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飛僵在空保險箱前。
「墨飛先生？」金先生語氣平淡，「看來您沒能讓我見證歷史。」
金先生對門外的機偶微微示意，「清算程序正式啟動。這座工坊，以及您個人的所有從屬資產，即刻起由比茲尼斯商會正式查封接管。」
砰！砰！
門外機偶排氣孔噴出白煙，沉重的鋼鐵足履向前跨出。
「等等！你們不能——」墨飛下意識地後退，撞在破損的工作台上，身後的殘留零件發出刺耳的地面碰撞聲。
就在這劍拔弩張、機偶準備強行入室的瞬間，工坊斜對角的器材堆後方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原本屏息的墨飛與施壓的金先生同時一愣，轉頭看去。
傾倒的器材堆中，伸出了一隻指骨分明且蒼白的手，端著一個浸泡不明物體的罐子。
仔細一看，那罐子裡泡著的居然是一隻綁著蝴蝶結的絨毛娃娃。
正當墨飛覺得眼熟時，那個絨毛娃娃原本死板的黑豆眼驟然轉化為琥珀晶亮的貓瞳。
隨著罐蓋被俐落地旋開，一道濃密的粉紅色塵埃竟像擁有意志般，形成一道纖細而精準的煙箭，閃電般射向金先生。
不等金先生反應過來，煙箭命中他的眉心，瞬間散成一團粉塵包圍他的頭。
他下意識吸了一口氣，隨後鏡片後的雙眼迅速失焦。
轟——！喀啦！
偵測到受保護對象受到攻擊，外頭兩尊機偶瞬間撞碎了工坊的頂部門框，帶著漫天木屑強行衝入屋內。
然而它們未偵測到受保護對象受到傷害，這兩台高大的機械最終如兩座沉默的墓碑般停了下來，守在金先生身邊並切換到了待命模式。
此時，一滴液體順著這位冷面清算師的眼角緩緩滑落。
「……阿芬？」金先生用充滿少年感的柔和聲音輕輕呢喃，「好，我都聽妳的。我不走了，就在橋頭那開間木工店……妳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他就那樣站在滿地狼藉的工坊中，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維克多一臉倦容地從那堆廢棄器材中站起身。
他那件原本潔白的白袍沾滿了深淺不一的藥劑汙漬與灰塵，單眼鏡片後的眼神顯得極不耐煩，手裡還端著一個圓腹的透明玻璃罐。
「維克多？你怎麼會在這？」
「我早些時候上樓來處理爛攤子。」維克多漫不經心地說著，大步走向工坊中央。
「……他這是，發瘋了？」墨飛瞪大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不，他只是看見了心中最渴望的東西。」維克多收起罐子，合上罐蓋。
「他腦子裡現在滿載著『沒能實現的夢想』。這種狀態下，就算你現在給他一記巴掌，他恐怕也只會覺得是那個叫阿芬的女孩在跟他撒嬌。」
維克多伸出4根手指，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不過最多維持4小時，這是我這隻瓶中獸目前能維持的極限。4個小時後效果會消散，到那時，他的情緒會因為虛幻愉悅感的瞬間回落而變得極度憤怒。簡單來說，如果你那時候沒把錢拿回來，可以預期他會直接讓這兩尊機偶把這座工坊拆成碎片。」
「4個小時……」墨飛望向那個空空如也的保險箱，指尖微微顫抖。
「聽著，如果你真的弄丟了500枚金幣，我建議你現在就帶上那隻果凍和你的家當跑路。」維克多冷不防地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趁他現在還沉溺在那個木工店的幻夢裡，你有足夠的時間消失在下城區。」
「不。」墨飛猛地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這座工坊是我在這裡唯一的立足點。如果連這裡都守不住，我還能去哪？」
維克多沒再勸說，低垂的眼簾遮住了一絲異色。
「金幣不可能自己長腳跑掉。昨晚我才清點過。維克多，你昨晚有聽到什麼動靜嗎？」
維克多推了推眼鏡，神情有些微妙，「我上來之前……大概凌晨4點左右，那時有幾聲細細碎碎的動靜。聲音很輕，我當時以為只是路過的老鼠……現在看來，是個極其專業的傢伙。」
「等等，你凌晨4點還沒睡？」墨飛皺起眉頭，不自覺地掃了一眼維克多那常年不退的黑眼圈，「你這傢伙該不會不用睡覺吧？」
「睡眠是生物機能中最浪費時間的行為。」
墨飛閉上眼，揉著太陽穴努力思考：
"不可能是維克多，他對金幣沒興趣，更沒動機自導自演。
保險箱鎖扣跟鎖芯都完好，這不是用鍊金術或魔法破解的，對方應該是精通機械盲開竊賊。
但那傢伙百密一疏，保險箱底有『定錨矩陣』，沒用特定鑰匙開就會觸發，在一段時間內拿出的物品離越遠會越難位移，對方應該走不遠。
還有問題是：誰知道保險箱裡有這筆錢？500枚金幣不是小數目，不可能隨便摸進這種小破工坊碰運氣，對方事先就知道目標。
可惡……線索太少了，早知道以前就多寫些推理小說。
4個小時，要找回500枚消失的金幣，靠我一個人是不可能的……"
「我會在這裡維持『致幻』的效果。如果時間快到了你還沒辦法搞定，我會直接跑路。」
墨飛點了點頭，他在腦海中飛快地過濾著所有能用的牌。
"鍊金術師公會那邊，關係才剛建立起來就帶著這種事上門，不太可能獲得幫助，還會把那點對自己的信任折騰掉。
芙蘿菈也指望不上，她正陷入家族內鬥，資源全被切斷。
吉米應該能幫忙弄些情報，不過他只是個自營情報販子，能幫的有限。
洛克……那傢伙根本沒辦法主動聯絡，況且以兩人目前的關係，他不先把我綁去賣了就算好了。"
「先去找巴尼吧。」墨飛抓起外送箱，眼神冰冷，「兄弟會欠我一次人情，他們眼線遍佈下城區。」
墨飛走出破爛大門。
清晨寒霧湧入，卻無法冷卻他胸腔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