風呼嘯而過。 徐羽梅坐在李易昌身後,他騎著野狼 125,載她趕搭最後一班火車。
一路上,他說了很多話。至於說了些什麼,她早已記不清,只依稀記得,那些話都與家庭有關——關於理解,關於體諒。 ——
其實,她也沒有刻意去翻找這段記憶。 只是洗完澡,吹著頭髮,吹風機嗡嗡作響,那畫面忽然浮現。 那是一個中秋夜。 她十八歲,在外地做服務業兩年。那次難得排到假,可以回家過節。 回一趟家並不容易。 走路、搭兩小時火車、再轉一小時公車。前前後後,總要四、五個小時才能抵達。 而假期只有一天。 若趕不上末班車,隔天就無法準時上班。
那晚家裡很熱鬧。 大哥和朋友在客廳唱卡拉 OK,嗓音不遜於余天。啤酒罐堆在茶几上,朋友不停拍手叫好。父親與友人圍著圓桌喝酒,臉漲得通紅,話題從政治談到人生,聲音一陣高過一陣。房間裡,姊妹們擠在床上說笑。
那一刻,她覺得幸福。 好像自己從未離開過。
但時間沒慢下來。傍晚六點多,她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末班車的時間逼近了。
她站在客廳邊緣,看著會開車的父親,看著會騎車的哥哥。 沒有人提起車站,沒有人問她幾點的火車。 她喉嚨發緊。 明明只要一句「可以載我去車站嗎?」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怕掃了大家的興,怕被覺得麻煩,更怕聽見那種帶有遲疑的「喔」。 就在那時,門口傳來聲音。 「妳要趕火車對不對?」
李易昌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安全帽。他看著她,語氣自然得像只是順路:「我載妳去吧。」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鬆了下來。
趕緊提起行李,坐上他的車。 風很大,夜色很深,她終究趕上了車。
這件事,一直留在她心裡。 幾十年過去,沒有化成灰。即使父親已經過世,這仍是她心裡一道細小卻長久的傷口。
她想起二姊曾感嘆過的一句話: 「妳真的很像——出企若胖見,轉來若撿到。」 (出去像遺失的,回來像撿到的。) 她當時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也許正因如此,她很早就學會自己決定。 工作去哪、錢怎麼花、苦往哪吞。她從不多問父母意見,也鮮少主動傾訴。 但即便如此,她從未忤逆父母。 她仍盡力做好為人子女的本分。父親生病時,也都是她載著往返醫院。 ——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 鏡子裡的她,已經不再是十八歲。 李易昌離開這世界幾十年了,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孩提時的親暱,隨著年紀與性別的界線慢慢退後。尤其在離鄉之後,兩人的聯繫就斷了。 而那一晚,有人看見了她的為難。 這件事,她一直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