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那個屋埕前,宴席已經開始了。早我一步到達的年輕人,剛在對街停好機車走進屋埕,就被一桌邊兩個手臂上有刺青的人攔住罰酒;年輕人說著等等還要去另一攤酒席不能多喝,然而他還是連乾了兩杯紹興。
屋埕前人聲鼎沸鬧哄哄的,屋子裡眼看也進不去了,門口方桌邊的人招呼我這桌坐下。我看屋埕前開了四桌,有大有小,其他兩個大圓桌及一個小方桌都坐滿了人,只有門口這張大方桌還有一邊有空位,看來我也只好應他們的招呼在這桌坐下一起用餐。
這張大方桌很高,小時候鄉下用餐以及大廳供桌前的八仙桌就是這種木頭方桌。八仙桌每一邊可坐兩人,這桌已經坐了六人,包括剛剛那個年輕人。大家正熱絡喝酒吃菜餚,有兩人殷切招呼我入座。然而空位上並沒有餐具,於是我得另外去找碗筷杯盤。我看旁邊圓桌前的屋簷下有個小圓桌,桌上放著許多餐碗碟盤,我去撿了一組。當我將餐具放在方桌上時,發現這些餐具都是別人用過的,碗裡有吃生魚片沾過的哇沙米,盤子上還有沒清乾淨的食物廚餘碎屑,看了噁心。我趕緊將這組餐具拿回小圓檯子放著,原來小圓檯子是髒污餐具的回收放置區。
這時有工作人員在另一個屋簷角落的櫥櫃裡放置很多洗滌乾淨的餐具,原來乾淨的碗碟是在那邊拿,我這樣想。於是趕緊過去拿要用的餐碗筷箸。結果找到的碗是個碗公,只有碗公,拿這吃宴席怎麼好意思,會被人討厭吧!想找個玻璃酒杯,結果拿到的是個大大的彩色塑膠杯,拿這喝酒成何體統?最後連找雙筷子都長短不成對,我最討厭用這樣不成對的筷子,湯匙也只找到咖啡杯用的小湯匙。一切都好奇怪。
最後飢腸轆轆且口乾舌燥的我,只能帶著這組不像話的餐具回到方桌前準備用餐,桌邊六個人正開懷暢飲大快朵頤,沒有人在乎我拿了個碗公像是來準備掃桌。也就在這時候我知道為何方桌這邊沒坐人,原來這邊的長條椅壞了,少了一端的腳沒法坐人。
我幾乎就要崩潰,為何別人早就津津有味痛快吃著宴席,我要吃頓飯卻如此艱難,而且沒人理會我的難處。只好我自己找來的空心磚以及磚塊,撐起了長條椅的另一端,終於讓我可以在方桌之旁就坐。然而雖然八仙桌比一搬桌子高,但我彷彿好像變回小孩子的身材,坐在長椅上,眼前的桌子好高,我的視線好低。
就在我難以動筷夾取食物時,有人熱情的拿酒瓶往我的彩色塑膠杯裡倒酒。我客氣道謝,此刻低低的視線卻讓我能清楚見到眼前奇怪的現象——那酒瓶蓋子沒有旋開,但卻好像有酒水被倒出來,眼前的塑膠杯好像有酒被逐漸倒滿,卻又好像空空的。我站起身,發現大家酒杯裡好似有酒又好像沒有酒,逐一服務倒酒的人卻沒發現瓶蓋子還在,倒過酒的瓶子裡酒也還是滿滿一瓶。滿滿一桌子的菜都還在,即便一夥人鬧哄哄地吃很久了,沒有人繼續上菜,但原本就擺滿一桌子的菜都不見消失。
默默的我離開桌旁,離開那個屋埕。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這屋埕前有著燈篙亮著瑩瑩燈火。埕前熱熱鬧鬧,一大群人依然興致高昂地吃著酒席,包括比我早到一點到達的那個年輕人,沒有人在乎我離開。有些食客臉色看起來慘白陰森,本以為是光線昏暗的關係。我走進了周邊的黑暗,那不是我該來吃酒席的地方,那些是普渡供桌,那是陰間宴席。
就在這時,我醒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