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們的提案。有需要我更多解釋嗎？」
艾瑞克用稍微生硬的中文說完，看向會議桌對面的三位男子。三人神情平淡，身上的西裝各有不同條紋，看起來都在四十歲上下。
坐在正中間的，是這家主攻高科技領域的創投機構創辦人——吳博士。
這些日子以來，艾瑞克為了這場會議不斷練習中文，但對一個從小在美國長大的華裔來說，要用中文應付這種高壓簡報仍然相當吃力。雖然他的父母來自台灣，他自己也有一張徹底的華人臉孔，但說起中文來，還是有那麼點彆扭。
「艾瑞克，如果你覺得說英文比較自在的話，我們沒關係的。」
坐在吳博士左邊的趙總開口，他是其中一位合夥人，畢業於美國的頂尖商學院，英文說得非常流利。據艾瑞克所知，趙總並非出身顯赫，完全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這讓艾瑞克敬佩，但也更加提防。這樣的人，通常做事不會手軟。
「謝謝你，艾倫。」艾瑞克說。
直呼對方英文名讓他感到比較輕鬆些。他始終無法完全適應中國職場裡那種階層明確、語氣講究的文化。
坐在吳博士右邊的，是王博士，兼任這家機構的首席科學家。他在美國拿了兩個博士學位，一個來自史丹佛，另一個來自麻省理工。
艾瑞克一邊觀察，一邊感到壓力。從他開始講解產品的原理起，就看得出王博士心不在焉。那雙眼睛根本沒專注在他身上，甚至在簡報中段後直接開始看手機。
「這傢伙根本不相信我說的半個字。」艾瑞克內心冷笑著。「該死，要是羅伯特也來就好了。」
吳博士低下頭，沉思幾秒，又抬起頭，嘴角動了動，開口道：
「如果你們真的能做出來的話，那很酷。不過……我沒什麼問題了。今天的分享還是很不錯的，用中文說的話，應該叫作……腦洞大開？」
腦洞大開……見鬼的腦洞。
吳博士邊說邊站起來，另外兩位也隨之起身。
照理說，這時候艾瑞克應該跟著起來握手，然後體面地告辭，會議結束，故事也結束。
但他沒有照劇本走。
至少，今天不行。
吳博士一邊與身旁兩人低聲談話，一邊走向他，伸出右手。
艾瑞克則從西裝左側內袋裡，緩緩掏出一個小型裝置。
那是一個黑色的、類似藍牙耳機的機器，造型簡潔，側面印著紅色斜體字母「R」。
「這是原型機。」他用緩慢而刻意咬字的中文說道。
趙總挑眉看了一眼：「酷，造型和蘋果的耳機很像。」
王博士冷冷接話：「這不就是個AirPods嗎？」
只有吳博士沒說話，他的視線牢牢黏在艾瑞克手上的機器上。
「我建議你可以試一下這個。我們叫它MC 4。還不算成熟，但安全的，戴在耳朵上就好。」艾瑞克用中文說。
吳博士接過那個黑色裝置，語氣中略帶疑惑：「你剛剛的簡報裡，沒提過有實體產品。」
「因為還沒到完全穩定的階段，我不想太早說。但我相信你會想體驗看看。」
吳博士猶豫片刻，還是將MC 4 放上右耳。
趙總笑著說：「嘿，記得把你手機音樂調低，別傷到我們老闆的耳朵。」
王博士也笑了起來。
艾瑞克的幽默感還不錯，但這次他沒有搭話，而是死死盯著吳博士的臉。
對方的表情起初沒有變化，只是靜靜環視身邊兩位合夥人，然後轉頭看向艾瑞克。
最後，他慢慢摘下耳機，把機器交還給艾瑞克。
沉默幾秒後，他舔了舔嘴唇，低聲說：
「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瑞克輕輕一笑：「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吳博士的眼睛驟然睜大。
「那是……Dom Perignon？你在開香檳慶祝？」
艾瑞克不需要轉頭，他已經能想像趙總和王博士臉上的驚愕與不解。
他朝吳博士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說，是在慶祝人類未來的來臨……」
他停頓了幾秒，語氣變得格外沉穩。
「容我向你正式介紹——」
「真正的，心靈感應能力，吳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