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妳個小腦袋
夜雨撲簌簌落下，公車緩緩地停在站牌前，
李宇哲撐著傘讓李彥彥先上車，
手握著錢包嗶了一聲感應器，抬頭發現原來車上的位子已經滿座，
彥彥正往後排的角落走去，
收了傘跟司機說了聲謝，李宇哲跟著往後方移動。
兩個人一直走到接近後座，公車後輪的位子才停下來，
李彥彥拉著直立桿笑道
『我搭公車如果沒位子，喜歡站在這裡，
這樣東西可以放在這個位子。』
說完她將側背包放到輪殼座位中間的空隙。
李宇哲點了點頭
「所以妳很常搭公車？」
『對啊，TZ市跟北部的公車路線，我幾乎都記得一些，
這是像我這種小學生身材的人的生活方式，
如果沒有公車，我幾乎哪都去不了。』
李彥彥表情認真像在講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李宇哲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無論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
身材與交通工具一直都不是他會煩惱的事情，
同一個時空、眼前的人卻會為了這件對他來說，
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找尋生活的方式。
車子搖搖晃晃的前進，又過一站來到了一間職業學校附近，
許多學生嘻嘻哈哈吵鬧著上了車，注意到人數突然增加的李宇哲，
轉過身來擋在前方，學生不斷的進來，
前面的人喊著
『前後兩側的人麻煩往後面擠，不然人上不了車了。』
聽到有人喊，李彥彥急忙將包包拿下，打算往更角落過去，
李宇哲見狀手壓在她手上，對著彥彥搖頭，
隨即揚聲喊道
「後面已經沒位子了，還硬要擠，你們擠不上來的等下一輛啦！」
喊聲中帶了陣陣的威攝，一時間公車中間原本來還在打算硬擠上來的人，
瞬間安靜了下來，部分人退離開來，不再上車。
李宇哲的那一喊讓李彥彥的心暖了一陣，
樣子只是中等，打扮中性的她，從小就是大家忽略的那個腳色，
更別提有甚麼人會為她挺身而出，
原本照著之前習慣的模式，她會在聽到有人喊沒位子，
就會拼命往角落擠到自己不能再壓縮為止，
因為別人有需要的理由，常常大於她對於自己的重量。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她的身材讓她不敢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抗，
很多時候面對公共的事情，她總是下意識的選擇犧牲自己。
這個靠在她身邊年紀只有她一半大的男孩，
卻像個男人似的，成熟的不可思議。
看著局面穩定下來，李宇哲在上頭對著彥彥微微一笑，
將握著的手收了回來，拉著上頭的拉環。
當他手撤回的時候一股特別的感覺，流過彥彥心底，
原本兩人的溫度少了一半那種。
正當她還沉浸在感覺當中，李宇哲的聲音在她前面輕輕響起
「我對這裡不熟，妳要幫我注意一下，我不確定哪一站能下車。」
說著這句話的李宇哲大男孩似的，用指頭摳了摳臉笑了笑。
李彥彥噗哧一聲笑出來
『嗯，你放心我們同一站下車，姐姐不會把你一個人停在車上的。』
一路上兩個人就這樣看看彼此，轉頭看看窗外沒再說過話，
車上陸陸續續不少人逐漸下車，
車內安靜的只剩引擎的發動聲，跟雨水打在玻璃窗發出的咚咚聲，
約莫又過了十多分鐘後，李彥彥伸指了指窗戶旁的下車鈴，
李宇哲會意按了一下車鈴。
李彥彥小手放在嘴邊輕聲道『等等下車。』
兩人有共識的往車中央移動，到門旁後，
移動時李彥彥從放公車後輪台上的折疊傘取下，拉開傘扣，
同時間小小的手，裡還拽了史奴比圖案的悠遊卡套，
李宇哲看到臉上一笑，伸手過去輕輕的拉了拉雨傘，
示意他來拿就好。
這時公車到站，車門向兩側開啟，李宇哲拿著皮包快速滑過感應器，
隨後下車撐開傘，彥彥後面跟著下來，
李宇哲的傘罩了上去，一把牽過彥彥的手，將她往街道內側帶。
「所以妳家在哪我先送妳回去好了，這一帶我大概知道是哪裡了。」
知道只有一把傘，對於李宇哲也沒有不好印象的李彥彥點頭，
偷偷抽回手指了指前面的方向。
李彥彥的家在大學外另一側的小巷子內，
附近有一間商標藍底紅字的中型國軍購物福利中心，
兩人從車站下車走過來花了十多分，
那個小路複雜，轉得李宇哲都有些暈，
經過福利中心時，李彥彥對他說
『我家就在前面轉進去就到了，你送到這裡就好。』
明白邊界在哪的李宇哲點點頭，將傘交過去
「雨差不多快停了，妳撐過去，我先回去了唷。」
說完沒給她反對的機會，李宇哲伸手晃了晃當作打過招呼，
人往來時的路跑了過去。
看著跑像是飛的李宇哲，李彥彥知道他在想甚麼，
對於這個男孩，她心底泛起點點好感。
向左轉進去小巷後，李彥彥停在一間家庭髮廊前，
髮廊上頭掛著招牌上頭兩個大字『帥妞』，
大字下還有幾個小字寫著『男包帥，女包美』。
她手伸進包包取出電動鎖對著髮廊按了一下，
鐵捲門緩緩的上升。
進到屋內是一間約莫兩坪大小的家庭理髮，
裏頭滿是晾衣架，曬滿了許多不同顏色的毛巾，
彥彥按下牆上的開關將門放下後，
輕手輕腳的走進屋裡。
她打開髮廳後方一道小拉門，將鞋子收進去，
人往只有半坪大一點點的小隔間走了進去。
小隔間裡格外的整齊乾淨，掛滿了衣服，
下方還有一張小小床。
李彥彥將外出的衣服收好，
換上居家服往小床躺了進去，
把眼鏡放在地板，公車上折騰了好一會的她感覺有點累累的，
這時已經差不多快十點，向來早睡的她，覺得眼皮好重，
閉上眼就要睡去。
這時一隻手敲了敲她的牆壁，
一個臉圓圓，肚子大大滿頭捲髮的中年婦女，
用著粗粗的嗓音道
『啊妳怎麼這麼晚回來沒有講，我等妳等到很晚耶！』
李彥彥打起精神回答
『沒事啦，就是突然有事，去了一趟學校，回來餓昏頭坐錯公車，
又遇到房客一起吃飯，才會這麼晚到家。』
圓臉婦女道
『房客！所以那間套房妳租出去了唷！』
彥彥急道
『還沒啦！我們明天才要簽約，到時候看看人家還有甚麼條件。
媽，那邊是學區帶浴室廁所的套房，我們租人家一萬五會不會太貴。』
彥彥媽媽不以為然的道
『妳爺爺留給妳就那個，妳自己不住，搬回來這裡，
不就是為了讓人幫妳把房子的尾款繳清嗎？
妳不租貴一點，那兩百萬，憑妳月薪三萬多要四萬是要繳到甚麼時候，
媽媽跟妳說，那套房在大學附近很好租的。』
聽著老媽一臉精明的撥著小算盤，李彥彥有點不好意思交帶細節，
她忘記老媽的話更改租金，所以租屋網上面的金額還是一萬二的舊價，
今天她又知道李宇哲是個雙親都離開的孤兒，這讓她更不好意思漲價。
面對一向強勢的老媽
李彥彥弱弱的開口問
『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租得人沒錢，
我們要先簽短期租出去，之後再換人，還是先不要租出去？』
彥彥媽媽眉頭一皺切心道
『蛤！那個租客沒錢唷，那妳今天吃的飯不就虧了，
我怎麼生妳這個不會讀書，連租房子都虧本的。』
李彥彥一聽急忙反駁
『不是啦，是他要打工賺錢，我怕他手頭會比較緊，
想說不要租那麼貴，啊如果妳不要的話，我們就等下一個租客就好。』
彥彥媽媽一臉疑惑問
『啊不然妳是想租多少？』
『啊就一萬二啊，我想……。』
聽到彥彥開口的報價，媽媽直接打斷她
『诶小姐！差三千耶！一年少三萬六嘿！
妳吃一頓飯連腦子都吃掉了啊，我跟妳講，底價一萬四，
低於這個價格我們就等，我跟妳說啦，住戶的品質也很重要，
我們租太便宜，如果一些阿煞布魯的過來租妳是要怎麼辦，
記得啊，妳小腦袋給我記清楚了。』
李彥彥聽到自家老媽開口居然連前陣子某議員的梗都用上了，
好氣又好笑的她無奈的回答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