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臺獨不再是「叛國」？

在三十年前，主張臺灣獨立的人會被稱之為「叛國」，被政府判刑入罪；去到今天，或許還有人認為臺獨是叛國。今天的臺灣，很需要搞清楚甚麼是「叛國」，還有，甚麼才是「國」？

 

這個國家長久以來，在這方面打了迷糊仗。臺灣的歷史，無疑經歷過清朝、日本統治、中華民國統治，以及民主化這幾個時期。不論你喜歡或討厭哪個政權也好，直至民主化之前，臺灣的政權，都是被強加的，沒有經過臺灣社會認可，都是在臺灣以外由非臺灣人建立和存在，最後透過武力征服臺灣而確立的。

 

在民主化之前的這些時期，「臺灣」被要求效忠的是「宗主國」，而不是臺灣人或臺灣社會，而宗主國可以是清朝，大日本帝國或者中華民國。這些統治者多少都對臺灣有些建設，有些惡行，而且它們都是專制政權，臺灣人並沒有被問過是否要效忠他們，不過表面上不同意他們的統治，就難以在臺灣生存下去，所以臺灣長期被培養的就是「接受統治」；但不論是皇民化還是中國人化，不斷教育洗腦也沒有真正形成廣泛的效忠。

 

台灣獨立已是可以大聲宣揚的主張。圖為默契咖啡設計「台灣獨立玉山旗」。Source：獨銷

 

有效忠，才有叛國。對於「國」，有兩個不同的解釋，一個是法律上，主權上，或歷史所導致的宗主國也就是法人。另一個是在這個島（以及視情況，包括或不包括澎湖和金馬）上在某天開始在這裡居住，世世代代生活的一群人以及他們一直流傳和不斷變化的文化生命體。有些人說臺灣獨立是「叛國」，因為他們只從宗主國的角度去看事情，他們說的叛國，就像說香港人如果反對英國統治，就是背叛英國一樣；他們假定了被宗主國統治的殖民地人民，一生出來就有義務要效忠統治者。

 

但是，雖然英國在1997年前是香港合法的、條約下的統治者，我自己並沒有效忠，我的祖先也沒有效忠；就算有，我也沒有繼承他們的效忠。沒有效忠，何來的背叛？效忠是自願的，就算我生於英國合法統治的香港下，效忠英國也不是我的義務，但是如果英國對我不錯，我才會有興趣去效忠他。如果我說了要效忠英國，我才有所謂背叛。但我選擇效忠的對象是「香港人」這個整體，英國是個不錯的老闆，但是也僅止於老闆而已。

 

臺灣人也是一樣，到底怎樣算叛國，重點是臺灣人應該效忠的是甚麼。義務與權利對等，效忠的義務與投票的權利是對等的，故此，有權投票選出民主總統與國會的人，理論上應效忠的對象，就是「臺灣人」這個整體。為何不是中華民國？因為民主選舉的總統與國會皆是由下而上產生的權力，一旦選出了，這個政府的權力就是源自臺灣人整體的。為何臺獨在中華民國法律上也不再是「叛國」，民主化的改革便是根本原因。

 

臺灣人選出的總統，可以選擇當中華民國總統，臺灣總統，或者兩者兼備，但是他的權力並不是源自中華民國，而是源自臺灣社會。所以，中華民國不擁有臺灣，而是臺灣持有（作為法人的）中華民國，只有中華民國能背叛臺灣，臺灣不會背叛中華民國，臺灣是中華民國這個政權的主人。這才是臺灣與目前中華民國的合理關係。

 

民主化後，中華民國的政府與國會權力來自臺灣社會，所以中華民國應該效忠臺灣。
圖：318青年佔領立法院行動第21天的景象。攝影：張佩芝／VOA；公有領域

 

沒有想得很清醒的人，他們的思路是中華民國打戰打贏日本，之後得到了臺灣的主權，所以臺灣人就應該要自動效忠中華民國；而中華民國是中國，所以臺灣人就要效忠中國，然後中國人今天大部分又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這是為何會有些人直接把自己套入對岸思維的原因。因為他們習慣了不面對那一切的矛盾，才會有這樣的結論。特別是自少都活在被教育是中國人的身分當中，要否定自己之前一生所相信的一切，感情上是非常難接受的事情。我理解並體諒他們的情況，有很多上一代都無法接受這樣的轉變，但坦白說，這種想法沒有任何現實的可行性。

 

再不願意接受的也要接受，就是至少自1949年開始，走過了這麼多年，中國、臺灣、香港各自的社會發展和文化發展，已經改變了很多。光是一個簡體字，已經製造了巨大的文化割裂。大家的成長過程，身份認同和思想，產生了很巨大的差異，香港人和臺灣人所想像出來的「中國人」，其實是香港人和臺灣人自己的發明和幻想，跟中國人自己所認知的中國人，是名字一樣、三種不同的東西。

 

「中國人」很像「自助餐」，香港有自助餐，臺灣有自助餐，名字一樣卻是兩種不同的東西，臺灣的自助餐是拿了食物去結賬的餐廳，香港的自助餐在臺灣叫吃到飽。說要當中國人，就像一個香港人在臺灣人面前說自己喜歡吃自助餐一樣，雙方以為自己在說同一種東西，然後腦子裡想的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嘴上再怎樣說也好，離開了中國的人，其實沒有甚麼回去的空間和可能性。就算天天講自己是中國人，真的遇上利益衝突時，大家都不會當對方是同胞而留手，實際上，就是外人，屬於另一個社會。大不了是文化比較接近可以溝通，但就算你再怎樣貼過去，最終你也只是外人，你在那邊沒有家族、沒有土地權利，沒有人有義務要照顧你、保護你的文化。最終所有在臺灣成長的人，不論是本省人外省人還是原住民，都得承認在中國他們其實沒甚麼立錐之地。而他們今天的一切，包括了去到中國生活時，如果被尊崇或者有甚麼特權，全都是因為臺灣社會的獨立存在所提供的支持。

 

背上刺有「台灣獨立」的老人。攝影：宅編

 

承認與否，這都是事實，認同自己是中華民國人還是臺灣人也好，這都是因為臺灣沒有被中國統治才成立的，這點應該無可否認。因此，保障臺灣不再被別人統治，才能夠保障所有臺灣人，而違反這一點的人，就可以稱之為叛國。而背叛臺灣，也是背叛因為受惠於臺灣人經濟與軍事上的貢獻，而能繼續存在的中華民國。因為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所以支持另一個宣稱自己是中國的政權，要讓他們統治臺灣、毀滅臺灣人今天的自由獨立，以及由被這群自由獨立的人，所保護著的中華民國體制，就是叛國。

 

我們沒辦法也不應該迫人效忠臺灣，但是即使站在效忠中華民國的角度，沒有把保障臺灣不受中國統治作為基礎認知，也是錯誤的想法。如果直接效忠的對象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話，那答案就是海峽沒加蓋，十三億人民歡迎你。臺灣人不能沒有臺灣，但中國人沒有臺灣，土地還是多的是。搞清楚甚麼才是叛國，在叛的是甚麼國，才會有辦法找出誰是賣國賊，而一直沒有抓得很好，是因為一直都沒有搞清楚。

 

 

延伸閱讀：

臺灣只是「八成」的獨立國家

為何我們需要自己的國家？

 

 

（編按：原文發表於PTT，R: [問卦] 台灣人到底要容忍9.2%叛國賊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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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宅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