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孩子漸漸長大之後,無須時刻緊盯著他們,自己便可偷得閒重拾以往的小樂趣。散步,沒有目的的行走,就是樂趣之一。在這塊非我成長的土地上,因為不熟悉,所以總是會有許多有趣的發現。
初一行到快水窮處,有一戶人家養著雞鴨魚鵝,許久未聽聞的火雞叫聲引我側頭過去尋找他們張揚的身影,然而卻看見小時記憶裡張揚的火雞正被兩隻大鵝追著跑,此時我似乎看見,四十載前被火雞追著跑的身影突然有了喘息空間,還有餘裕望後嘲笑火雞。
那一日的空氣品質不佳,不遠處本該有的山景連個隱約輪廓都不可得,一直到回程時陽光開始露臉後,方顯出山脈的氣勢,百餘年前藍總兵率兵來此時,應該也會被山的磅礡給震撼。回程行腳的驚喜不僅是山水終於顯露,還有路過數次從未見其開啟的一間漂亮的老屋子,那一日便被我碰上。大門敞開,迎來一株看起來頗有年歲的楊桃樹。記憶中,有番路奶奶種菜那塊地上曾經有一株很大的楊桃樹,不知什麼時候便失去的蹤跡。想想,或許在進入中學如火如荼求學的階段,將自己鎖進書本世界起,自己與土地便失了聯,其實上一篇去嘲諷他人不知鄉土事,其實也顯露我自身的無知,因為後來讀到一些網路上的隻言片語,讀到了藍家人1940年代的血淚,怕是那塊土地上的居民都不敢回憶的過往。房子坐落於近河堤那處的T字型路口,規模並不大,前廊有柱子的設計,有一種鹿滿外公外婆家的既視感,應當有著70年以上的屋齡。屋頂上的裝飾(實在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建築上該如何稱呼)很特別,囿於自己狹窄的行旅見識,不常見在屋簷處用上浮雕,且線條不若廟宇般的繁複,竟留有許多空白。若單看房子本身,要稱為豪宅其實是勉強的,但對我而言,豪宅不單是建築物,更要看它與周遭環境的對話。在現今總把房子蓋好蓋滿的風氣下,主人家願意留下屋前的埕,應當是與它有濃厚的情感。
老屋歷經數十載的歲月,依舊能保持著乾淨不頹圮的外表,雖稍有改建卻仍富有當年的精緻,在時下大坪數的風氣之下,沒有被大手一揮怪手推倒重建,頓時就讓我對主人家產生好感,雖然我未曾知悉半分。或許這好感與老屋子有了共感,行經多年未曾見任何人出入,在我拍攝老楊桃樹時,從屋內走出一人,竟是一位洋人,正講著電話。或許年歲增長,或許自己真的有些長進,我主動揮手示意,他亦回應。我想,若當時他不是通話中,我應該會主動攀談,探探他與這屋的淵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