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那天,很多事物我都記不起來了,然而我依舊記得,我在夜晚的產寧坂上架了腳架,等著人少的時候按下快門。
2019年的夏天尾巴,疫情還沒來,夜晚的京都空氣溫溫的,到處都是觀光客。穿著背心的歐美遊客,穿著浴衣的日本遊客,還有介於之間的台灣與香港遊客。
那是我第一次一個人來京都。
那次是參加2019年的德島阿波舞祭,因為颱風,最後的兩場祭典取消,夏天隨之結束。在德島住了幾天後,最後一天我下榻京都,住在如今已不在的膠囊旅館裡。
那一天我已記不得吃了什麼,只記得夏天的京都溫溫熱熱的,本想走過祇園的潺潺流水消消暑氣,但人多得快要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想起了夜晚的淺草寺。
在日本的日子裡,我常常不經意的想起一些寺廟。像是能看到東京鐵塔的增上寺,有著紫陽花的白山神社,還有夜晚無人的淺草寺。
那麼清水寺附近,會不會晚上也沒人呢?
於是我背著腳架跟相機走去。
走向那些往上延伸的坂,緩緩的但很長,長得像能連到天上一樣。我走上去,店家大致打烊,許多人走了下來,我像是逆流的小魚一樣,很孤單,但很自由。我看到有幾個人已經架好腳架,拍著日落後的京都夜色。人不多,於是我也找了一個角度還算可以的地方,架了腳架。
經過的遊客依舊不少,偶有店家的車輛經過,於是我們尋著短暫無人的空檔,一張一張的拍下夜景。
由於光線很暗,因此快門很長,每按下一張,可能都要等上好幾秒。於是我閉上眼睛,也在心中記下了那些畫面,但記下的並不只有畫面。
當時吹拂而過的溫熱空氣、昏黃柔和的燈光,傍晚時帶著一點薰香的氣味,離去遊客的躊躇腳步聲,還有一個人旅行的自由感,與單純澄淨的念頭,都被我記了下來。
我很喜歡我在推特寫的一段話。
「很喜歡朋友說的一段話。
他說生命中總有許多難忘的聚會,有些聚會是在下班之後。
就算時間久遠,你依稀能記得那聚會,但你已經忘記那天上班做了什麼。
人生是由那些記得的片段組成的,上班是為了生活,而下班才是生活。」
這些在京都拍照的片段我依稀記得,歷歷在目。我現在記得,我想我以後還會記得,我很開心有這麼一段記憶。
而這麼一段記憶,就是我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