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肉世界
我醒來了。沒有過程，沒有夢，只是一瞬間地睜開眼。
眼前是猩紅扭曲的天空，像是誰把一顆巨大的眼球剖開，將它倒掛在半空，任憑血絲垂落在天際。那東西……似乎在眨眼，但當我盯上去時，它又什麼都不是。
空氣悶熱，濕潤，帶著濃重的腥氣。混合著膽汁與未腐爛食物的氣味，就像我突然被吞進了一條巨大的腸道裡。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腐肉。
我坐起身來，發現自己身上只有單薄的衣物。沒有武器、沒有工具，連鞋子都不是特別適合這種地方。這不是夢。夢裡不會有這麼真實的濕黏觸感，夢裡的皮膚不會因高濃度氨味與濕熱混合而起紅疹。
我將手貼上地面。黏液黏住指尖，像是肌肉和脂肪的混合物，帶著微微蠕動的彈性，就像踩在還活著的東西身上。血肉構成的牆壁會呼吸，還會脈動，就像皮膚底下埋著的血管在緩慢搏動。我甚至看到一隻眼球從牆面鼓起來，盯了我一瞬，隨即沉入肉中。
不對。不是這個地方在呼吸，而是它在活著。
耳邊傳來陣陣規律的低沉聲響，像是心臟跳動，又像某種龐大裝置正在運轉。那是從前方傳來的。我站起身，赤手空拳，但神經緊繃。我的感官異常清晰，視野比平常更明亮、聽覺更靈敏。但那不是因為我變異了，而是……我的身體知道，我必須保持警覺。
我望向前方。那裡有一道階梯，階梯的盡頭，是一座遠比任何建築都令人反胃的城堡。它像心臟，又像剝開皮膚後裸露出來的組織層，每一處牆面都脈動著紅光，每一寸表皮都充滿皺褶與靜脈。這裡不是建築。這是某種器官。我不知道它是誰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更遠處，我依稀看見另一個區域。那裡傳來機械般的轟鳴聲，夾雜著低語與呢喃。它們說話的語言我聽不懂，卻彷彿直接進入了我的骨髓：
血流成誓，肉裂為奉。靈在苦痛中淬鍊，神於腐爛中現形。
我握緊拳頭，感覺皮膚下的每一條神經都在發熱。不是恐懼，是一種比恐懼更古老的東西。
直覺告訴我，我被什麼東西觀察著。從天空，從背後，從每一根血管的深處。 我深呼吸，用力地壓制住一瞬間的噁心與不安，開始觀察地形，開始思考路線。 我得活下來。無論這是地獄，還是神明製造的玩物箱。
我不是來找答案的。
我是來撕開它的真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