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舟影
第六日
晨霧低。
澤面灰白。
舟影自蘆葦間滑出。
阿荇站在船尾。
赤足。
篙入水極輕。
沈既白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片水裡，很少見到別的舟。
偶有遠影，也很快轉向。
仿佛彼此都在避開。
——
他問：
「此處漁人不多？」
阿荇說：
「水大。」
沈既白說：
「魚多。」
她沒有回頭。
只說：
「人多才麻煩。」
——
舟行半刻。
水面忽然起一圈細紋。
不是魚。
像有人在遠處劃槳。
沈既白抬頭。
霧裡隱約見三舟。
極小。
不近。
只在遠處停。
阿荇看了一眼。
篙向左。
舟立刻改道。
——
沈既白問：
「認得？」
阿荇說：
「水上人。」
他問：
「也是漁戶？」
她停了一瞬。
「不全是。」
——
舟繞一段蘆葦。
遠舟消失。
沈既白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們在此數日：
- 未遇巡河官
- 未遇商舟
- 未遇驛船
整片澤地，像一個被人避開的地方。
——
午時。
日光直落。
水色銅亮。
阿荇收網。
網中魚極少。
她卻不急。
只慢慢理線。
沈既白說：
「若人多，魚必少。」
阿荇說：
「所以要少人。」
——
沈既白看她。
忽然想起那夜。
她說：
「你想過澤，需我。」
——
他問：
「此水若被人知路，舟會多？」
阿荇說：
「會。」
「那魚呢？」
「會少。」
——
沈既白沉默。
他忽然明白。
阿荇守的，不只是水。
是水裡的秩序。
——
午後。
風起。
蘆葦整片伏倒。
遠處忽傳一聲短哨。
極低。
阿荇停手。
聽。
片刻。
又一聲。
更遠。
她起身。
篙入水。
舟立刻轉向。
——
沈既白問：
「何聲？」
阿荇說：
「風聲。」
——
但他知道那不是風。
——
夜。
丘上火小。
水聲慢。
沈既白展開帳冊殘頁。
又看一遍。
「西門外渡口。」
他以筆在地圖邊緣添線。
忽然問：
「此處若立水寨，可守否？」
阿荇抬眼。
看他很久。
「守誰？」
沈既白說：
「守水。」
她忽然笑。
很短。
——
「水不用守。」
她說。
「人要守。」
——
夜更深。
霧下。
遠處忽有舟影。
一閃。
又滅。
像在試探。
——
沈既白忽然感到一種不安。
這片水看似空。
但仿佛有很多眼睛。
——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阿荇曾說：
「水會記人說過的話。」
他忽然不確定。
這句話究竟是傳說。
還是警告。
——
阿荇忽然說：
「你怕了。」
沈既白愣。
「何？」
她說：
「你開始想誰會聽。」
——
火小。
水靜。
舟影不見。
——
遠處蘆葦忽然一起倒伏。
像有大物自水下轉身。
兩人同時看向澤心。
——
水線不動。
但整片水面像在呼吸。
名未定。
他們只是站在其間。
——
夜再來。
火小。
水聲低。
丘下澤面微響。
像有人翻身。
澤民 —— 「阿荇」
- 出生於洪水之年
- 以捕魚為生
- 不識舊城樣貌
- 認為水一直在
- 序章時出場
旅者 —— 「沈既白」
前朝士子
北行欲赴官
帶著殘缺的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