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打電話給先生,跟他說我等一下要去學校的圖書館。
不是為了開會,也不是為了趕進度。
我只是要去打掃廁所。
圖書館的廁所平常沒有固定分配班級打掃,多半是由圖書小義工協助。
但上週五剛好遇到大掃除,又碰上休業式,孩子們忙翻了,廁所自然被放到很後面。
那種「不是沒人願意做,而是大家真的已經太忙」的狀況,我懂。
我也不怪任何人。
只是如果今天不處理,寒假整間圖書館就只能帶著那種不乾不淨的味道上鎖。
我心裡過不去。
正當我準備自己想辦法時,同辦公室的一位老師聽見了。
他們班掃得很有效率,工具齊全,學生動作也俐落,整潔區整理得又快又乾淨。
他很仁義地問我:「要不要我叫幾個孩子來幫你?」
那一瞬間,我其實很感謝。
如果只從「事情能快點完成」來想,我應該立刻點頭。
但我沒有。
因為我腦袋裡冒出的是另一件事:
他們班掃得那麼認真,提早做完,孩子好不容易換來一點喘息,能看個影片、打個球、鬆一口氣——那是他們應得的。
如果我這時候把他們再叫來打掃廁所,對孩子而言那不是「支援」,而是一種很容易被讀成懲罰的訊號:
你只要做得快,就會被加更多工作;
你只要做得好,就會被拿去補別人的洞。
那不是我希望他們帶走的學習。
學校確實是一個團體,互相幫忙也很正常。
但我更擔心的是,孩子從這些小事裡,學到另一套潛規則:
不要太快、不要太負責、不要太突出,才不會被「再分派」。
那樣的世界,我不想示範給他們看。
所以我婉拒了那位老師的好意,轉而去找學輔主任,說我需要幾位「銷過」的同學來協助整理圖書館廁所。
他們本來就有勞動服務要完成,不掃這裡,也會掃別的地方。
我只是剛好搭了一趟車,讓圖書館能乾乾淨淨地上鎖,而他們也有一件該完成的工作。
唯一需要多付出的,是我自己。
我得在寒假多跑一趟學校,站在旁邊盯著他們掃完。
這樣做,確實比較麻煩。
但那份麻煩落在我身上,我心裡比較安。
後來我問先生:「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堅持了?」
他只傻笑兩聲,沒有正面回答。
我其實懂那個笑。
他大概也知道,如果這件事我沒有照自己的方式做,我會一直卡在心裡。
因為這真的不是「廁所乾不乾淨」的問題。
而是我太熟悉那種狀況——
認真的人,最後總會被默默多加一點;願意承擔的人,最後就被視為理所當然。
在學校裡,這樣的事情太常發生了。
輪流的制度,理論上應該公平。
但實際運作時,責任往往會像水一樣,流向那個最穩、最能處理事情的人。
久而久之,那些願意把事情做好的人,就成了大家默認的「補位者」。
而我很清楚,我不能因為自己曾經承受過這種不對等,就轉身把同樣的邏輯,套用在孩子身上。
我不想成為那種大人——
只因為你做得好,就理所當然地多承擔一點。
我不知道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太堅持。
但至少我知道,今天晚上我會睡得比較安穩。
因為我沒有用好孩子的努力,去換取自己的方便,
也沒有把制度的漏洞,轉嫁成他們的負擔。
有些事,做起來比較麻煩,
卻能替下一次留下比較好的選擇。
我只是想讓孩子知道:
努力,應該被善待,而不是被消耗。
這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