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共讀《鐵三哪》

鐵三哪，是我的貓。白白蓬蓬的他，坐著的時候，看上去像顆超大的握壽司。 鐵三哪，非常重喔！足足有八公斤呢！ 鐵三哪，是隻十足的兇貓，人也好、貓也好，牠都討厭。牠只有喜歡我而已，會呼嚕呼嚕、磨磨蹭蹭的來我懷裡撒嬌喔！ 鐵三哪，喜歡火腿和鳳梨，每次都一邊裝睡，一邊接近我，然後偷偷叼走我的火腿；牠還很喜歡牙膏那種涼涼的薄荷味；牠對烏龜沒轍，一直都想看又不看的。 鐵三哪，很聰明喔！牠曾經便便在腳踏墊上，再把墊子摺起來；牠會試著開罐頭；牠會趁吸塵器停的時候，對吸塵器出拳；牠還會用尾巴畫畫。

春天的鐵三哪，喜歡追逐落下的櫻花，有風的時候，牠就好忙。 夏天的鐵三哪，喜歡睡在冰冰的洗手台裡，把洗手台塞得滿滿的。 秋天的鐵三哪，遇到打雷就被打趴在地，只能像蛞蝓那樣慢慢蠕動。 冬天的鐵三哪，因為喜歡我洗澡時浴室傳出的暖空氣，所以很愛在浴室的墊子上睡覺，我洗好澡的時候，當然就用牠的身體來擦腳啦！

不過，到了第八年的冬天，鐵三變成像小貓那樣小，然後就不動了。

後來的春天，一對小貓兄弟來到家裡，牠們叫叟豆和卜偶。 鐵三，貓兄弟哪，不但在你的廁所裡尿尿和便便、用你的飯碗吃飯、在你睡覺的地方睡覺，就連追櫻花，也跟你一樣喔。 （以上為故事簡介，取自繪本內文）

幾天前，我家愛貓灰灰的病況惡化了，雖然他還能跑能跳會餓會渴，可是他的傷口已經無法修復，所以只好忍痛讓他先從人間畢業。那個早上，我不敢看他的臉，因為有了那個可怕殘缺，至今想來還是一陣心痛。其實，大約半年前，焦糖走後不久，我們為灰灰安排健康檢查，就發現了他的病，只是在死亡面前，沒有人能準備好的。

家中的角落或生活上瑣瑣碎碎的小事，都讓我想起他。正如《鐵三哪》裡面絮絮叨叨的流水帳，沒什麼大件事，沒什麼重點，不過那就是生活突然被剝除了一個重要家人的真實寫照，連那些我們共同養成的習慣，也因為他的消失，而沒有了原本的意義。我想，每一個失去過的人都懂《鐵三哪》，不是一個只是在寫貓咪很可愛的輕鬆小品，而 是一個在失去和復原中學會愛、勇敢和柔軟的故事。

作者的插畫很有個人風格，用色濃烈，筆觸奔放狂野，角色造型看似簡單樸拙，不甚細緻，但充滿靈魂。除了那些貓兒們的神態舉止，總引我想起我的貓的各種姿態，我也很喜歡那些大塊的色塊或顏色，強烈而震撼，感覺自己被畫面包覆，進入那個有貓、有鐵三的世界。

「媽馬，鐵三是死掉了嗎？」 「你怎麼知道他死掉了？」 「就這裡說『他不動了』。」 「嗯，鐵三死掉了。」 「媽馬這本書寫這樣⋯⋯好感動喔！」好好眼中泛淚 「媽馬，但是『感動』是什麼意思？」 「『感動』的意思就是很感人，好像你的心情、你的心都被這件事情震動的感覺。那你覺得哪裡最感動？」 「就是後來，鐵三死掉了啊！」 好好現在已經很能看懂書中的生離死別，幾乎不需要解釋。這半年來，先是焦糖、再是灰灰，雖然當下好好都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是我知道他都看在眼裡，在小腦袋瓜裡慢慢弄清楚死亡和離開是怎麼一回事，然後對別人的悲傷痛苦越來越能感同身受。

「好好，《鐵三哪》這書裡面寫了很多跟鐵三有關的事，那你有想到什麼有關灰灰的事嗎？我看到那隻老虎公仔都會想到灰灰，他每次都把老虎打到地上。」 「我會想到灰灰的叫聲，他的喵好好笑喔。」 「是這樣喵（小聲）⋯⋯凹。」媽馬試著模仿 「對對，就是這樣。」 「每次我要煮肉的時候，他都第一個跑到廚房來看，真是有夠捧場的！你還有想到什麼嗎？」 「沒有耶。」 「比如說，只有灰灰會開門、吃塑膠袋和踩空氣腳踏車。」 「空氣腳踏車？那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就是灰灰會側躺讓人摸肚子，然後摸一摸，他就會用前手做出踩腳踏車的動作呀！你沒看過嗎？」 「沒有⋯⋯」 「真可惜，因為灰灰比較怕你，很少在你面前側躺吧！還有啊，我們家也只有灰灰不喜歡別人摸他尾巴，另外兩隻都可以摸尾巴。」 灰灰呀，大概就是跟好好的緣份比較淺吧！不過我都記得喔！記得他的個性、脾氣、喜好和只有他會的專長，灰灰留給我的東西好多，在他走了以後，才發現好多我們生活互相磨合的痕跡，這些年來，我們彼此，都很努力呢！

「我們家三隻貓裡面，你最愛誰呢？」 「焦糖、灰灰和咪咪都愛，一樣愛。」 「是喔，其實媽馬一直覺得對灰灰充滿虧欠。因為以前的一些原因，導致他一直被迫跟他討厭的咪咪住在一起，每天生活都不快樂。以前，他還有時會晃到我面前討摸摸，但最近這半年來，因為他越來越臭，我很少摸他了⋯⋯我覺得灰灰聽得懂我說他臭，所以他後來也不來討摸摸了。」媽馬哽咽 「媽馬，我有話想跟灰灰說。」 「什麼話？」 「我想問他『在天上過得好不好？快不快樂？』嗚⋯⋯」好好嘴巴一扁，滾下大顆的眼淚 「還有，我也要和他說對不起，我每天一直嫌他臭，嗚⋯⋯」好好又接著說 「他會不會到最後都覺得我們不愛他，就這樣孤孤單單地死去？」媽馬也哭了 灰灰已經走了一個多星期，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想他，一起好好聊起他。我們對他感到很抱歉，可是如果重來一次，我們真的就會改變對他的態度嗎？我不知道。灰灰讓我們知道自己距離惡也沒有這麼遠，我們不是有大愛的超級英雄，我們終於認清自己。

親子與貓共讀筆記：認清自己沒那麼好

在看得到卻不知道多久會到的盡頭前，生命本來只是一點一滴失去，一回神才發現盡頭就在一步之遙，心中滿是後悔遺憾，想著「早知道⋯⋯」卻為時已晚。 想念從失去了以後開始，我們想著逝者種種的好，各種的可愛，跟他有關的那些小事，如今都變成珍寶，想起來甜滋滋又心酸酸的。 我們也在想念中檢討自己種種的壞，那些即使在死亡面前，我們仍沒能多做一點，讓我們認清自己，其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愛，或沒那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