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威爾史密斯演的電影《當幸福來敲門》?當年上映時,片名「The Pursuit of Happyness」引起非常大的討論,因為Happyness拼錯了,應該是Happiness才對。
但這個錯,當然是故意的。這個「y」帶著隱喻:在混亂與艱難的生活中,追求幸福並非一帆風順。即便環境(牆上的字)是錯誤的,主角依然必須在那樣的現實中努力追求屬於他的快樂。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件事?因為蒂摩爾古薪舞集的新作《排彎動物園》,也同樣拼錯了。是「灣」而不是「彎」。而你當然也知道,這個錯誤是故意的。
編舞家巴魯說名稱一公佈,手機響個不停。有人著急地告知他:「你寫錯了。」有人滿意地告訴他:「你太酷了⋯⋯」

巴魯・瑪迪霖 舞蹈總監暨編舞
可不是嗎?光從音樂選材,就讓人覺得很彎、很不從眾。滿滿的蕭邦音樂入舞,穿梭在排灣族部落歌謠,乍聽顯得很跳痛。但這正是巴魯想要的。
蒂摩爾古薪舞集成立於三地門地磨兒部落,團隊與部落共生、共同生活,因此傳統與創作的界線自然緊密。外界常以「不夠傳統」質疑他們,講白一點就是愛搞怪。但巴魯覺得喜歡傳統,不必要拋棄創新。人生之路彎一下,有時可以走得更長更遠。
但為什麼偏偏要選蕭邦?難道只是因為旋律大家都熟悉?巴魯說,對,讓大家在熟悉的旋律中,可以無縫接軌舞蹈的世界。但他可沒有要這麼輕鬆放過你,可能在你覺得和畫面同步很和諧的時候,突然給你中斷來一下,提醒你,其實有些東西你漏看了。
舉例來說,在〈圓舞迷城〉這段裡,出現的是蕭邦兩首最輕巧的華爾滋:作品64第1號與作品64第2號。第一首就是大家熟悉的「小狗圓舞曲」,旋律像小動物追著尾巴轉圈,帶著俏皮與速度感。第二首則比較陰影一點,旋律裡躲著憂鬱。
在這段舞蹈裡,歡樂與迷失同時存在。舞者像是在城市與自由之間跳舞,一邊前進,一邊迷路。
排灣族的 naluwan(歡聚歌) 也在此時響起。兩種節奏在空氣裡交錯,原來,迷路本身,也可以是回家的路。

舞作段落及曲目
但真正的轉折,是蕭邦鋼琴第二號奏鳴曲作品的〈葬禮進行曲〉。這段音樂太有名了,幾乎全世界都知道它代表「送別」。但在巴魯的舞台上,它不只是葬禮。當鋼琴的步伐緩慢前行時,排灣族的歌聲與鼻笛慢慢加入,像另一種聲音在回答它。
於是那段原本象徵死亡的旋律,突然變成另一件事:埋葬,也是召喚。
埋葬的是過去的傷痕,被喚醒的卻是記憶、家族,以及仍然活著的生命。回家的路也許彎曲,但它總會被記得。
回到「動物園」這三個字,其實來自巴魯的一個問題。
他問舞者:「如果要用一種動物形容自己,你會是什麼?」
有人說自己像狐獴,總是在警戒,缺乏安全感。
有人說自己像老鷹,在被觀看的高處,其實很孤單。
有人說自己像蠶寶寶,身體裡藏著被霸凌的記憶。
舞者並不是模仿動物,而是借動物之名,完成自己的生命。

攝影|林峻永
在一個每個人都被觀看、也在觀看別人的年代,我們有時真的很像動物園裡的生物。站在欄杆內外的人,彼此凝視。只是看久了才會發現,所謂界線,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清楚。
所以,《排彎動物園》留下那個故意寫錯了的「彎」,就是一封邀請帖。
如果人生不一定是直線,那就讓自己稍微彎一下吧。也許正是在那樣的轉彎處,我們才會看見原本沒有注意到的風景。
四月,不妨和瓦力一起走進劇場,看看這座有點彎的動物園。說不定,在某個瞬間,你也會遇見最真實的自己。
4/18 ⇀ 4/19 衛武營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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