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傍晚的斜陽在屋簷下閃動,他把新買的保時捷停在老樹下。
引擎聲熄火時,彷彿聽見全村為他鼓掌。
他穿著筆挺的亞曼尼進門,意氣風發地宣布,公司今年估值翻了三倍,明年準備上櫃。母親笑得合不攏嘴,老父親只說一句:「平安健康就好。」
年夜飯開桌,他忽然臉色一沉。
網路訂購、價值不菲的佛跳牆,被母親拆開,鮑魚切片燴青菜,排骨拿去燉蘿蔔……
「誰叫妳亂動的?」他聲音陡然拔高:「妳知道那一盅佛跳牆多少錢嗎?為什麼拆開亂煮?!」
老母親愣著,手還握著湯杓:「你們兄弟寄的東西一包一包的,那麼多,塞滿整個冰箱。我眼睛不好,根本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也不知道哪幾包是一起的,你們沒有人教我……我要拜拜、要張羅你們的三餐,我哪知道什麼是佛跳牆……」
他冷笑,語氣裡滿是城市的銳利與鄙夷:「給妳高檔餐廳的菜,也不會吃。」
屋裡沉默,只有電鍋開關「喀噠」彈起的聲音。
他越說越大聲,彷彿在董事會裡壓制對手。怒火燒紅的臉,吐出的話一句比一句狠。
老父親低頭扒飯,手背青筋浮起。忍著,忍著……
碰的一聲,老父親把筷子往桌上一擺,面色鐵青地站起來,聲音震耳:
「這是我老婆,輪不到你罵她。」
空氣倏地像被抽乾。
——
初二下午,電視裡政論節目吵得天翻地覆,名嘴口沫橫飛。
老母親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蓮霧,一邊用農村主婦的眼光評論:「那個誰誰誰,真是騙子,被新聞說出來了吼。」
老父親淺笑著,靜靜看著老母親。
他忽然站起來,聲音異常高昂:「我往來的達官貴人那麼多,知道多少一手消息?你們不聽我的,去相信電視上的名嘴?」
老母親抬頭看他,眼神裡沒有辯論,只有不解。
「我們只是看電視、閒閒咧開講……」她囁嚅地說。
老父親轉過頭,不發一語。
窗外田野無垠,保時捷靜靜停著,車身映著午後的陽光。那光很亮,卻照不進客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