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樓士多的晨光才剛染亮櫃檯,師傅已背著舊帆布包站在門口,腳邊放著一個裝滿老舊電子零件的木箱。「出發。」他話不多,轉身邁步的瞬間,帆布包上縫補的布條隨風輕擺,像一枚褪色的信號旗。
沈一鳴仔細地整理著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掏出準備好的《拜訪宗師禮儀手冊》,認真研讀:「根據禮儀,見前輩要準備見面禮,我準備咗《跨境法律實務精華版》,夠晒分量!」他拍了拍書本,書頁裡掉出幾張未結算的律師費收據。
萍姐默默拎起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剛蒸好的馬拉糕和熱茶:「李生向來鐘意傳統點心,帶呢啲去,總歸無錯。」竹籃把手纏著一條淺藍色繩子,是當年陳志坤親手編的。
一行人乘著渡輪前往大澳,穿過彎彎繞繞的水鄉小巷,最終在一間隱藏在棚屋深處的老建築前停下。門牌銹跡斑斑,上面用油漆寫著「鴻圖電子實驗室」,門縫裡透出微弱的電子管燈光,伴隨著老式變壓器的嗡嗡聲。
師傅推門而入,眾人跟進後紛紛睜大了眼睛。室內到處堆滿上世紀的電子管設備,牆上貼滿手繪電路圖,桌上擺著泛黃的筆記本,角落裡一個老式示波器還在緩慢掃描著波形,整間屋子彌漫著松香和時間沉澱的味道。
「陳志坤嘅徒弟?」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裡間傳來,李宏圖拄著一根用舊電線桿改造的拐杖走出來,頭髮花白卻眼神銳利,身上穿著一件印著電子元件圖案的舊襯衫。
沈一鳴立刻上前一步,遞出書本:「李生您好!我係沈一鳴律師,負責本次拜訪嘅法律諮詢與禮儀規範,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我們……」
「法律?」李宏圖冷笑一聲,拐杖輕輕一敲地面,「世間萬物,豈是幾本法典能框得住嘅?你講嘅那些條文,在真正嘅力量面前,不過係紙上談兵。」
沈一鳴被噎得啞口無言,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手忙腳亂地翻著書本,試圖找出反駁的依據,額頭卻冒出了細汗。阿基想緩和氣氛,湊上前笑道:「師公,我哋帶咗馬拉糕,好好味㗎!」說著伸手去拿竹籃,沒想到腳下絆到電線,整個人撲向前方,剛好撞倒了桌上一個古董真空管設備。
「哐當!」設備落地,零件散落一地。眾人瞬間僵住,阿基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對唔住!對唔住!我唔係故意嘅!」
李宏圖皺了皺眉,並未發怒,只是彎腰拾起一個零件:「毛手毛腳,果然係陳志坤揀嘅徒孫。」
「坐。」李宏圖示意眾人圍桌而坐,目光掃過萍姐手中的藍圖,「你哋以為,陳志坤嘅理想係打造一面被動防守嘅盾?」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疊泛黃的筆記本,扔在桌上:「錯!佢太天真了!數據世界弱肉強食,只有進攻,只有打造一把無堅不摧嘅數據之劍,先能真正守護想守護嘅嘢!」
萍姐撫摸著竹籃上的藍繩,眼神堅定:「李生,你錯了。志坤從未想過做一面靜態嘅盾。」她打開藍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節點,「呢度唔係盾,係土壤。佢想讓數據成為滋養社區、連接人情嘅土壤,而唔係用來傷人嘅劍。」
「土壤?」李宏圖搖搖頭,「軟弱無力!當危險來臨,土壤只能被踐踏!只有劍,先能劈開黑暗!」他指向牆上一幅標註著「數據攻擊路徑」的地圖,「逸朗個仔雖然走錯了路,但佢看到了『劍』的力量!只係佢被力量蒙蔽雙眼,忘記了初衷!」
沈一鳴終於找回語言權,他合上法律書本,認真地說:「李生,我哋處理過好多雞毛蒜皮嘅事。有人為咗爭電視遙控器鬧矛盾,有人走失寵物急得發慌,呢啲事在你眼中可能好細微,但對當事人來講,係佢哋嘅全部。」他頓了頓,「你同坤哥嘅『約定之地』,唔係在藍圖或者伺服器裡,而係在士多張摺檯,在鄰居之間嘅問候,在那些充滿煙火氣嘅瑣事裡,嗰度先係真正保護到人嘅地方。」
李宏圖沉默片刻,突然冷笑:「口舌之辯毫無意義。敢不敢接受一個測試?」
李宏圖帶眾人走進內間,一台龐大的老式計算機映入眼簾,螢幕上顯示著「城市數據攻防模擬系統」。「呢個係我設計嘅模擬場景,你們用陳志坤嘅理念防守,我用我嘅『劍』進攻。」他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限時半小時,若城市核心節點被攻破,你們就認輸。」
阿哲立刻坐到電腦前,手指飛速操作,螢幕上流動的代碼,既有師傅傳授的嚴密邏輯,也夾雜著他在士多處理無數鄰里問題時學到的「土法」智慧。「阿基,幫我準備模擬節點防禦程序!」
「收到!」阿基搬來一個小板凳,在旁邊負責遞送紙筆,還時不時拍打一下計算機外殼,「加油!唔好輸俾師公!」
沈一鳴湊過來:「需要法律支援嗎?我可以模擬發送律師函警告攻擊方!」
萍姐搖搖頭,微笑著說:「阿哲,記得志坤常講嘅話,數據嘅核心係人。」
模擬攻防正式開始,螢幕上紅色攻擊流不斷湧向藍色防禦節點。李宏圖的攻擊精準而猛烈,很快就突破了外層防禦。「唔好緊張!」阿哲深吸一口氣,突然改變策略,開始編寫一套全新的程序。
「阿哲,你做緊咩?防禦節點快撐不住了!」沈一鳴焦急地喊道。
阿哲沒有回應,繼續編寫程序。不一會兒,他點擊運行,螢幕上突然出現無數個小型節點,這些節點毫無規律地移動,不斷干擾紅色攻擊流的路徑。
「呢啲係什麼?」李宏圖皺起眉頭,試圖調整攻擊策略,卻發現這些節點的移動完全無法預測。
「呢啲係『人心隨機數』。」阿哲解釋道,「我模擬咗唐樓鄰居們在危機中嘅行為,有人互相預警,有人分享信息,有人甚至會關閉總閘用土辦法擾亂攻擊。呢啲混亂而充滿生命力嘅行為,係最難預測嘅防禦力量。」
阿基在一旁興奮地拍手:「係啊!上次福伯為咗睇電視,直接拔了閣樓的電源,差點讓你嘅數據戰功虧一簣!」
沈一鳴也補充:「還有陳師奶,上次網絡卡頓,她直接用錫紙包裹路由器,說這樣信號更好!」
李宏圖的攻擊越來越吃力,那些「人心節點」不斷製造混亂,讓他的精確計算完全失效。半小時過去,紅色攻擊流始終無法攻破核心節點,最終逐漸消散。
「我輸了。」李宏圖癱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充滿了錯愕,隨後慢慢化為釋然。
李宏圖緩緩走過來,看著阿哲:「你比我想像中更懂陳志坤嘅理念。我一生追求嘅劍,以為只要足夠鋒利,就能守護一切,卻忘記了劍嘅本意,應該係保護,而非破壞。」
他走進內室,取出一個鐵盒。鐵盒冰涼而沉重,邊緣有些鏽跡,彷彿裝載了數十年的光陰與執念。他將鐵盒遞給阿哲:「呢裡面係我一生研究嘅『劍』之技術,唔係用來作惡,而係關於數據漏洞嘅終極防禦方法。」他頓了頓,聲音略帶哽咽,「拿去吧。用我磨了一輩子嘅『劍』,去更好地鍛造你們嘅『盾』。」
阿哲雙手接過,感覺到了一份超越技術本身的重量。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萍姐竹籃那條淺藍色的繩子上,然後再回到手中的鐵盒。在這一刻,他明白了,「技術」與「人情」從此將合二為一。
萍姐眼眶發紅,輕聲說:「李生,志坤如果在天有靈,一定會好開心。」
李宏圖點點頭,看向窗外的水鄉風光:「當年我同志坤立下約定,要打造一個安全嘅數據世界。今日,我終於明白,真正嘅安全,係來自人與人之間嘅溫暖與團結。」
師傅露出欣慰的笑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李宏圖的手臂:「師兄,你終於想通了。」
「是啊。」李宏圖嘆了口氣,感受著這份遲來多年的理解,「老了,也該放下執念了。」
離開大澳回到士多,眾人剛推門而入,就被滿屋的香氣包圍。明家慧和眾鄰居正圍在桌旁,桌上擺著一大鍋熱气騰騰的盆菜。
「歡迎歸來!」明家慧笑著喊道,「我哋專門準備咗盆菜,慶祝你哋順利完成任務!」
福伯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快啲坐啦!盆菜裡的鮑魚和蝦,個個肥美好吃!」
沈一鳴眼睛一亮,湊到桌前:「今次行動冇預算,呢頓飯係咪應該入公數?我計下,鮑魚每隻五十蚊,蝦每隻十蚊……」
福伯夾起最大的一隻鮑魚塞進嘴裡,瞪了他一眼:「入你個頭!呢頓我請!慶祝我部新電視冇被你們拆壞!」
阿哲默默打開鐵盒,看著裡面的研究資料,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萍姐遞給他一碗熱湯:「點樣?放低了嗎?」
阿哲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笑了笑:「我諗,我終於明咩叫『約定之地』了。」
阿基拿起一個燒麥,塞進嘴裡:「不管什麼約定之地,先吃飽再講!盆菜真係太好味了!」
眾人圍坐在一起,吵吵鬧鬧地吃著盆菜,談論著大澳的經歷。士多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馬拉糕的香氣混合著盆菜的鮮味,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窗外,唐樓的燈火一盞盞亮起,與伺服器上的數據流無關,卻同樣構成了這個時代,最堅固的防火牆。
(第二季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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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之後,我想同你講】
「約定之地」究竟在哪裡?李宏圖用一生才明白,它不在服務器的代碼裡,而在士多的盆菜宴中,在吵吵鬧鬧的日常裡。我們窮盡力氣尋找的烏托邦,或許正是我們親手建造、卻渾然不覺的當下。你,願意成為誰的「約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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