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豆知識35：伏虎降龍，煉的究竟是甚麼？（上）
作者：老衲
像老衲一樣，自小在報紙上追看金庸小說連載的人都知道，那個後來很出名的「降龍十八掌」，其實是在《書劍恩仇錄》中，陳家洛在少林寺過五關時出現的。
金庸當時寫到《書劍恩仇錄》的結局，融合少林寺的傳說與過五關斬六將的破關寫法，讓陳家洛去少林寺追尋義父之謎，而後連闖五關，先拚拳腳，再鬥兵刃，三比暗器，過後到第四關時，是二人盤膝端坐蒲團之上，單較內力掌法，而不論其他。
天鏡禪師與陳家洛，二人相較，有個約定，因為天鏡禪師比陳家洛大一個輩分，所以得讓一步，方顯公平，天鏡禪師道：「我與你義父輩份相當，這樣吧！你能與我連拆十招不敗，我就放你過去！」家洛點頭稱善。
此時，天鏡禪師使出少林寺的鎮山之寶「降龍十八掌」與陳家洛比拚，陳家洛一上手，以「分手」*硬接，雖然接了下來，左膀卻已震得隱隱作痛，聽天鏡禪師一喊，「第二招來了！」 陳家洛不敢再以「百花錯拳」接招，而使出了他在回部玉峰中領悟出來的掌法。
（*附註：這『分手』是甚麼招式？陳家洛使得是『百花錯拳』，也就是裏頭的招式，都是形似而實非，老衲個人推測，這『分手』一勢，是由太極拳而來，太極拳中有『分腳』、『分腿』的打法，陳家洛的百花錯拳，是把這種下盤功夫，轉到上盤的手上來用了。）
（以上括號內的分析，與內文全無關聯，大可以掠過不看！）
陳家洛在回部玉峰中領悟的拳法，即是那套「庖丁解牛」的那套掌法，家洛用這套掌法，堪堪與天鏡禪師的降龍十八掌打成平手，十招過後，又拆了十招，直到寺院鐘鳴，兩人才分別罷手。
天鏡禪師問家洛，這套掌法，記下來了嗎？陳家洛說記得了。天鏡禪師娓娓道來緣故，說道：「當年我與你義父交情最好，答應要一起學這套掌法的，可是他急於下山，後來又犯門規，師兄弟間永無相見之日，現在我傳授與你，你好好去吧！」最後又說：「這套掌法是少林寺的鎮山之寶，你只可以自己研究，卻不能轉授他人。」
原來當初金庸寫降龍掌法這套武功，是少林絕學，而金庸寫的第二部小說《碧血劍》中，袁承志一上來，又學了「伏虎掌法」，老衲小時看到此處，心中便已恍然，以為金庸老爺子，是想用十八羅漢中的降龍、伏虎羅漢的名頭，來寫武功。
第一部小說的陳家洛，最後學了降龍掌，第二部小說的袁承志，學的便是伏虎掌，這結構很是分明，不過金老爺子後來寫的興發，甚麼九陰白骨抓、甚麼乾坤大挪移都用上了，這一開始的伏虎降龍概念，便棄之不用，很是可惜。
可惜甚麼呢？因為降龍與伏虎，是正宗的傳統武功中，很通用的概念，形意拳有龍虎二法，八極拳也有降龍勢、伏虎勢，而根據形意拳再融合多家拳種創出來的大成拳，在其最早的樁法，也有降龍樁、伏虎樁的創立。
龍者，何也？龍曲百折，變化無端，對應在人身，那便是脊椎。
虎者，何也？虎嘯山谷，氣壯如虹，虎者即是丹田。
也有人說，龍者骨法，虎者氣法，這自也說得通，脊椎是最重要的骨頭，骨生稜鋒，練骨頭得從脊椎開始練，又不止於脊椎，而氣貫丹田，要練氣，當然也得從丹田練，而又不止於練丹田。
中國傳統武功的拳譜中，類似這種特殊詞句的對應，還有很多，比如貼山靠，那山就是身，所以貼山就是貼身，虎離山就是虎離身，又比如出洞入洞緊相隨，那洞就是指要害，指的是雙手防護要害，出入（攻擊）時不離自己的要害處。
好，既然知道龍虎二法，鍛鍊的就是脊椎這條大骨頭、與丹田這顆大氣球以後，具體我們要怎麼開始練習呢？
這個故事，還是要從前文說過的，那個京都的武道用具店老闆，澤井健一的徒弟，下藤桑開始說起。
很多人說老衲愛說故事，哎！真是冤枉，生平故事多，奇遇連連，連在京都逛街，都能遇到澤井健一的徒弟跟老衲細細講解王薌齋的拳法奧義，這有甚麼辦法？細說從頭，只是為了將來歷交代清楚。
王薌齋，是民國時期的一位奇人，據他自己說，他的拳法，是向清末形意拳大師，有「半步崩拳打天下」的郭雲深學習的，後來郭氏告訴王，說王在黃河以北，再無敵手，只是中國的南方，楚吳越三地，向來是臥虎藏龍之所，蓋因當年漢人南渡，將真正的漢族拳法的精華，都留在南方了，要王好好去南方找找，看是不是能夠更上一層樓。
王薌齋與軍閥關係好，成年後隨軍去過福建，與當地鶴拳高手方氏交流，後來又去過江南、上海等地，據他自稱，是與心意拳解鐵夫先生學，後來回到北平，創立「意拳」，也就是後來的「大成拳」一路，很是在新中國成立後，風光一把。
王薌齋晚年所傳出的「大成拳」，有許多拳擊、摔跤的影子，可能是當時拳擊已然傳入中國，王氏自然受其影響，而王薌齋在新中國成立以前，甚至在中日戰爭的時期，所傳出的「意拳」練法，則比較有鶴拳的特色。
澤井健一，就是當年在中日戰爭時，來到中國的武術家之一，據他自稱，他的柔道、劍道、居合等，都在日本當地獲得了很高的段數，而來到北平以後，四處走訪中國武術家，都沒有能打的，最後訪至王薌齋，被王氏打得心服口服，無論拳腳還是器械，王氏都能將他擺平撂倒，澤井氏很是心驚，於是拜師學藝，後來在日本戰敗後，回到東京傳拳，在明治神宮的公園裏傳授王氏拳法，自號「太氣拳」，風靡一時。
王薌齋是少數的中國武術家中，有史可考，真實擊敗過高段位外國武術家的人，王氏的為人，很有可議之處，不過他的拳法，是很有道理的，尤其是日本人向來十分較真，對武道那是隨時可以切腹般的認真對待，這樣磕頭學回來的東西，再怎麼想，肯定有其中道理。
老衲當時，在京都的小店鋪中遇上澤井氏的傳人下藤桑，當然手癢，看完健舞，忍不住問道：「下藤桑，你這功夫，舞起來的確漂亮，就是不知......若真打起來，又是如何？」
「衲桑，你這是想跟我動手？」
「不敢，俺只是想看看，王薌齋說的龍虎二法，東渡日本以後，到底還剩下多少？」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