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前一天,是個沒有開學焦慮症發作的一晚。從升上國中開始,放完長假或開學的前一天,我總是會上演一齣內心的徬徨劇場。這場劇不需花錢買票,只要時辰一到,就歡迎進場。這場劇全長大約二十四小時,請要有耐心,還要有同理心。
我想應該很多人也都會有這種狀況,不管是心理上的、生理上的、行為上的都會發作,可能這一年的觀眾比較多吧,你也長高長大,被迫擁有了更多容納的空間。我記得我國一的時候開學焦慮症是會讓我不斷地抓頭髮;國三則是蔓延到全身的不安,或許,不只是看清現實的空間變大了、變滿了,連容納焦慮、恐慌的內體,也增長了。長大...長大...。
我知道這大概是我唯一會沒發病的一次了。畢竟,下一次是升高二,分班後,就馬上開學日見;升高二下,面對學測就近了,課業更別說了;高三,應該是,三高。
前一夜我大約十二點才入睡,其實十點半就上床了,但好像也成了平凡不過的日常,就只是很愛上演內心的劇場罷了。還看了看《你走慢了我的時間》裡的其中一篇。每天看個一兩篇,看看作者在遇見不同顆心臟後所體會到的大小事,確實相當適合當作一篇簡單的睡前故事。
抱有一些期待,有帶著一些不確定,異常平淡的開學第一天,開始。
這天的空氣品質糟透了。這裡罕見地在下午飆出了一百五十五的AQI。從五樓的教室望去,遠方的那棟百世多利像是被蓋了一層紗窗似的,似有若無的。這也難怪,這天的我一直望向窗外,覺得這樣的景的確使我的眼睛看見了從未看見的景像,卻又讓我可憐的鼻子受了一整天的折磨。沒辦法,冬天偶來的東風日,就是這樣的折磨人。
折磨人?阿對,今天開學典禮,在操場。幸好,沒太陽,只有微風,頗為舒適。只可惜,那作嘔的空氣品質,再度使我的鼻子焦躁不安。開學典禮在第二節課,是地科老師的課。像往常的開學典禮一樣,到操場上集合好後,才會看到任課老師們慢慢地走到班級旁邊。我站在第一排,但距離迎輝台仍有幾條跑道的距離,右邊是當時的班長,也是認識很久的友人。那天她剛好剪了短髮,引了大家注目一番。我印象中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她就有剪過這樣的髮型一兩次。
「你們是六班嗎?」忽然從我左邊冒出來一位身高和我差不多,帶著很一般的口罩,穿著正式的V領服裝的老師。我把頭往後縮了一下,瞪大眼睛,急促地點了點頭。他面帶笑容地說到:「待會如果三十五分之前結束,就直接帶上去四樓地科教室喔。」我再度點了點頭(比較緩慢地),他一轉身往後走,我馬上用一個微微帶瞪的死眼神,轉向在我旁邊的她,她也剛好做出了相同的動作。恩,懂懂懂,也偷偷嘆了嘆氣,然後互相搖搖頭。而升旗典禮也就準備要開始了。
其實是第三節才正式上課,但沒辦法啊,典禮結束還剩二十幾分鐘呀!「禮成!奏樂!」慘了,怎麼真的結束了(此生最想要讓校長再講久一點的一次?)我看了看手錶,下秒,一個身影就竄了出來到第一排前:「走吧上去。」我再度把眼神瞄向右邊,還偷翻了個白眼,但最後還是笑了笑,畢竟,我知道我很珍惜現在的每一刻;上學的每一刻。
其實,我很愛地科,只是,老師上課有時會有點讓我感到無聊而已。當然啦,每個老師各有各的特色,而我頗愛地科老師的其中一點。那就是他的地科教室挺有一番風味的。寬敞、六張長桌,面向黑板,黑板上總都是他前幾次上課滿滿的作畫和文字。記得有次還看到他在上面寫了美國歷屆總統,真好奇,他男到不是只是個地科老師而已嗎?我最喜歡的,是他會在每張桌子上擺幾塊岩石,各式各樣的岩石。有甚麼樣的岩石我還沒「岩就」,但畢竟是澎湖人,活在火成岩創造出的大地上,愛上這些岩石,也不奇怪吧?這次上課,還看到後面擺了幾支可以看星星的望遠鏡。小時候有一次去生活博物館的四樓參加天文營,我愛慘了,因為真的很好玩。那次我看了太陽,還看到太陽的嘴角有一粒芝麻,就像太陽餅那樣?(抱歉了台中人,我忘記太陽餅有沒有撒芝麻了!)我好像還有點害怕吧!怕會被太陽的強光「電到」,真傻。好像也看了有著壯觀巨環的土星。那次的確是一個最美好的天文營體驗。而領隊,是一位有點年紀的「姐姐」(也沒多老啦!)印象中她很熱心,記得幾次放飯的時候,看到便當裡的菜色,還會問我們有沒有人想要吃甚麼甚麼。有次我懶的蹭魚,就把魚給了她,她則給我幾顆甜甜的加工黑豆(好久沒吃了,童年滋味呀!)想當然,有種餓叫做姐姐覺得你很餓,她又跟我說多夾一點去,我只連忙搖搖頭,畢竟仍然是個I人,就算當時沒那麼I。
「欸今天幾號?二十三號!」在第三節課的物理老師大聲說到,有點恍神的我聽到她問日期時驚了一下,差點以為是二十二號呢!這應該是這學期第三堂她的課(包含補課的那個禮拜五她來借了二十分鐘的班會課上物理),我卻依然沒有釣魚過,照道理來說,化學課會釣,物理不就也會?可化學課也會瘋狂地叫座號啊!對,那時我都會最清醒。
十二點三十分,接近午休時間。吃完飯的我,拿出英文四合一講義後,開始呆坐。望著如鋪蓋一層紗窗材質般的遠方,走廊上則是來來往往的人群,也是一種有點久沒見到的景。如往常,看到熟人,打招呼;看到半熟、太久沒煮的,眼神飄走;看到不認識的,就把他們當觀賞魚。
十二點三十七分,我看了看手機,決定去趟洗手間。走出去直直的走就到,真方便。這時,一班的後門打開,走出來的,是拿著那再顯眼不過的「雙層破爛超有型廚餘桶」,我往前走的同時,眼睛也立刻向上瞄,我想要知道,這個廚餘桶,在誰手上,誰跟著去倒,甚至動念有沒有可能這份工作,還是他的...。
我笑著、我笑著,看到那廚餘桶內少少的,卻依然乘載著那破舊的外殼。又想到那兩次,與他此生絕無的經驗。我笑著、我真的很真誠地笑著,沒有太多的猶豫,就,走進了洗手間。
這天我們班輪到十二號倒廚餘。此時的我,已經不太好奇哪天要輪到我去倒了。畢竟,擁有過了,也足夠了,你也終於,能體驗到上高中以後,一次完整的午休了。
今天,你穿著最後一次在那條前往回收場的路上,遇到我、叫我伴你去到廚餘的那次的黑紅色上衣...。
而今天的放學,我也不再刻意等待機會。能看著你,在微弱的橙光下,帶著微笑,和你的友人走下我教室旁的樓梯,這幕,在大約三十天後,重新回到了我的眼簾,我那雙已帶著眼鏡、隨笑容微微上揚的眼睛,望著你開心、望著你好好的。
「因為我也能從你表面的微笑,吸取到那些,有如斜陽告別般的往常燦爛。」
二月二十三號,第一次是這麼安穩的度過開學第一天。也久違,看見面帶笑容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