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裡的微光

客廳的時鐘指著凌晨三點。
阿娣坐在沙發邊緣，揉著發酸的眼睛。臥室裡，老太太又開始了今晚的第三次折騰，先是喊著要找東西，接著又莫名地發起脾氣，把阿娣剛端過去的溫水推開，水灑了一地。阿娣沒有生氣，她只是覺得好累，好累。她想起遠在印尼的孩子，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隔天一早，小安看著阿娣傳來的那長長一段印尼文訊息，心裡像被塞了一團沾水的棉花，沉重又煩躁。訊息裡，阿娣客氣但堅定地表達了辭意。她說她懂老太太的狀況，她也努力撐過了這段時間，但老太太的不睡覺和怒罵，讓她真的撐不下去了。小安的姊姊在一旁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會有這天。媽這樣鬧，誰受得了？」小安心裡很亂。找新人要時間，中間的空窗期怎麼辦？媽媽這脾氣，換下一個會不會也一樣？但當她再次仔細看阿娣的訊息時，她注意到了最後一句話：「我會等到你們找到新的人。」小安緊繃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眼眶有些微熱。這個被媽媽折磨得快崩潰的女孩，在最後一刻，依然留給了他們一份溫柔與責任。
那天晚上，小安沒有再試圖說服阿娣留下來。她走到廚房，倒了一杯熱牛奶遞給阿娣。「阿娣，謝謝妳。我們知道媽媽生病了，心裡也生病了，這陣子真的委屈妳了。」小安輕聲說著，拍了拍阿娣的肩膀：「我跟姊姊已經聯絡仲介了。在新人來之前，就再麻煩妳一下了。」阿娣接過牛奶，原本緊繃的防備卸了下來，眼淚掉了出來，她點了點頭。
隔天，小安和姊姊半哄半騙地，帶著媽媽去了醫院的老年精神科。醫生說，媽媽是因為失去了老伴，加上初期的退化，導致日夜節律大亂。拿了藥，調整了作息，媽媽在晚上終於能安穩地睡上幾個小時。
雖然阿娣最終還是會離開，雖然未來照顧媽媽的日子依然像是一場未知的長途跋涉。但小安知道，只要不放棄尋求專業的幫助，不把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一個人身上，這條路，總會慢慢找到平衡的步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