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nda早就受不了了。
自從Kanda發現Any沒有任何動靜後,她開始在沒人的角落,自己對著鏡子模仿Any可能會有的表情,有時是語氣、有時是行為舉止,她也盡量的和同學互動。
起初,Kanda想試著主動開口。有一次,小組討論時她湊上去,強硬地把別人的筆記本拿過來翻,還冷冷丟下一句:「你們的設計方向根本錯了吧。」
同學們面面相覷,氣氛瞬間凝住,那一刻,她看到有人悄悄把椅子往旁邊挪開,其中包含Bonnie在內;她不懂,為什麼Any對大家的態度突然會180度大轉變,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與之前不同,可她不知道該不該問,也不敢問。
還有一次,沒和Kanda說過話的同學突然向她借筆,她不耐煩地回應:「自己沒有帶嗎?」語氣像刀子一樣割裂空氣,對方愣住,尷尬地縮回手,旁邊立刻傳來壓低的竊笑。
她知道自己話說得太重,可當意識到自己正被當成遊戲的懲罰條件時,心裡的焦躁就會不受控制地爆發。
而這些細小卻不斷累積的裂痕,最終反過來變成了排山倒海的孤立。
她努力過,想融入、想和Any一樣成為人人喜愛的角色,甚至洗腦自己就是Any。然而,耳邊的竊笑聲卻像附骨之蛆,每一次都提醒她,Kanda這個人是多餘的,Kanda永遠假扮不了Any,彷彿這副身軀真正的主人是Any一般。
每次走進教室,馬上就澆熄了大家的熱情,她的出現讓原本氣氛熱絡的空間裡,瞬間鴉雀無聲,她硬著頭皮走向座位,腳步聲在靜謐裡格外刺耳。
「小心啊,等下她又要嫌你坐太近了。」
「噓,小聲一點,她耳朵超靈。」
有人從她身後走過,故意把她放在桌邊的書本碰落在地,沒人伸手幫忙撿起,那些目光雖沒有落在她身上,卻感覺無比沉重,帶著嘲弄、帶著冷漠,讓她窒息。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在心裡一遍遍吶喊,卻沒有出口,孤獨堆積成了陰影,把她的世界吞得只剩下黑色。
某天傍晚,她走在體育館的路上,夕陽斜斜落下,灑在一張彼此依靠的背影上,那是Emi和Bonnie。
她停下腳步,望著那兩個身影。
笑容是那樣耀眼,感覺是她一輩子都不會觸及到的世界,她呼吸急促,開始顫抖。
「如果可以毀掉她們一家……」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時,她嚇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不該有的念頭,是她自己都抗拒去承認的黑暗,可偏偏,那聲音在心裡越來越響亮,像魔鬼在低語,催促她去做一個能讓世界注意到她的舉動。
Kanda握緊拳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怎麼也壓不住那股翻騰的衝動,理智在拉扯,但壓抑太久的痛苦終究把她推向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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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孩子!該起來了!人家P’Emi已經等妳好久,不是答應Emi要陪她去工作嗎?」
迷迷糊糊中,Kanda聽見Aek焦急的聲音,心裡就一陣煩躁,她不耐煩地揉著眼睛,眼皮像鉛一樣沉重。
「嗯……好啦……」她喃喃應了幾聲,聲音帶著懶散和倦怠。
將Aek從自己房間推出去,Kanda帶著昏沉的腦袋進了浴室洗漱了一番,鏡子裡的自己仍帶著一絲睡意。
挑選衣服時,她的思緒亂成一團,她到現在還不太了解Any的穿搭風格,腦中不自覺地問了Any,卻換來沉默,沒有回答,只有一種空洞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於衣服的顏色與樣式,可每一次選擇都像在和鏡中的自己對話,又像在和一個不存在的人較勁,她真的快瘋了。
當Kanda終於走出房門,客廳的光線柔和而明亮,Emi已經坐在沙發上等著她。
她安靜地看著Kanda,眉眼帶著熟悉的關心,Kanda心裡微微一緊,倏地意識到,今天,Emi都會在她身邊。
「走吧。」令人覺得安穩又溫柔的嗓音響起,Emi牽起Kanda的手出門。
……
一路上,車內播著Emi喜歡聽的早晨電台,她滔滔不絕的向Kanda訴說著她有多愛那位主持人的嗓音,要是可以,她非常想和那位一起主持。
Kanda忍不住吐槽:「P’Emi想搶走別人的飯碗啊?」
聽見她這麼說,Emi有些驚喜,便哈哈大笑的回答:「5555沒有啦,Phi怎麼敢。」
Kanda自己也有些驚喜,剛才就這麼自然的與Emi對話,沒有任何思考及顧慮,就只是順著自己的想法。
她靜靜地聽著Emi說話,心中一種微妙的情緒湧上來。Kanda開始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Emi,那種開朗、對他人總是關心、樂於交談、長得又帥又美的人,有誰會不愛呢?
可是,心底深處卻有一絲陌生感盤旋,她明明坐在這裡,聽著、感受著,卻又覺得自己像個外人,永遠無法真正融入這份情感。她知道,這份感受應該屬於Any,而不是她…但明明,她才是這時空真正的「Any Kanda」啊……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Kanda的胸口微微悶痛,卻又說不出原因,只能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指,默默承受。
「今天我們會去山上外拍,Any有沒有興趣幫忙Phi一下呢?」Emi笑得明亮,眼神充滿期待。
Kanda點點頭。
「太好了,那我等會教妳架設攝影器材!」Emi笑聲清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山路蜿蜒,車子一路向上,外面的景色逐漸開闊,陽光灑落在樹梢,微風帶著淡淡的草香,Emi一如往常地活潑,手指著窗外的風景,不斷向Kanda講解從這裡可以拍出怎樣的角度和光線變化。
她的聲音充滿熱情,手勢也帶著律動感,每一個細節都流露出專注和喜悅,不難看出Emi對攝影的熱愛程度。
最終車子停在半山腰,這裡是熱門的攝影景點,有某位金主將整個場地包下來請Emi來拍攝廣告。
今天是某個知名美妝品牌拍攝廣告的一天,金主特別指定Emi當他們品牌的御用攝影師,模特兒也由金主親自挑選。
「Love!」Emi一下車就朝她招手。
「嗷,P’Mi,妳來了!」Love笑著回應。
「P’Love~P’Mi只有我可以叫,妳只能叫Emi!」身後飄出一個哀怨的聲音。
Bonnie擺出一副自信又帶點任性的表情,感覺有隱形的小尾巴在她身後晃動,提醒大家Emi是她的。
Love無奈地扶了下額頭,心想:不生氣…不生氣,誰叫Bonnie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呢。
「Bonnie!妳怎麼也在這?!」Emi驚訝地看向突然蹦出來的女友。
「驚喜吧!我就是P’Love請來的模特兒!」Bonnie自豪地回答,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彷彿這個身份讓她天生光芒四射。
「今天是成為TTWD代言人的第一天!」Bonnie比出1的手勢☝🏻,她衝著Emi露出燦爛的笑容。
Emi被Bonnie這副可愛的模樣逗得,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眼神裡帶著寵溺與一絲狡黠,笑著說:「那這樣……Bonnie是不是就可以養我了?」
聽到這話,Bonnie也不氣惱,反而順著她的話說:「我才剛開始呢……但要是P’Love願意給我多一點薪水……我或許可以考慮考慮~」
這兩人一搭一唱的,互動自然又逗趣,簡直可以去演相聲。
Love翻了翻白眼,語氣無奈又帶笑:「妳們兩個夠了,沒拍完就通通不用回家!」
「啊啊,P’Love不要生氣了,我們先去吃早餐吧!」
Bonnie拉著Love的手走遠;Emi看著她們的背影,笑的眼睛彎彎,神情柔和。
而Kanda坐在副駕,看著這一幕,心裡一陣緊張,她甚至不敢下車。
Emi回頭發現Kanda的不對勁,她重返車內,並透過內視鏡看著身旁的Kanda,帶著關切與疑問。
「怎麼了?Any可以跟P’Emi說說嗎?」Emi的聲音溫柔。
Kanda吞了口口水,胸口的悶熱與焦躁不是她一時能說明清楚的。
「最近,Bonnie有跟我說妳和她的情況,還有…上次在展區…」
Emi停頓了一下,謹慎地斟酌語氣:「我不會問妳為什麼要這樣,我只是想知道妳最近是不是有事…」
「有事都可以跟我說看看,如果我可以幫妳。」她的聲音溫柔,帶著不容忽視的關心。
Kanda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聲說:「沒事,P’Emi不用多想,Bonnie那邊…我會好好跟她說的。」
Emi點點頭,眼神柔和地說:「…好吧,那之後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哦!不要自己忍著。」
「嗯。」
……
不久後,Emi的攝影團隊全員到齊,她轉向Kanda,語氣充滿活力:「走吧!我們去架設器材。」
眼看Emi準備拔鑰匙下車,她連忙說:「呃……P’mi!我身體好像有點不舒服,我可以待在車裡嗎?我好一點就會出去。」Kanda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躲避。
Emi愣了愣,隨即溫柔地點頭:「好,沒關係,妳先在車裡休息,我去弄器材,等妳好了再出來。」
雖然有開窗,但車內的空氣仍然悶得她要窒息。Kanda坐在副駕上,她透過後視鏡偷偷看著他們在外面交談、笑鬧,聲音和笑容,這些舉動無一不刺激到她的心理。
Kanda趁著大夥都進入園區拍攝時,她下車,輕輕地關上車門,動作乾淨俐落,沒有留下絲毫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此景在她腦海裡演練了好幾遍,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確定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拍攝現場吸引,才緩緩移步到車頭的位置。
……
「來~看這裡哦!」
快門聲此起彼落,Emi站在攝影機後,專注的眼神閃閃發亮。
「哦~動作很好!繼續保持!」
她的聲音充滿感染力,讓現場氣氛更加輕快。
Bonnie拿著產品擺出俏皮又自信的姿勢。
雖然之前就曾經和Bonnie配合過,但每次Emi都還是會被她的拍攝狀態感到驚喜,Bonnie簡直就是天生的模特兒。
「好,幫我換一個姿勢…很好!Ok~」
團隊裡有人幫忙打光、有人遞道具。工作人員都被Bonnie的魅力所吸引,驚呼聲和笑聲混雜在一起,拍攝現場充滿了熱鬧的能量。
然而就在這樣的氛圍裡,一位攝影助理突然臉色一變,急急忙忙地跑到Emi身邊,小聲說:「K’Emi,我們另外一機的記憶卡快滿了,但…我忘記拿新的,對不起!」
說完後他有點害怕,害怕Emi會當著眾人的面罵他個狗血淋頭,上次就是有人員忘記帶器材,然後就被Emi罵哭了。
可後來,Emi只是停下動作,輕輕揉了眉心並喘了口粗氣,爾後,卻溫和地笑著說:「沒關係,我等一下回工作室拿。」
「蛤?」助理似乎對她的態度轉變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她還是很不安,聲音低了下來,「可是…有一段距離,路上也會塞車,怕耽誤到拍攝…」
「真的很對不起!」
Emi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對鏡頭笑得燦爛的Bonnie,又看了眼Love,語氣堅定地說:「沒關係,我等一下跟Love說一聲,她會理解的。」
Emi沒發現自己的處事作風已默默地改變。她沒有絲毫猶豫,為了不耽誤大家的工作,願意親自下山回市區。
而就在旁邊,Kanda站在休息區,手心沁著冷汗,她聽見這段對話,心猛然一緊,指尖幾乎要刺破自己的掌心,這輛車,即將由Emi親自駕駛。
Emi抬手和Love打了個招呼:「Love,我得回工作室一趟,換完記憶卡馬上回來,不會耽誤太久的。」
Love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嗯,P’Emi自己小心。」
此時,Bonnie正坐在露營椅上喝水休息,可眼角餘光仍追隨著Emi的身影。
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逐漸要走遠,心底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揪住了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喊住:「P’mi!…小心開車!」
聲音有些急切,甚至帶著點顫抖。
Emi愣了愣,回頭看向她,眼神裡先是一抹驚訝,隨即化作溫柔,她朝Bonnie笑了笑,還舉起手比了個OK的手勢:「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在樹蔭下,Bonnie呆愣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覺得心裡的那股不安,並沒有因為那句輕描淡寫的安慰而消散。
Emi轉身時,眼神不經意掃過停在不遠處的車子,陽光下,車身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對她來說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可她沒有察覺。
她見到Kanda已經來拍攝現場,便順口問:「Any,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Kanda心臟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僵住,她的指尖狠狠扣住手心,指甲幾乎陷進肉裡,那聲「要不要」像是把她壓到懸崖邊緣,只要點頭,她就會和Emi一起上那輛車。
呼吸急促到快要失控,她艱難地擠出一句:「…我還是留在這裡幫忙好了。」
「好,那我去去就回。」Emi笑著拍拍她的肩,轉身朝車子走去。
Kanda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熟悉的背影逐漸遠去,胸口的血液同時冰冷又沸騰。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山間迴盪,像命運倒數的鐘聲,可誰又能猜到。
Emi繫上安全帶,手指輕巧地一轉,發動引擎,引擎聲低沉地響起,像是某種不祥的前奏。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山路蜿蜒,綠意映入眼簾。Emi專注地看著前方,偶爾轉動方向盤,神情自若又放鬆。
然而,當車速逐漸提升,轉彎越來越急促時,車子的反應卻開始變得不對勁。
「嗷?」
Emi皺起眉頭,輕踩了一下煞車,踏板卻如同空洞的塑膠片,毫無反應,腳下的傳來異樣讓她驚覺……
「不對…煞車……!」
她連踩兩下煞車,心跳驟然加速,手緊握方向盤,鬆開油門,努力地控制車身。
可當車子開在下坡時,突然失控般地往下衝,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鳴聲。
風聲呼嘯,車內的物品震得東倒西歪,安全帶緊緊勒住胸口,Emi瞳孔放大,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下一秒…………
「砰!!!」
車頭猛地撞上山壁,金屬的爆裂聲瞬間撕裂空氣。玻璃碎裂飛濺,煙霧與塵土一同衝進車艙。
Emi的身影在安全氣囊彈出的一瞬間被狠狠壓住,血液順著額角滑落。
世界,隨著巨大的撞擊聲,陷入一片死寂。
-
這場景…好像在哪裡見過。
……
Milk今天難得休假,聽Love說她帶著團隊在山上拍攝,便提著大袋小袋的食物往山上開,心裡還計劃著要怎麼給大家一個驚喜。
只是,在車子即將開到半山腰時,前方的視線突然一閃,她愣住了。
對向車道旁,一輛黑色轎車撞得面目全非,車頭深深嵌進山壁,煙霧與塵土還在車縫間滲出,玻璃碎片閃著冷光散落一地。
Milk的心臟瞬間揪緊,手也跟著發抖。
「天啊……」
她顧不得多想,左右張望確認沒有來車後,猛打方向盤將車停到那台殘破轎車旁邊,還不忘閃雙黃、架三角錐警示來車。
下車時,鞋跟還被碎玻璃卡了一下,她踉蹌了兩步,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她走近,透過斷裂的車窗,看見安全氣囊早已爆開,駕駛座上那張熟悉的臉正靜靜靠在椅背上,額角的血跡蜿蜒而下。
「……Emi?!Emi!!!」
Milk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的捂起嘴,見到眼前的景象,她嚇到往後跌去,手下意識撐在柏油路上,卻不小心被散落在地的玻璃碎渣給劃傷。
Milk的聲音瞬間破碎,她猛地抓住門把,卻因撞擊變形而怎麼也打不開。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手顫抖著摸出手機,顧不得其他,立刻撥打急救電話。
——————
意識空間裡,Any被突然嚇醒。刺眼的光線讓她反射性地舉手擋住,眼睛微微刺痛。她已經太久沒見過光,這突如其來的亮度顯得格外不真實。
但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Any忽然看見Kanda正在車邊,動作異常熟練地在破壞車子的某個地方。
『嘿咿!妳在做什麼?!』
『不、不行!!停下來!!』
Any急切地拍打著透明的空間壁壘,像困獸一般瘋狂地敲擊。她聲嘶力竭地呼喊,卻像隔著幾層玻璃,怎麼樣都傳不出去。
『聽見我!妳冷靜下來!不要這樣!!』
然而Kanda的臉空洞而決絕,像是被某種黑色的力量操控,眼神沒有焦距,手上動作卻異常堅定。
那一刻,Any覺得她完完全全是個瘋子。
『拜託……求妳住手……』Any的手指都拍得發紅,淚水失控地湧出,可是Kanda沒有停下。
直到Emi上了駕駛座,轉動鑰匙。
Any的心臟瞬間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
『不要上車…不要!!Mimi不要上車!』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卻浮現出過去的聲音。
白色的走廊。
亮到刺眼的手術燈。
自己和Nini坐在手術室外,從下午等到夜晚,那股壓迫到窒息的無力感。
每一幕穿越前的記憶像鋒利的玻璃碎片一樣割進她的腦海。
這種既視感可怕的嚇人。
『為什麼……為什麼……』Any顫抖著捂住頭,痛苦地嘶喊。
——————
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她焦急地來回踱步,Kanda的心越來越不平穩,雖然這是她要的結果,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啊!!!!』
一股撕裂般的悲鳴突如其來地在腦中響起,像被硬生生扯裂的弦,在她意識深處炸響。
Kanda瞳孔猛然收縮,身體一晃,雙手死死捂住頭部,指節發白。
「停下來!……不要吵了!」
她知道,那可不是幻聽,那是Any的聲音。
她居然在這種時候甦醒……
淒厲、絕望、幾乎要撕開Kanda胸腔的哭喊。
Kanda踉蹌地靠在樑柱旁,呼吸紊亂,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
她感覺得到,Any正從意識深處,瘋狂地撞擊她的精神壁壘。
「Any……不行!妳不能出來……」
她聲音顫抖,但那股力量卻愈演愈烈,像是洪水決堤般衝擊她的神經。
Any的痛苦與憤怒混雜在一起,直直貫穿Kanda的心口。
『妳怎麼可以!!!』
Any的怒吼聲震得Kanda視線發黑。
她捂著耳朵跌坐下來,眼淚混著痛苦自眼角滑落,腦海中只剩翻湧的幾句話。
『妳為什麼要這樣做!』
『妳怎麼能傷害我的家人!』
『Mimi也是妳的家人不是嗎?!』
『Mimi對妳不好嗎?!』
Kanda滿臉蒼白,雙眼渙散,雙手顫抖地不停敲打自己的頭,像是要把腦中瘋狂嘶吼的聲音趕出去。
「不行……走開……給我住手!!!」
「Any?!」
Bonnie第一個發現異樣,她嚇得整個人衝過去,伸手死死抓住Kanda的手腕,阻止她繼續傷害自己。
「不要這樣!妳到底怎麼了?!」
但Kanda的力氣大得驚人,像是陷入癲狂,她拼命掙扎,口中斷斷續續吐出話語。
「是她……是Any……妳聽到了嗎?她在吼……是她在吼!」
「Any!」Bonnie急得快哭了,手足無措地喊著。
此時,周圍的人也被驚動,Love和團隊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跑了過來。
「怎麼回事?!」Love急聲問。
Kanda的身體劇烈顫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抱著頭蹲在地上,整個人被兩股力量撕裂,痛苦到幾乎無法呼吸。
她的聲音尖銳到帶著破音:「快讓她走開!!快讓Any走開!!!」
「在山上叫救護車效率太低,我們直接送她去吧!」Love冷靜卻急迫地吩咐,團隊中立刻有人掏出車鑰匙準備帶她上車。
Bonnie緊緊抱著Kanda,聲音發顫:「沒事的,妳撐住!我們馬上去醫院!」
Kanda卻拼命搖頭,像是要擺脫什麼,她的指甲甚至抓破了自己的手臂,眼神混亂無比。
「她……她不走!她就在我腦子裡!」
Bonnie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喊:「誰?!誰在妳腦子裡?!」
下一秒,一個極低卻痛苦的聲音從Kanda的喉嚨裡擠出來,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Nini……」
Bonnie渾身一顫,愣在原地,這稱呼,讓她莫名的、激動地想哭,可她並不知道這句Nini代表著什麼。
「……Any?」
這一聲才剛叫出口,還來不及反應,Kanda便整個人昏厥過去,四肢無力的倒地垂下。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