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早該散場
秋冽川剛從源境那個無所事事的外部顧問職位回來,一推開秋家大廳的門,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堂兄秋冽海,現任行政副長;以及退役特戰演算法指揮官、如今自創公司的秋冽泉。
這兩位小時候跟他一起在本家長大,都是整合者候選,彼此以兄弟相稱。不像其他分支那樣需稱呼他為「十七代主」,對秋爸也只要喊聲「伯父」即可。
他倚在門框,目光懶散地掃過這兩位堂哥,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哥~你們來啦。」
秋爸穩坐主位,手裡轉著茶杯,眼神深邃如幽潭,聲音低沉:「冽川,過來坐下。」
秋冽川挑了挑眉,步伐懶洋洋地走過去,在一屁股倒在沙發上,隨手扯下外套扔到一旁,單手抓起桌上的小番茄咬了一口,語氣含糊又懶散:「幹嘛呢~你們的事我又不懂。」
他嘴上漫不經心,眼底卻閃過一抹銳利。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屋裡的三個人搞什麼布局他不想知道,也早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不算是個完整的整合者——頂多只是塊擺出來給人看的「旗幟」。
老頭的權力還握在手裡,因為他沒通過最後那道測試。
秋冽海望著他,語氣平穩:「冽川,你現在是外部顧問,監管部總監沒資格再指使你。接下來,只要做好顧問的份內事就夠了。」
秋冽川低頭,手指慢悠悠地轉著那顆番茄,像在琢磨什麼,隨後輕笑一聲:「哈哈……隨你們,反正……」
話說到一半,他停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像是懶得再演下去。
秋冽泉開口,聲音輕緩:「冽川,源境那邊真撐不下去的話,就來我公司吧。」
這句話讓空氣微微一凝。
秋冽川嘴邊的笑瞬間僵住,手裡的番茄懸在半空。他緩緩放下,語氣依舊懶洋洋的:「我只能綁在源境,不是?」
這話說得太輕,卻像一顆釘子砸在地板上,砰的一聲,敲醒了什麼。
秋冽海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眉頭微動,抿了抿唇,餘光飛快掃過秋冽泉一眼。
他很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源境技術部人員在離職後十年內不得涉入相關技術領域,是寫在機密規範裡的鐵條款。尤其像冽川這種曾接觸過母系統核心的,根本是高風險人員名單上的常客。更別提冽泉的公司,做的是軍規AI推演,早就在國安的監控名單上亮紅燈。這種「開口邀請」,說白了,不只是踩線,是直接拿腳去踹監管部的辦公室門板。
但秋冽川像什麼都沒察覺,又或者壓根就不在乎,只是若無其事地撥了撥袖口的皺褶,語氣依舊不痛不癢,嘴角還掛著一抹涼薄的笑:
「哥,你這麼熱情,是準備請我喝一杯違規處分書?」
秋冽泉一臉狀況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氣氛不對,眉頭微蹙,卻沒接話。
秋冽川這次的笑明顯更淡,眼底的情緒也隨之沉了下來,透出一抹難掩的諷刺:「你們跟老頭合謀這麼久,連你們爸媽都被蒙在鼓裡,最後整合者、旗幟,全推到我身上——我能說一聲不?」
他眼神掃向秋冽海,輕哼一聲:「冽海哥,你明明比我更適合站出去發言,不是嗎?」
秋冽海皺眉,語氣也沉了幾分:「冽川,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秋冽川嗤笑一聲,打斷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像在壓抑著什麼。
「當然知道啊。」
秋爸盯著他,沉沉開口:「你今天怎麼了?」
秋冽川沒回話,起身走向酒櫃,隨手拿出一瓶酒,語氣懶洋洋:「林嫂,幫我準備球冰。」
秋冽泉看著他,語氣淡淡,像是在幫秋爸緩頰:「沒事,冽川只是——」
「——只是個旗幟,對吧?」
秋冽川輕聲接過話頭,轉身靠著酒櫃,手裡晃著酒杯,琥珀色液體在燈下蕩漾。他盯著杯中酒,終於褪去吊兒郎當,透出一絲真切的疲倦:
「所以,檯面上的秋家退場,底下那攤也差不多要收完了,我這場戲……是不是也該謝幕了?」
他低笑一聲,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語氣驟然轉冷:
「老頭,你要玩政治布局,行,我配合。」
「你們要轉移資產,好,我裝聾作啞。」
「國策要試探,逼我去開會,好,我站上去演了。」
「可現在呢?」
他聲音一沉,指節敲了敲酒杯,清脆的聲響彷彿擊進每個人心裡:
「還想我掛在旗杆上當吉祥物?站在那兒動也不能動,什麼都不讓我碰,說好聽是顧問,實際上只是泡茶打卡的展示品?」
他很清楚,這次的架空是徹底的——他連技術的邊都摸不著了。
「然後呢?」他微微側頭,笑容冷到骨子裡,「到最後,這場『去秋家化』,是打算要我用一輩子幫你們擦屁股?」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幾人,最後定在秋爸身上,語氣低沉而銳利:「所以,這場戲,你們到底想演到什麼時候?」
秋爸淡聲開口:「我太縱容你了。」
這句話讓房間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秋冽川嗤笑一聲:「不,老頭,你太會下棋了。」
「可惜,我不想玩了。」
語氣依舊懶散,卻掩不住眼底洶湧的厭倦。
秋冽海開口,語氣急了幾分:「冽川,我知道你現在處境艱難,但你現在必須堅持住,不然國策顧問會——」
「——會怎樣?」秋冽川冷冷打斷,把酒杯砰地一聲放上桌,帶著一貫的痞氣與不屑:「他還能逼我去公開的國際場合賣臉?」
「以為消音完了,結果呢?又被拎出來刷存在感。三次測試、兩場會議、一次直播,還順手拔了我技術部的權限,現在連門禁都過不了。」
「現在呢?我只能每天準時去高層辦公室打卡喝茶,假裝顧問,裝得跟真的一樣。」
他攤開雙手,笑得張狂又自嘲:「還是說,想把我架進政府,當秋家的誠意樣本,給全國人民看個夠?」
「……別鬧了,這場戲早該散場了。」
這次,沒人再接話。
秋冽川不再看他們,轉身離開,背影瀟灑得像是真的什麼都不在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站在這場棋局的邊緣。
再多一步,他就不再是秋冽川。
再多一步,他就得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從未有過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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