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以下四篇講稿整理自新加坡一場閉門講座,內容為一位中國私募基金創始人對全球市場的觀察分享。因涉及講者隱私,身份恕不公開;同時所有具體敏感信息已刪除。本文僅作個人學習與參考之用,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本人對其中觀點與內容不承擔任何責任。

關於美國,有一個可能顛覆大家普遍認知的點:美國其實非常缺人才。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美國怎麼會缺人才呢?
實際上,美國的人才結構呈現明顯的兩極分化。最頂尖的10%精英確實非常厲害,而圍繞這10%運作的40%人才也相當優秀。但剩下的50%人口卻存在嚴重問題,他們缺乏基本技能,甚至存在文盲現象。
相比之下,中國擁有大量高素質的技術人才。在美國,不靠譜的人佔了大多數。這導致我們在美國開展勞動力密集型產業時,面臨的最大制約就是人才問題。
以餐飲和流通行業為例,有句話叫”得墨西哥人者得天下”。在紐約,開兩家中餐館就可能耗盡你認識的所有願意從事該行業的中國人才。如果要開五家店,剩下的三家就不得不交給墨西哥人。事實證明,墨西哥員工往往更靠譜,可以教得來。
美國勞動力市場面臨的一個顯著問題是,許多人缺乏基本技能,難以勝任工作。這導致美國的勞動力成本居高不下,成為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每個國家都有其獨特的問題,日本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日本社會以保守和邊界感強著稱,這在其3D市場(指Dirty, Dangerous, Demanding,即髒、危險、要求高的工作)中表現得尤為明顯。我們最近投資了一家日本物流公司,原因很簡單:首先,日本是所有中國平台電商都試圖進入的市場。阿里巴巴等公司已經進入日本市場多年,但發現物流領域存在巨大空白。這是因為日本郵政無法與中國平台合作,而其他日本物流公司又過於僵化,難以適應需求。
我們選擇的這家小公司今年實現了翻倍增長,主要原因在於其老闆的特殊背景。這位在日本生活了30年的老闆會說東北話,這大大提升了公司的競爭力。雖然公司員工都是日本人,但老闆能夠靈活處理日本人不願做的事情,並與中國平台進行有效溝通。這種靈活性使公司能夠在中國體系下進行變革,展現出完全不同於傳統日本企業的特徵。
未來的世界未必會變得更好,我們對此持主觀看法。每個市場都有其獨特的特徵,理解並適應這些差異至關重要。

我們並不認為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好。從種族人口的角度分析,目前全球穆斯林人口約佔19%。預計在未來30到40年內,這一比例可能升至29%,因為穆斯林群體仍在持續生育,而中國和歐洲的生育率卻在下降。因此,研究穆斯林的清真食品具有重要價值。未來,川菜和火鍋的消費群體可能會減少,而清真食品的消費群體可能會增加。人口變化對世界興衰有著深遠影響。
非洲許多國家的平均年齡僅為19歲,而中國已接近40歲。從勞動力供給的角度來看,這種差異非常顯著。在國際化進程中,日本的經驗是不可忽視的。在中國語境中,日本的“失去的30年”實際上是其國際化的30年,這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平行結論。
我們相信,未來30年將是中國企業國際化的關鍵時期。

日本失落的三十年,是中國的前車之鑑
資本市場也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視角:日本上市公司若要股價上漲,必須證明其海外業務收入的增長。
如果我們回到2004年,當時我在一家日本公司工作,這家公司已經成立三十多年了。我負責管理一支亞洲基金的中國部分投資。在2004年,日本上市公司普遍在做一件事:到中國設立子公司。因為中國是日本出海的第一大目的地。實際上,日本的出海潮就是去中國。一旦宣佈與中國有業務發展戰略,股票就會上漲。這與中國今天的情況非常相似,比如傳音去了某個地方,股票也會表現良好。
大家都在談論國際化,今年最大的黑馬泡泡馬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泡泡馬特已經成為中國亞洲文化的一個特殊符號。之前中國沒有成功的文化出海案例,但現在它已經成為一個真正能夠走向全球的超級現象,並且產生了很強的社交情緒。
我認識一個美國非常有錢的朋友,他來自一個家族,老先生一直打高爾夫。有一次我們在美國見面,他給我看他的包上有一個Labubu,我不太瞭解這個東西,你可能也不太懂,他說自從他在高爾夫球包上掛了鼓舞以後,在俱樂部裡有很多老太太主動找他聊天,這是他最大的收穫。所以,Labubu確實能引發話題。

我們看到日本在國內將供應鏈體系向高端發展,研發體系也在提升,同時將更多產品出口到海外,形成了非常強大的出口體系。
日本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案例。比如我們在美國研究消費市場時發現,日餐在美國非常主流且重要。基本上每個超市裡都有一個壽司吧,而且這兩年開拉麵店的特別多,但在美國開大店的其實是華人。
後來我問朋友,為什麼不去開一家火鍋店或中餐館,是不是更容易理解?他說不是,原因在於開一家日式拉麵店,他只需要兩個日本大供應商就能買齊所有東西。但如果開一家中餐館,他要面對40個供應商,還不一定能買齊所有東西。所以,日本企业供應鏈的效率非常高。
我們跟GFC(日本最大的食品和美妝供應鏈公司)合作,他們覆蓋全美的倉儲物流體系非常強大。相比之下,美國中餐的供應鏈沒有整合,大家的水平還是非常低,效率也很低。
我逐漸意識到這些都是市場機會,背後實際上是供應鏈體系的真正出海。品牌力和供應鏈體系是兩個關鍵因素。海外市場和中國本質上是一樣的,渠道為王。無論產品多好,沒有渠道就無法成功。
由於我們常年在中國做消費,一直以超市作為戰略夥伴。無論到哪裡,我們都會先建立與超市老闆的關係。因此,我們與全球各國的超市都有聯繫和關係。零售業是我們向外擴展的重要業態。只有擁有更好的渠道,我們的供應鏈和品牌才能走出去,最大程度地幫助中國的供應鏈和品牌走向海外。
在中國,這種生意可能顯得很普通。
比如,在中國建立一個倉庫,配備五台車進行配送,可能並不引人注目。但在美國,情況完全不同。由於供應鏈體系不如中國豐富,同樣的配置在美國卻顯得非常出色。例如,在美國擁有一個1萬平米的倉庫,其中2000平米是冷庫,配備五台車,這樣的生意就會吸引投資者的關注,會有人來收購。
後來,我詢問為什麼有人會收購這樣一個看似奇怪的生意。對方解釋說,在美國,從購買土地到倉庫運作,通常需要三年時間,而在中國,可能只需三個月。因此,有人願意購買這樣的生意是非常合理的,而且利潤很高。
總的來說,海外的供給端競爭不激烈,大家都能賺到錢。而中國的問題在於競爭過於激烈,一個想法出來,街上很快就全是幹這個的。
這個現象確實比較複雜。我們可以從本地化優勢的角度來分析。
以日本為例,其餐飲和食品行業既實現了國際化,又保持了本地化特色。這種現象在中國也逐漸顯現,特別是在家電品類中。中國的家電平台已經非常強大,像小米這樣的品牌,其手機產品在全球範圍內都具有很強的競爭力。

中國製造在快速縮短消費品迭代的時間差
中國的供應鏈能力非常強,品牌也在逐步學會如何更好地表達自己。
雖然品牌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在製造端和供應鏈端已經非常強大。這也是中國品牌能夠“打天下”的重要原因。
從大邏輯來看,可以分為兩個主要類目:一是與食品相關的品類,這類產品出海的難度非常高,因為食品的本地化程度太深,標準和口味差異很大。例如,我在中東的超市裡幾乎找不到能吃的食品,因為文化差異太大。二是用品類和小家電類,這些產品在全球範圍內都有相似的定義,且沒有保質期問題,因此中國在這些品類上具有明顯優勢。
這也是為什麼名創優品雖然在中國表現一般,但在全球市場上的表現卻非常出色。
以東莞為例,這裡生產的糖膠加毛絨製品在全球範圍內具有極高的性價比,且品類不斷升級。從消費品的內核來看,本質是品類問題,而品類邏輯在全球範圍內存在時間軸。
以洗衣液為例,2012–2013年我們投資時,美國、日本市場的洗衣液佔比已達45%,證明洗衣液替代洗衣粉在發達國家已成事實。然而,當時中國仍以洗衣粉為主,洗衣液幾乎不存在。這表明品類發展存在時間差,某些品類在東南亞等發展中國家可能比中國還要滯後3–5年。
過去,中國一直在縮短這個時間差。例如,美國流行一個新品類,中國可能一兩年後就會跟進。但如今出現了全新變化:隨著中國製造水平不斷提升,開始出現反向輸出 — — 中國創新的品類在海外流行起來。我們曾在佛山投資過一些小家電公司,就是這種趨勢的典型案例。
在中國,產品往往需要集成三到五個功能才能具備市場競爭力。然而,這些多功能產品在國際市場上卻是全新的存在,因為國外很少見到集多種功能於一體的小家電。這種獨特性賦予了產品極強的競爭力。
如今,中國越來越多的品類已經領先於其他國家。這一趨勢在美國市場尤為明顯:隨著亞裔人口的增加,亞洲品牌和產品越來越受歡迎。例如,韓國美妝產品在美國就特別暢銷。韓國人在品牌建設方面水平很高,因此一些受亞裔喜愛的產品正在逐漸被美國主流市場接受。亞洲正成為產品創新和服務創新的源頭。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雖然政府高度重視科技發展,但消費領域一直未得到足夠重視。然而,當我們把目光投向海外,就會發現全球高科技領域基本由中國和美國主導。日本和歐洲雖然也有一定實力,但整體上中美佔據絕對優勢。相比之下,像印尼這樣的國家幾乎沒有科技產業可言,投資科技領域幾乎無從下手。
有趣的是,在所有國家,超市老闆和零售商往往都是最富有的人群。即使在非洲,最有錢的人也是從事牛奶、飲料和麵包等消費品行業的。這些消費類企業在各國都是規模龐大且現金流極好的企業。
在泰國,前二十大富豪中有17位從事消費品行業,其餘分別涉足金融、電信和能源領域。這一現象表明,在中國以外的市場,消費品行業蘊藏著巨大的發展機遇。
從佛山到全球,中國供應鏈正在重塑產業鏈
現在跨境電商已經成為中國貿易出口的重要渠道。只要是面向全球銷售,國家都會給予支持。我們剛剛提到的一些大型平台,比如 TikTok、天貓、阿里 等,都非常強大,很大程度上帶動了當地電商的崛起,而背後正是中國供應鏈的優勢。
比如廣東佛山本身就是一個小家電產業聚集地,擁有眾多細分領域,形成了中國非常強大的配套供應鏈。在海外,目前更多是頭部企業在佈局,但還沒有形成完善的配套網絡。預計三五年後,這套配套體系也會逐步走向海外,屆時在海外就會形成獨立的產業鏈,帶動當地產業的發展。
隨著跨境電商的發展,相關配套項目也帶來了投資機會。例如,服務商、支付、物流等領域現在需求非常旺盛,大家一下子都湧現出來了。營銷方面,AI 也成為一個重要的應用場景,尤其是 AI 營銷服務,比如幫助你做投放、生成文案、提升廣告效率等。

最近我們關注了很多做短劇出海的項目。中國團隊可能拍的是中國人的故事,然後通過 AI 快速轉換成墨西哥人的對話,把語言也改成西班牙語,但劇情還是“霸道總裁愛上我”這一套。結果墨西哥觀眾也很喜歡,覺得這種內容很有趣,很爽。
現在,各種內容都能被快速本地化,比如把中國的短劇用當地語言重新演繹,讓當地觀眾也能輕鬆理解和接受。大家希望把中國的內容標準化,然後根據不同語言和場景進行改編,這樣海外傳播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很賺錢。很多海外觀眾其實從未見過這麼成熟的內容套路,所以覺得新鮮有趣。這背後其實有大量的創新。
我們今天看了很多企業,原本只做中國市場的生意,但突然發現,只要用原有的工具和模板,其實在不同國家都可以重新複製一遍。這也催生了很多有趣的服務型業務,非常有意思。
我記得自己最早做投資的時候,比如2000年初,那個時代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當時,幾乎所有出來融資的創業者都會說“我是美國的某某某”,比如百度會說自己是中國的谷歌。那時候,很多商業模式其實都是對標美國的原型,比如今天的美團,其實就是對標 GroupOn。中國很多創新項目背後都有一個國外的參照對象。
但現在我們看到的項目非常有意思,很多都是“回中國對標”的。創業者會說“我原來是做誰誰誰的”,大家一聽就明白,比如你想在印尼、非洲做類似的事情,大家都能理解你的邏輯。
從前是美國的模式複製到中國,現在則是中國的模式被複製到全世界。
這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
AI技術正在催生許多新的應用場景。從品牌角度來看,中國品牌在全球範圍內仍處於起步階段,認知度尚未完全建立。但這是一個時間問題,因為品牌心智的構建需要長期積累。
隨著新流量的湧現,品牌基礎設施建設正在推動品類發展。中國品牌正在經歷一個逐步發展的過程,在許多細分品類中已經表現出色。例如,在手機領域,除了蘋果和三星,基本上都是中國的超級公司佔據主導地位。
在人才方面,中國最優秀的人才主要來自兩大領域。第一類是手機行業,包括OPPO、vivo等公司培養的人才。華為的海外團隊尤其出色,許多創業者都來自華為和OPPO。例如,傳音的老闆曾是波導手機的國際業務負責人,雖然在中國市場沒有取得顯著成就,但在非洲市場卻取得了巨大成功。
第二類人才來自央企,如中建等大型國有企業。這些企業在全球範圍內培養了大量人才,他們離開國有體系後,在創業領域也表現出色。這兩類人才構成了中國在全球市場的重要競爭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