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後,彰化車站的人群熙熙攘攘,即使少了通勤的學生大軍,但接人、送人的汽機車依舊絡繹不絕。放眼望去,前站以三民路為楚河漢界,毗鄰光復路的小公園,有許多外籍移工,或朋友,或同事,或情侶,三三兩兩地群聚在樹蔭底下乘涼、閒聊。
這些異國的勞動者品味不凡,再普通俗濫的成衣,也能搭配出不同於臺灣味的時尚風;有的人看起來像原住民或曬得太黑的中南部男子漢,但當他們一開口,說出的話在我們耳裡,就是異世界的語言,沒有神明的權能加持或上個語言課程,恐怕只能鴨子聽雷。這就是周休二日或長假時,彰化車頭附近常見的人文景觀,稀鬆平常到連路過的人,都懶得多瞧兩眼。
後來,有幾名移工似乎被熱風烤到受不了,決定轉換陣地到站前廣場的噴水池戲水。噴水池每到定點就會來場短暫的水舞。雖然美其名為「水舞」,但就是單調又規律的水柱噴發,忽長忽短、忽高忽低,音感不好的我實在抓不住那妙不可言的節奏。不過水舞還是經常吸引過客駐足觀望,因為那些噴濺四溢的水花,也是這片蒸騰的空氣底下,方便又免費的消暑聖品。
移工們是由二男一女組成,其中兩人是情侶。怎麼知道的呢?因為他們無論漫步或小跑穿越斑馬線,彼此的手都緊緊牽著,還跟走在他們前面的同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這道結界充滿刺眼的閃光,至少我深深感覺到眼睛不適。
雖然這三人看起來應該有二十歲了,但玩水的方式跟三歲小孩沒什麼兩樣,都是合攏雙手捧水互潑。一開始,他們還小心翼翼,深怕不小心太用力潑灑到其他人,可是當玩興大發時,就越來越失控,根本將噴水池當成戶外小水上樂園。人家是天女散花,他們是阿多仔灑水,範圍之大,幾乎半個廣場都成了他們的遊戲天堂。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老人家太專心走路,沒有避開他們,立刻被水花濺得一身濕。老人家瞬間轉身,和三名外籍移工面面相覷,旁邊吃瓜看戲的人也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劇情將如何發展。
下一刻,只見老人家朝天仰望,若有所思地說:「滴水囉,欲落雨囉,嘛好,按呢卡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