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學家常用「悄悄變化的常態」(creeping normalcy)來形容長期、緩慢、受到許多訊號干擾而難以察覺的變化。如果經濟不振、教育惡化或交通阻塞等問題發生非常緩慢，我們便難察覺問題一年比一年糟，亦即「常態」或「基準線」的標準以人們無法察覺的速率退化。這種變化總是累積個幾十年，人們才會驚覺今非昔比，想起幾十年前應該不是這個樣子，而人們習以為常的「常態」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漸漸改變。
另一個和常態緩慢變化有關的名詞便是「景觀失憶」(landscape amnesia):由於一地景觀每一年的改變很小，五十年後人們已經忘了多年前的景觀是何風貌。蒙大拿冰河與雪地的融化就是一個例子。一九五三年和一九五六年，我才十來歲，還曾在蒙大拿的大洞盆地過暑假。我在一九九八年舊遊已是四十二年後的事，之後我每一年都來到這個地方。猶記得我少年時期的大洞盆地遠方山巔總是白雪皚皚，即使是仲夏還看得到那雪白的頂峰。在我的印象中，大洞盆地被一圈的白雪圍繞。某一個週末，我還跟兩個朋友爬上那夢幻般的白色雪地。闊別多年，我渾然不知那雪地在氣溫的上下起伏中已漸漸消融。一九九八年，我回大洞盆地一看，發現盆地周圍的那一圈白雪幾乎不見了。到了二〇〇一年和二〇〇三年，更已經完全融化。我詢問佳在當地的朋友是否注意到這個改變，他們幾乎沒察覺到這回事:他們很自然地以過去幾年的情況來比較，因此無法察覺長時間的改變。在常態悄然改變或景觀失憶的影響下，他們自然記不得五十年前的景觀是什麽樣子。這種經驗可以說明為什麽人們很難注意正在發生的問題，就像鍋子裡的青蛙，等到冷水變成沸水，發現苗頭不對，為時已晚。"-大崩壞 P486~487
一、景觀失憶：我們如何忘記過去的世界？
當你走過童年熟悉的街道，是否曾發現某個常去的小店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連鎖咖啡店？當你回憶過去的城市天際線，是否察覺老舊建築正在被高樓取代，而你卻很難說出這個變化發生的確切時間點？這種現象被稱為「景觀失憶」（Landscape Amnesia），它描述的是人們對於環境變遷的逐步適應，導致過去的景象與記憶逐漸消失的心理現象。
現代社會的發展速度極快，城市更新、科技進步、文化演變等因素不斷改變我們的生活，但這些變遷往往是緩慢且漸進的，導致我們難以察覺，甚至不會有意識地記錄這些轉變。這篇文章將探討「悄悄變化的常態」如何影響個人與社會的記憶，並分析「景觀失憶」對文化、歷史保存以及城市規劃的影響。
二、悄悄變化的常態：逐漸適應的新世界
1. 變遷的漸進性與適應心理
人的大腦擅長適應環境變化，但這種適應往往意味著遺忘。當變遷發生得足夠緩慢，我們的大腦會將新的環境視為「正常」，而不再特意記住舊有的狀態。例如，一條原本狹窄的小巷逐步拓寬為繁忙的道路，一座老城區的建築在多年內被新式大樓取代，這些轉變若是瞬間發生，會引起強烈的注意與討論，但當它們是分階段、逐年發生時，人們往往毫無察覺。
2. 科技與社會變遷帶來的「新常態」
數位化的發展加速了這種「悄悄變化」。例如，從傳統媒體到社群媒體的轉變，讓許多資訊獲取與社交方式變得截然不同，年輕一代可能難以想像沒有即時通訊軟體的世界。電子支付的普及使得現金交易越來越少見，過去的紙鈔與硬幣文化正逐步消失，但這一切的改變都在不知不覺間成為新常態。
三、景觀失憶：我們遺忘的城市與歷史
1. 城市更新與歷史的消失
在許多城市，現代化與都市發展的需求導致老建築、老街區不斷被拆除、重建。例如，台北的西門町曾是日治時代的重要娛樂區，擁有許多充滿歷史的戲院與店舖，但如今，這些景觀大多已消失，被新式商業大樓所取代。這種變化使得當地居民的記憶被重塑，甚至年輕一代可能完全不知道這些地方的歷史。
2. 自然景觀的變遷與遺忘
不僅是城市建設，自然環境的變化同樣影響著我們的記憶。例如，許多海岸線因為氣候變遷與海平面上升而消失，但當變化發生得足夠緩慢，人們很少會意識到這些變遷。森林被砍伐、河流改道、農田變為工業區，這些變遷往往不會在短時間內引發人們的強烈關注，而是在數十年後才驚覺「以前這裡曾經是……」。
3. 文化記憶的流失
語言與文化的變遷也是景觀失憶的一部分。許多傳統方言因為社會現代化與教育制度的變遷而逐漸消失，例如台灣的客家話、原住民語言，在年輕一代中使用率大幅降低。文化的變遷可能比物理環境更為無形，但影響同樣深遠。
四、應對景觀失憶的策略
1. 紀錄與保存歷史
面對「景觀失憶」，紀錄與保存歷史是最直接的方式。這包括文獻記錄、口述歷史、攝影與影像資料等。例如，許多歷史學家與攝影師專門記錄即將消失的城市景觀，以確保未來仍有人能回顧這些過去的樣貌。
2. 文化與社區的參與
讓社區居民參與歷史保存計畫，例如地方博物館、社區故事分享、復古活動等，能夠幫助人們記住地方的過去，減少景觀失憶帶來的斷裂感。
3. 城市規劃中的平衡
在現代化與歷史保留之間找到平衡，是城市規劃的重要課題。例如，許多歐洲城市透過保留舊建築外觀，內部進行現代化改造，來維護城市的文化特色。台灣與其他東亞國家也開始逐漸重視這種「文化永續發展」的概念。
「悄悄變化的常態」與「景觀失憶」是當代社會不可避免的現象，這不僅影響我們對環境的認知，也關係到文化與歷史的延續。變遷本身並非壞事，但當變遷的速度超過人們的記憶能力，我們就可能失去與過去的連結。
我們可以透過更積極的紀錄、文化參與、與城市規劃策略，來減少景觀失憶的影響。這不僅能幫助我們理解歷史，也能為未來的社會留下更完整的文化與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