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地只是一間旅店,
我們此刻坐在教室裡,
其實都只是過客。今天的國文課,我們談距離。
從〈迢迢牽牛星〉開始。
銀河橫亙,一水之隔。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有學生說:
「最長的距離,是心與心的距離。 明明在眼前,卻很遙遠。真正的咫尺天涯。」
那一刻,我心裡亮了一下。
孩子能說出這樣真誠的話,真好。
—
接著讀到〈四月十五夜鐵窗下作〉。
日治時期的台灣詩人 林幼春 在鐵窗下看月。
銀河像天命。
鐵窗像歷史。
有些距離來自宇宙的安排,
有些距離來自時代的壓迫。
我問學生—— 身體被關住,心也會一起被關住嗎?
距離有時在空間,有時在制度,有時在歷史,
也有時,只是在自己緊抓不放的念頭裡。
—
課程真正轉折的地方,是在走到盛唐的那一夜。
李白在〈春夜宴桃李園序〉裡寫: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 光陰者百代之過客。
天地像一間旅店。
時間像匆匆來往的旅人。
我們暫時停留。然後離開。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人生像夢一樣短,歡樂能有多少?
這句話常讓人誤解成放縱。好像既然短暫,就乾脆揮霍。
我告訴學生——
旅店與過客。 夢與醒。 四季更迭。 陰晴圓缺。 風雨變化。 快樂與悲傷。
一切都在流動,一樣的來來去去。
在這個天地間都是一樣的過客。
沒有長久的不變,沒有絕對的佔有。
明白這一點,心就會自然寬一些。
面對人、事、物的時候,我們就會自然多一點面向。
不再急著判定絕對的對與錯。不再用非黑即白框住彼此。
牛郎織女的宿命感淡了。時間帶來的焦躁也慢慢退去。
一種超越時間的安靜浮現。
侷限少了,框架少了,
因為不侷限自己與對方,就不會存在必須如何的框架與期待。
人與人之間的空間反而變得寬容。
於是,當下變得清晰。
那是一種醒著的把握。
沒有委屈,沒有不甘,也沒有「算了吧」的自我說服。
只是一種尊重——
尊重來去,尊重流動,尊重此刻。
—
銀河會流。鐵窗會存在。光陰不為誰停留。
當你知道一切都在變動,眼前的人就更值得珍惜。
也許國文課真正教的,不是答案。
是在有限的春夜裡,
讓一顆心,靠近另一顆心。
我真的很喜歡教國文。
因為有些瞬間,無常與自由同時出現。
自由不在擁有,
自由在明白—— 一切都能來去。
然後,在來去之間,
舉起那一杯清醒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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