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辦公室的冷氣很冷。
冷到讓人懷疑是不是專門用來逼學生坦白的。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不算直，但也不心虛。
桌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像某種儀式道具。
導師推了推眼鏡，翻開資料夾。
「最近體育課，」
「籃框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
他點頭。
鬼在腦海裡小聲補充：「那個框真的年久失修。」
「閉嘴。」
他在心裡回。
導師抬頭看他。
「同學，你是不是……」
「有在健身？」
空氣安靜了一秒。
他眨了下眼睛。
這個問題，比他預期的任何版本都要普通。
「沒有。」
回答得很快，也很乾脆。
鬼溫柔地笑了。
「你看，他在幫你找正常理由。」
導師皺眉，又低頭翻資料。
「可是那個籃框，是標準規格。」
「一般學生不可能……只是扶一下，就變形。」
他想了想，語氣誠懇。
「可能是角度問題。」
「角度？」
「對。」
「它剛好站在一個不想被扶的角度。」
導師：「……」
鬼差點笑出聲，被他硬壓下去。
導師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個方向。
「那你平常有沒有做什麼特殊訓練？」
「例如重量訓練、武術、或者……」
「沒有。」
「我平常比較常睡覺。」
這句話是真的。
導師看著他，眼神開始變得複雜。
不是不信，而是不知道該信哪裡。
就在這時，鬼忽然低聲提醒：
「你右眼。」
他心頭一跳。
不是紅色。
是白色的前兆。
不是啟動，只是存在感不小心往下滑了一格。
導師眨了下眼。
「……奇怪。」
「我剛剛想說什麼來著？」
他立刻坐直，把注意力拉回來。
白色消失。
「你剛剛問健身。」
他主動接話。
導師咳了一聲，像被抓包。
「對，對。」
「總之，我只是關心學生安全。」
「我知道。」
「你之後在體育課，」
「稍微注意一點，好嗎？」
「會的。」
他點頭，「我會離籃框遠一點。」
這句話過於合理，導師反而不知道怎麼接。
沉默幾秒後，導師闔上資料夾。
「好，那你先回去上課吧。」
他站起來，禮貌地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鬼終於笑出來。
「你知道嗎。」
「他其實有一瞬間，想問你是不是非人類。」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
「因為你自己就解決了。」
鬼的聲音很溫柔，「而且很好笑。」
他走在走廊上，陽光從窗戶灑下來。
「下次不要在辦公室提醒我。」
「我差點亮錯顏色。」
「放心。」
「紅色我會幫你鎖起來。」
他哼了一聲。
遠處，有同學偷偷看他，小聲議論。
「就是他吧？」
「那個把籃框弄壞的。」
「看起來很普通啊。」
他聽到了，但沒有回頭。
六芒星安靜地沉在眼底。
鬼也安靜地待著。
今天這場面談，
對世界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誤會。
對他們來說，
只是又一次成功蒙混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