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蟬鳴與教室裡的吵鬧聲規律地交織,那是體育班導師日常的背景音。對許多人而言,「放下」或許意味著撤退,但在教育的田野裡,我卻體悟到,放下並非消極的轉身,而是一種主動的「重新定位」。 它是為焦慮騰出空間,好裝載更多教育的幸福感;它是剪去繁瑣的慣性,讓心靈擁有足以承載改變的韌性。
身為導師的視角必須從追求「學習效率」的準星中移開,將焦慮的焦距重新對準孩子的「生活狀態」。在體育班,男孩們的精力如同夏日正午的烈陽,喧嘩、起鬨、甚至帶著粗魯的肢體碰撞,是孩子們習慣的溝通語言。面對這些頑強的集體慣性,傳統的懲處—罰站、罰寫、記錄、記過—固然能像及時雨般熄滅當下的煙硝,卻無法滋潤乾涸的行為核心。我深知,若教育者因疲累而選擇「眼不見為淨」,本質上就是剝奪了孩子自我修正的內在力量。因此,我選擇不「撤退」,而是更深層地「介入」—不是用咆哮,而是用一種近乎「陪跑」的姿態,在他們快要偏離賽道時,溫柔地予以引導。為了將這股燥熱的負能量導向正軌,我發起了一場名為「每日一句」的實驗。
那天,我邀請孩子們將英文課文融入生活劇場。原本在球場上生龍活虎的男孩們,竟在劇本中找回了優雅。體育班的孩子對偶像有著天然的崇敬,他們構思了一個與「王建民」在球場相遇的故事:
小定:「我可以要你的電話號碼嗎?」 王建民(學生飾):「沒問題,0912...」 帥允:「你真的敢打給他嗎?」 小定(縮了縮脖子):「不,我臨陣退縮了(I’ll chicken out)。」 帥允(笑著糾正):「這可是大事!你該說:『我膽怯了(I’ll get cold feet)』。」
看著他們在台上為了正確使用「Chicken out」或「Cold feet」而認真對話,那一刻,原本可能演變成衝突的起鬨,轉化成了充滿靈氣的情境幽默;那些衝動的行止,也在台詞的起伏中,找到了情緒表達的界線。孩子們不僅是在練習語言,更是在練習如何與世界、與他人建立一種更有質感的連結。
看著孩子們逐漸展露的笑容與進步,身為導師,內心難免會升起一種「想推他們一把」的急切。然而,我隨即警醒:教育是一場馬拉松,而非短跑衝刺。
「放下」焦慮,是因為我明白「蹲下,是為了跳得更高」。在孩子轉化的過程中,適時的停頓與留白,是讓種子在土裡呼吸的必要。這種節奏的掌控,是教育者的專業,也是一種對生命的敬重。
當我學會放下那雙試圖主宰一切的手,我才驚覺,那份專屬於教育的幸福感,早已在師生共同編織的笑聲中,悄然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