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覺得自己擁有了很多,於是天真地以為,在若干時候所擁有的短暫,可以成為終生的護身符——在各種層面上都是如此天真。
倘若說三十五歲是太平天國,二十歲就是小田原城。
戰國之初至末年,小田原城無疑是關東最難攻之城。自北條氏康死守小田原城,擋住上杉謙信、武田信玄於城下開始,此城就成為北條家國力的象徵。
很不幸地,也是從這時候開始,小田原城就注定要與北條氏一同走向衰敗。面對豐臣秀吉舉全國之力攻城,北條氏政選擇籠城。從邏輯上看,北條氏政真心相信,所謂「難攻不下之城」能保政權千秋萬世;最後這種天真,被全國百萬軍力在一瞬間幻滅,城破人亡。
人的二十歲,就像戰國的小田原城。
得到了一些事,拿著一手好牌,就以為是大順風局,甚至奢望到完場時,手裏仍然是同一副好牌。這,往往正是衰敗的開端。
因為你會發現,人生本質上是無常的。
二十歲前,習慣 take things for granted。兒時買了新玩具,玩具就是你的;中學考到好成績,成績就會和你的名字一同印在大字報上。世界總是圍繞自己運行,你擁有的,同樣「理所當然」屬於你。
但二十歲後,會慢慢發現,你擁有的,並不完全屬於你。
原本熱愛的事會因為工作而犧牲;原本建立的知識會因為環境而無從發揮;原本認識的人,會因為單純的「長大了」而離開。
大無畏的熱誠,俱往矣。
在外人看來,二十歲等於青春:體力、學習能力、與同齡人的聯繫都達到頂峰,可以嘗試任何事情。但實際上,一切都在共同構築所謂的「小田原城」——既要維持身上不同的 agenda,又要所謂「試錯」,去抓緊自己尚且年輕的泡影。
然而,這些卻往往只是 background noise。
到了三十歲,驀然回首,才發現一直都只是子然渡黃河冰川,然後與自己前三十年打造的「太平天國」一同衰敗。假如到了今日,我仍不願承認自己已經「老去」的現實,那這一生,大概就這樣了。
2025 年對我而言極為豐盛:由年初到年尾為全運會作準備,到後半年在知識上的不斷自我挑戰與突破;曾經連續一個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學習新知識;到最後放下某種「形式」上的執念——這一整年,過得格外漫長。
所幸,在一切勞碌之中,我尚且找到一點屬於自己的真實,不至於賴「小田原城」維生。
禪宗有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小田原城城破之後,人依然會為這段歷史添油加醋;唯一能夠真正傳承的,就只有對這段悲劇的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