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第一隻》
我記得那本書，是從一隻老鼠開始的。
鼠疫。
不是很多。
就一隻。
被人看到的時候，還帶著一點不合時宜。
城市是乾淨的。
日常是正常的。 老鼠不該出現在那裡。
所以一開始，沒有人覺得那是什麼。
只是覺得噁心。
覺得不好看。 覺得應該處理掉。
—
我以前也覺得老鼠很醜。
牙齒外露。
臉型有點扁。 眼睛很小。
不像貓，也不像狗。
沒有被設計成可以被喜歡。
比較像一種錯誤。
—
但後來我開始覺得，問題不是牠長得怎樣。
是牠出現的方式。
牠不是走出來的。
是「被看到」。
在一個不該有牠的地方。
—
我現在看那個剛發文的數字，也有點像。
兩下。
很快。
沒有停留。
像有東西經過，但沒有留下來。
—
那不是閱讀。
比較像有人掀開門縫，看了一眼。
然後關上。
—
你不知道那是不是人。
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來過。
你只知道，
那個地方已經不是完全安靜的。
—
《鼠疫》裡後來不是一隻。
是很多隻。
然後整個城市開始有問題。
但在那之前，其實有一段時間——
只有零星幾隻。
沒有人當一回事。
—
我有時候會想，那個「2」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是結果。
只是第一隻。
—
你看到牠。
覺得哪裡怪怪的。
但又說不上來。
—
現實沒有那麼戲劇。
不會突然崩壞。
也不會一下子變成災難。
比較像是——
有東西先出現。
然後你開始注意。
—
那不是恐怖。
比較像一種提示。
提示你這個空間，不只是你。
—
但問題是，你不知道那是什麼。
也不知道，會不會變多。
—
所以那兩下，有時候不是被看見。
比較像是——
第一隻，被看到。
《以青｜有人來過》
剛發文的時候，數字會動一下。
兩下。
沒有聲音。
像門把被輕輕轉過。
但門沒有被打開。
—
我會回去看。
不是期待。
只是確認。
確認那個地方還在。
確認那個我剛放上去的東西，沒有被系統吞掉。
畫面是正常的。
字也都在。
只有那個數字。
停在一個剛好可以懷疑的地方。
—
我媽說過一件事。
她說有一天，紗窗破了一個洞。
不是裂開。
是被咬開的。
邊緣有點毛。
像被試探過。
她那時候沒有看到老鼠。
只是把房門關起來。
像是相信，只要關上，事情就會被困住。
—
那一晚沒有聲音。
安靜到有點不自然。
早上起來的時候，地上多了一點東西。
很小。
很輕。
但不是本來就在那裡的。
—
我爸沒有問太多。
他拿了一個籠子。
放了一點秋刀魚。
他說，不用找。
牠會自己來。
—
有些瀏覽數也是這樣。
你不用找。
它會來。
來一下。
留下一點痕跡。
然後消失。
—
我有時候會盯著那個「2」。
想像牠是不是還在。
是不是躲在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
是不是只是沒有被我看見。
—
我爸後來說，抓到了。
他把籠子提去公園。
挖一個洞。
灌水。
他講得很平靜。
像那只是流程的一部分。
—
我沒有再問。
只是突然覺得，有些事情也是這樣。
你以為是被看見。
其實只是被確認。
你以為有人來過。
但那不一定算「來過」。
—
那兩下，有時候不像開始。
比較像一種證明。
證明這個世界有東西碰過你。
但還沒有誰，真的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