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共讀《注音練習》

一個不識字的阿嬤獨自練習寫著注音符號的身影，ㄅㄆㄇ娓娓道來阿嬤的一生。為了家庭生計、為了弟弟將來能出人頭地，阿嬤自幼就是被犧牲的那個，在工廠裡、在裁縫車前、在機器嘈雜的聲音中，逐漸老去。婚後煮飯、炒菜、生養孩子，慢慢熬成了兒孫的溫暖阿嬤。字的空白彷彿無形的柵欄，但阿嬤試著走出去，注音符號就是他的第一把鑰匙，開啟獨立自主的新人生，搭車、考駕照、寄信、看書、剪報和陪孫兒看書唱歌，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願望。阿嬤安靜不多話，雖然也有不安、擔心和自卑的心情，但阿嬤鼓勵自己「不怕」、「我．可以」和「別擔心」，這一次努力是為了兒孫，也是為了自己。

這是一本由詩作配上圖畫的繪本，因為是詩的關係，讀起來跟一般的繪本故事不太一樣，咪咪在親子共讀的時候，也一直在觀察好好的反應。剛接觸注音符號的他，對這本書的感覺有點複雜，發現每一頁都有他剛學的注音，他很興奮，但媽馬念出來的東西卻又讓他困惑。我只能說，孩子，恭喜你，這就是新詩的精髓啊！

這首得獎詩作傳達出的力量自是不在話下，但對像我這樣帶著小孩的讀者來說，圖畫更能讓我們在共讀時進入情境。繪者的畫好平靜好溫暖，就像每個人的外婆，即使沒多說話卻給我們好多的愛，每一頁描繪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細節，細細堆疊出我們的情感，那畫面說了好多文字沒說的。

咪咪第一次讀這本書的時候，深受感動，因為這像極了我外婆的一生。事隔多年，我還是難以相信外婆的電話簿裡，那些嚴重歪扭的數字，竟是做事俐落明快的外婆寫的。更奇妙的是，記在那一串串鬼畫符號碼前的不是人名，是圖案，是外婆自創的記憶法，比方說我媽的名字裡有個「月」字，所以就畫個「彎月」做代表。外公家是務農的大家庭，但因外公是基層公務員，無法投入農事，外婆只得扛起更多工作，外婆雖前半生十分勞碌，但待人和氣大方，對我們孫輩個個疼愛有加，時至今日我們幾個表姊妹仍會不時懷念起小學時在外婆家度過的寒暑假。

也許過去那個年代的女性都是這樣，也許正是因為我有個這樣的外婆，讓我跟這本書產生共鳴，但時代不一樣了，好好沒有這樣的外婆和奶奶，所以大概很難讓他有跟我一樣的感動。因此，咪咪很認真地想「要怎麼把感動傳達給孩子？」我想，至少讓他懂得阿嬤的愛吧！知道自己有被好好愛過，以後才能好好地愛人。正好阿嬤的生日要到了，於是我帶著好好一起做卡片和用ㄅㄆㄇ發想一首詩送給阿嬤。

把先前蓋的青江菜印章一朵一朵剪下來黏在紙上，讓好好畫上枝條和葉子，就變成了可愛的小花園，他還加碼畫上了最喜歡的小蝸牛，最後再對折就成卡片封面。

卡片封面很順利地完成，但裡面要寫的那首ㄅㄆㄇ的詩卻沒有想像中容易，原先以為好好每天都在唱各種ㄅㄆㄇ的歌謠，應該很會編才是。但可能我一說要寫一首「詩」送給阿嬤，他只能聯想到老師唱的唐詩，反而沒辦法創作屬於自己的詩。後來，我請好好告訴我阿嬤平常幫他做的事、跟他說的話，我幫他記下那些事件或話語，標註出關鍵字的注音，擬出部分詩句，另一部分則是咪咪回想他們嬤孫相處點滴而寫出的句子，就這樣照37個注音符號的順序拼湊出詩的雛形，前前後後磨了兩個多星期才寫完。

在自己摸索寫詩的過程中，聲母的詩句總是很快地就能想到，那些聲音在我腦海裡此起彼落，而韻母的句子則總是難產，那16個符號的聲音和形狀曖昧不明，好像沒有記憶點的路人，讓人過耳即忘／過目即忘。書中「歲月ㄙ的過去 聲母就到這裡」的句子不斷蹦出，回應我創作的撞牆，也讓我想到書裡阿嬤的前半生的命運被別人決定，就像先聲奪人的聲母總是強勢，但當事人卻沒有聲音，而好似沒個性的韻母，卻有更多的彈性和包容，象徵阿嬤的後半生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韻母可以孕育別人的期望，自然也可以育出自己希望的芽。

因為希望好好不久的將來後可以親自讀這首詩給阿嬤聽，咪咪特別在字旁加上注音，然後再將詩一句一句剪下、排列、貼在紙上，最後用可愛貼紙裝飾空白處，完成了卡片。

我們的這首小詩不太高明，甚至不太通順，搞不好還不能被稱上是一首詩。咪咪感覺這比較像一本收集冊，就像是我小時候拿來貼心愛的貼紙的那種冊子，有些貼紙很普通，別人根本看不上眼的，我還是小心翼翼地珍惜著。這首記錄著嬤孫日常的小詩，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可是因為那是我們的一部分，所以我們愛。我真希望我小時候也有一首這樣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