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曾提到翻譯的兩個原理，其一是我們進入異國的世界，讓我們置身於它的現狀、它的語言方式、它的特性；其二是我們將異國的作者帶到我們這裡來，並能把他當做我們的作家一樣”。這個說法可以看成是翻譯的科學性和藝術性，顯示譯文可能的忠實和美好。這兩個並存的原理適於我們從外文翻成漢文作品時，應也可指引我們本國文學作品翻譯成外語的作品，如此雙向翻譯將是文學的新領域。"-新春集 P45
歌德翻譯的兩個原理：忠實與創新之間的平衡
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不僅是德國文學的代表性人物，還對翻譯理論提出了深刻的見解。他在研究不同語言與文化交流的過程中，提出了兩個主要的翻譯原理，這兩種方法至今仍影響著翻譯理論與實踐。
歌德的翻譯兩大原理
歌德認為，翻譯的本質在於如何在忠實於原文與適應目標語言讀者之間取得平衡。他提出的兩種翻譯方式分別是：
- 使讀者向作者靠近（Den Leser dem Autor nähern）
- 使作者向讀者靠近（Den Autor dem Leser nähern）
這兩個原則代表了兩種不同的翻譯策略，分別對應於現代翻譯理論中的「異化翻譯」（Foreignization）與「歸化翻譯」（Domestication）。
1. 使讀者向作者靠近：異化翻譯
這種翻譯策略強調忠實於原文，使目標語言的讀者能夠接觸到原文的語言特色與文化背景。換句話說，讀者需要適應原文的表達方式，而非讓譯者改變文本以適應讀者的語言習慣。
特點
- 儘可能保留原文的語法、詞彙與修辭特點
- 讓讀者感受到異文化的獨特性
- 維持原文本的語境與語感
優勢與挑戰
優勢
- 能夠保持原作的文學價值與文化深度
- 幫助讀者接觸到不同語言的獨特性
挑戰
- 可能讓目標語言的讀者難以理解，尤其是當原文語法與表達方式與目標語言差異較大時
- 可能導致譯文晦澀或難以流暢閱讀
例子
當翻譯中國古典詩詞時，若採取異化翻譯策略，譯者可能會保留原詩的對仗結構與意象。例如，李白的詩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若採用異化翻譯，可能會翻譯成：
"Before my bed, the moonlight glows,I wonder if it’s frost on the ground."
這種翻譯保持了詩歌的簡潔與意象，但可能對英語讀者來說較不自然。
2. 使作者向讀者靠近：歸化翻譯
歸化翻譯的策略則是讓譯文更加符合目標語言的表達習慣，使讀者能夠更容易理解與接受文本內容。這種翻譯方式強調可讀性與流暢性，即使需要對原文進行一定程度的改寫或調整。
特點
- 使譯文看起來像是原本就用目標語言寫成的
- 調整語法與表達方式，使其符合目標語言的習慣
- 可能會刪減或改編某些原文難以理解的文化元素
優勢與挑戰
優勢
- 讓目標語言的讀者更容易理解文本內容
- 提高可讀性，避免譯文晦澀難懂
挑戰
- 可能會削弱原文本的文化特色與風格
- 可能過度改寫，使原文的精神與細節丟失
例子
仍以李白的詩為例，若採用歸化翻譯策略，可能會將詩句翻譯為：
"Moonlight shines beside my bed,I thought it was frost instead."
這種翻譯更加通順易懂，但少了原詩的漢語特有韻味，並且刪除了「疑是」的猶豫之感。
歌德翻譯理論的影響與應用
歌德的兩個翻譯原理對後世的翻譯學派產生了深遠影響，並影響了許多現代翻譯理論，如：
- 弗里德里希·施萊爾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提出「讓讀者接近作者」和「讓作者接近讀者」的概念，與歌德的翻譯原則相似。
- 尤金·奈達（Eugene Nida）
提出「形式對等」（Formal Equivalence）和「動態對等」（Dynamic Equivalence），與歌德的理論有相似之處。
- 勞倫斯·韋努蒂（Lawrence Venuti）
強調「異化翻譯」和「歸化翻譯」，並批評過度歸化的翻譯可能會抹去文化差異。
在當代翻譯實踐中，翻譯者通常不會完全偏向某一種策略，而是根據文本類型、讀者需求與翻譯目的靈活運用兩者。例如：
- 文學翻譯 通常較偏向異化翻譯，以保留原作者的風格與文化背景。
- 商業與技術翻譯 則傾向於歸化翻譯，以確保清晰易懂，符合目標語言的表達方式。
翻譯的藝術與選擇
歌德的兩個翻譯原理不僅是技術性的選擇，更是一種文化與哲學的思考。他的理論提醒我們，翻譯不只是詞語的轉換，而是一種文化的橋樑。究竟是讓讀者適應原文，還是讓原文適應讀者，這並沒有絕對的對錯，而是取決於翻譯的目的與讀者的需求。
在今日的全球化時代，翻譯不僅是語言的轉換，更是跨文化交流的關鍵。如何在忠實與可讀性之間取得平衡，是每一位翻譯者都需要思考的問題，而歌德的原則，至今仍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指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