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回家吃飯。
餐桌上還是和平常一樣。白色盤子、熱湯、切好的水果,燈光亮得很穩,桌上的魚剛蒸好,熱氣一直往上冒。旁邊的人在說工作、房價,還有誰家的小孩最近考上學校,聲音一陣一陣地傳過來,很熱鬧。
我也坐在那裡,偶爾點頭,偶爾笑。
整個晚上,我卻一直慢半拍。
別人已經笑完了,我才跟著笑一下。湯送進嘴裡才發現太燙,魚刺挑了半天,盤子裡的魚卻一直沒少。
最近總是這樣。
人明明在場,意識卻像停在別的地方。
「妳今天怎麼一直發呆?」二哥笑著問。
我抬起頭。
桌上的燈照在湯碗邊緣,反出一圈很白的光,我抽了一張衛生紙,慢慢擦手。
「可能最近太累了。」
他們沒有再問,話題很快又轉到別人身上。我看著桌上的蘋果,冰水順著果肉往盤子邊緣流,忽然有種很淡的疲倦。
不是累,是整個人一直沒有真正安靜下來。
隔幾天再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地下停車場很安靜。鞋跟踩在地上的聲音空空地傳回來,我伸手找鑰匙,找了半天,才發現原來一直拿在手上。
很多事情,我以前都記得很清楚。
門打開之後,客廳的燈還亮著。
白牆、鋼琴、窗簾,全都還是原本的位置。我把包放到沙發上,外套脫下來之後,也沒有立刻掛好。
它掉在沙發旁邊,掉了很久。我從旁邊走過去兩次,都沒有撿。
最近很多事情都開始沒有結尾。
通常回家之後,我一定會先換衣服、卸妝、把頭髮綁起來,連鋼琴蓋都一定會闔好,好像只要每件事都收得乾淨,人也會跟著安穩下來。
最近卻開始常常做到一半就停住。
那天晚上,我甚至連絲襪都忘了脫。
高跟鞋被隨便放在玄關,鋼琴蓋還開著。我窩進沙發裡,頭髮散在肩上,很久都沒有動。
手機放在旁邊,螢幕是暗的。
我看了一會兒,後來還是把老虎的對話框打開了。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很普通的話。
天氣、吃飯、睡了沒、幾點回家,連真正像情話的東西都沒有。
我坐在那裡,手指還是一直往上滑,滑到很前面。
翻到後來,我看見自己以前那些回覆。
很短,很淡 甚至有點冷。
我看著那些字,忽然有點不認得。
電視後來自己跳進待機畫面,客廳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手機的白光照在手上,外套還掉在沙發旁邊,絲襪勒得腿有點癢。我伸手抓了一下,才發現自己連妝都還沒有卸。
最近很多事情都開始收不乾淨。
連人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