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附近有一條河。
河上架著一座橋。
那座橋，在村裡一直是個禁地。
大人從不多說，小孩也被叮嚀：
沒事，不要去那裡。
因為大家都說——
那是死神流連的地方。
去的人，總會出事。
最早的犧牲者，是一名中年男人。
那是一個颱風夜。
狂風怒吼，雨水橫飛。
他騎著機車，要去找他的情人。
當年的橋還是木橋，
在風雨中不停晃動。
騎到橋中央時，他突然摔了下去。
安全帽飛落在一旁。
他的頭，卻不偏不倚，
正好撞上沙灘上唯一的一塊大石頭。
當場頭破血流，沒了呼吸。
後來，又有一位清晨來洗衣服的婦女。
天還沒亮，霧氣沉沉。
不知怎麼的，她失足跌入溪裡。
明明溪水很淺，
卻再也沒有爬上岸。
屍體最後竟一路被沖進遠方的大港口，
消失在海裡。
多年後，木橋被拆除，
改建成鋼筋水泥橋。
但死亡似乎仍然停留在那裡。
修橋的工人曾說，
他在橋下看見一隻雪白的波斯貓。
牠在橋墩間靈活穿梭。
水裡還有一條漂亮的魚，
銀光閃閃。
他看得出神。
下一秒——
腳下一滑。
人便摔落橋下，
當場身亡。
還有一位茶廠的工人。
他騎車經過那座橋時，
明明橋頭只有兩條路，
他卻看見了第三條路。
那條路筆直延伸。
他騎了進去。
下一秒，
人和機車一起摔下橋。
臨終前，他驚恐地喊：
「怎麼會有第三條路？」
死亡甚至沒有放過無辜的孩子。
有一對夫妻酒後開車，
一路爭吵。
車子失控撞上橋墩。
一家三口，全數送醫。
最可憐的是那個嬰兒。
原本還有一口氣。
卻在轉送救護車的途中，
再也沒有醒來。
於是，從小到大，
大人總會提醒我們：
那座橋，能不去就不要去。
因為沒有人知道，
那裡的白貓，
那條不存在的第三條路，
究竟是幻覺，
還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正在低聲提醒——
死亡，其實一直在附近。
有時候，我也會經過那座橋。
白天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車子來來往往，河水靜靜流過。
只是每當車輪壓過橋面的那一刻，
我總會想起那些故事。
那隻白貓，
那條不存在的第三條路，
還有那些消失在橋上的人。
橋還在。
只是沒有人知道——
有些東西，是否也一直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