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 Anthropic 的 design lead Jenny Wen 受訪，並且談到大家熟悉的設計流程已經被 AI 淘汰。影片一出引發各家激辯，不少設計師朋友的AI焦慮也跟著爆炸。
過了一個月，這個話題的熱度似乎退了。但正因為是這個時間點，我們認為更適合整理各方論點，來分析這個議題的不同層次。
"The Design Process is Dead." 事件
幫大家回顧一下，今年三月 Anthropic 的 design lead Jenny Wen 受邀上了科技圈知名的 Lenny's Podcast，以 "The Design Process is Dead" 為題分享了她帶領團隊的經驗 [1]。她認為 AI 工具大幅壓縮了設計流程，設計師的時間配比正在從製作 mockup 轉向與工程師協作和設定產品方向。也因此過去大家習慣的設計流程已被淘汰。他甚至強調這是從 "don't trust the desing process." 升級而成的論點。
I did a talk at a conference in Berlin a few months ago in September that I called "Don't Trust the Design Process," where I basically said this design process that designers have been taught, where you go off and do a bunch of research and discovery and then diverge, converge, diverge, converge, it's a process we sort of treated as gospel and tried so hard to preserve. That is basically dead.
- Jenny Wen
這支影片出來之後輿論爆炸，在各大討論區累積了大量討論，台灣UX圈當然也有很多人跟上這個話題。
大家都在說什麼
在看各方論點之前，有一件事我們覺得值得先提出來。很多討論都有提到，Jenny 本身的立場是一個重要前提。他不太可能上了一個百萬訂閱的科技 podcast，然後說「我們公司的AI產品其實對設計工作沒造成什麼大改變」[2, 3]。我們也認同這個觀點，應該用更完整的脈絡去理解她說的話，避免照單全收。
同意 Jenny 的論點：AI 讓試錯成本降低
儘管網路上可以看到的大多回應都不認同 Jenny 的觀點，但還是有一些認同的聲音。支持 Jenny 論點的聲音認同他所說的，實作流程的變化是真的，確實有團隊的工作方式因為 AI 在根本上改變了。這樣的論點大多是來自於 AI 工具帶來的效率轉變。這不單單只是速度變快，而是試錯的成本變低了 [4, 5]。有些評論甚至認為這會是整個科技產業的預演，未來這樣的狀況只會越來越普及。當工程師可以同時跑多個 AI agent，設計師原本的守門員角色在結構上就站不住腳了 [6]。Jenny 自己的 Substack 留言區也以支持聲音為主，多數讀者認同流程確實在被顛覆 [7]。
反對 Jenny 的論點：流程本就是持續演化
相對於認同的聲音，大部分的回應都是對 Jenny 論點的反彈。其中最主要的論點是「死」這個字用錯了。流程沒有消失，是執行方式在調整。這是整個UX圈對這支影片最大的回應，大部分人認為設計流程作為方法論從來就不曾改變 [2, 3]，甚至用「死」這麼強烈的字眼只是流量釣餌 [2]。
首要的反對觀點當然要提到 UX 業界有名的 Nielsen Norman Group (NNg) 的文章 [8]，他們認為 Jenny 講的事情老早就存在於業界。有經驗的開發團隊本來就會內化設計流程然後在執行時壓縮成「直覺」，進而簡化實作過程，這甚至跟工具無關。這也是原 podcast 影片下面的 top 20 留言中有人說的流程沒死，死的是爛流程。[2]
Process isn't dead — bad process is dead. Complex systems (healthcare, government, safety-critical products) still demand rigorous design methodology. What died is the illusion that following a process guarantees good design.
- @dippydyyy
另一位資深設計師 Roger Wong 也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寫道，Jenny 在訪談裡自己說還是有在做 mocking 和 prototyping，卻聲稱流程死了，這是一種自相矛盾 [9]。台灣的設計師 Jemmy 也認為，設計流程的重點不是只有產出產品，而是在於跟不同利害關係人溝通協調。這也是設計流程實際執行時會因地制宜的展現 [10]。Figma 的 AI 設計主任 Gui Seiz 甚至很直接的酸說 "又一設計流程逝去，又見設計流程萬歲." [11]
The design process is dead. Long live the design process. - Gui Seiz
更進一步的，有觀點認爲 Jenny 提到的這種 Solution-first 的開發做法，只適用於 UX 文化成熟的團隊 [3, 8]，在沒有組織包袱的環境下才適合跑這樣的流程。尤其是面對的題目可以被很好定義的產品團隊，無論他們往什麼方向開發產品都有很多的機會，所以不需要依賴典型的設計流程，在夾縫中找出那微小卻重要的使用者痛點。也因此包含 NNg 在內，他們認為這樣的論點雖然有意義，但無法適用全部的團隊或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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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下來你們可能會發現，正反兩方在談論的事情並非完全相斥的。
- 正方：沒錯，AI 工具的確打破了傳統的設計開發流程在組織裡的實作樣貌；
- 反方：設計流程是方法論跟思考框架，實際執行在不同環境下本來就會演化。
既然兩方不是完全互斥的，我們認為更重要的是去找出在於正反雙方的交集。而這一點正落在重新確認設計專業在 AI 時代的價值。
正反方的交集：明確定義「結果」的判斷力
有進一步延伸這個議題討論的人，都討論到了設計專業在這個年代的價值是什麼，而大部分的觀點也不約而同指向了設計師的判斷力。設計師 Dani 非常認同 Jenny 的觀點，但他也認為 AI 只能把工作推進到大約六成，剩下四成的打磨與判斷仍然完全仰賴人 [5]。uxy design 對 Jenny 訪談的解讀也是認為，他整個論點的核心是現代的設計師需要具有在動盪環境裡做出好判斷的能力 [12]。
那什麼是好的判斷能力？
我們在這些評論中不約而同看到的是對具體定義設計結果的能力。最完整的論述我們認為來自於資深設計師蔡敦仁的評論。他認為試錯成本變低並不一定是好事，透過 AI 可以很快做出短期修正，但這種過度依賴試錯探針、由下而上的團隊可能缺乏對結果的明確定義與衡量標準，而對於長期方向一無所知 [13]。
另一位設計師 Rey 則是認為未來設計師在使用 AI 開發的過程中，必須把對產品的想像分解為四個層次的開發意圖，並且將這些意圖描述清楚才能有效利用 AI 工具，而不是走向錯誤的方向最終被取代 [14]。
主筆在前陣子也注意到 AI 工具的提示詞，往往只是一句簡單的「請描述你理想的產品頁面」。但事實上即使是專業人士，也不一定習慣以終為始的定義產出結果。那麼在跟 AI 協作的過程裡面，也會因為 AI 不斷誤解指令要求，造成開發過程不順利，最終的產品結果可能也不盡人意 [15]。 因此我們認為如何設計 AI ，讓 AI 可以順利地引導人類定義最終結果，也會是未來一個重要的人機協作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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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觀點：
早在 Jenny 的訪談之前就有人在批評每隔一陣子就有人要出來說設計流程已死，認為這個講法已經成為一種炒話題手段 [16]。我們一樣認為概念是死的、運用是活的。所謂的「雙鑽石」或「Design Thinking」是教學用的簡化模型。你去問任何100位設計師的經驗，很可能會發現100間公司有101種實作開發流程。因此如果 Jenny 說的「死」是指「大家不再一步步照著課本教的設計流程執行做」，那它根本沒活過。活用方法論仍然可以協助團隊或個人去釐清產品相關的問題。
但我們也同意 Jenny 的實作觀點。在AI 工具越來越普及的情況下，未來以 AI 先發的產出方式的確會越來越常見。因此我們認爲這段討論更關鍵的結論是：UX人的產品判斷力（也就是大家喜歡說的 product sense 或者 taste）會成為我們的核心價值。而這樣的判斷力更具體的來說，是我們對於產品設計結果的明確定義能力。
更長遠來說，我們認爲還有可以延伸討論的議題，譬如：如果未來預設的工作方式都變成丟給 AI 生之後從產出裡選出來再微調，那麼UX從業者本身的判斷力到底要從哪裡長出來？這個雞生蛋蛋生雞的議題在一些設計師對 Jenny 的回應文章裡也有提到。像是 Maureen 的文章裡就是以：「如果流程死了，我們教下一代設計師什麼？」的問題作結 [17]。這些我們未來會再跟各位聊聊。
但最後我們也必須誠實地說：UX專業的價值是否能發揮，跟組織文化也有很大的關係。當管理層把 AI 當成不再需要設計專業的藉口，你練再多判斷力也不一定有施展的位置。正因如此，能把判斷講清楚的能力才更重要。因為你要講解的對象不只是 AI，還有你的老闆。當組織覺得「靠 AI 就夠了」的時候，唯一能扭轉局面的是你能用對方聽得懂的語言，講出 AI 做不到的那部分到底是什麼。
設計流程沒有死。但如果你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它為什麼活著，那這場討論對你來說可能真的該是一記警鐘。
主筆：Joey
協作：Mu
本文由主筆使用 Claude 收集整理資訊，經主筆寫出主要論點後與協作共同完稿。本文採CC License BY-NC-ND 4.0. 歡迎分享，引用請註明出處，欲商用請來信詢問。
參考資料
[1] Jenny Wen, "The design process is dead. Here is what is replacing it.", Lenny's Podcast, March 1, 2026.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h8bcBIAAFo
[2] Lenny's Podcast "The Design Process is Dead" YouTube 影片留言區（@zaxbit、@dippydyyy、@troweltheory、@Sator69、@paz0r 等）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h8bcBIAAFo
[3] Reddit r/UXDesign 討論串（@gianni_、@bugglez、@BrendanAppe、@FewDescription3170 等）
https://www.reddit.com/r/UXDesign/comments/1pyoan7/is_the_traditional_design_process_actually_making/
[4] Simon Willison, "Don't Trust the Process", January 24, 2026. https://simonwillison.net/2026/jan/24/dont-trust-the-process/
[5] Muhammad Dani Asyrofi, "Product Designers Are Not Being Replaced. They Are Being Sorted.", Medium Bootcamp, March 3, 2026. https://medium.com/design-bootcamp/product-designers-are-not-being-replaced-they-are-being-sorted-6e2fb0492ed2
[6] TeamDay.ai, "Jenny Wen: Design Process Dead — Lenny's Podcast". https://www.teamday.ai/ai/jenny-wen-design-process-dead-lennys-podcast
[7] Jenny Wen Substack 留言區. https://jennywen.substack.com/p/dont-trust-the-design-process/comments
[8] Nielsen Norman Group, "Design Process Isn't Dead, It's Compressed". https://www.nngroup.com/articles/design-process-isnt-dead/
[9] Roger Wong, “The design process isn’t dead. It’s changing.” https://rogerwong.me/2026/03/the-design-process-is-dead-jenny-wen-head-of-design-at-claude
[10] jemmy_uiux, Threads 貼文. https://www.threads.com/@jemmy_uiux/post/DVgEDdtEvfH
[11] Gui Seiz, X 貼文. https://x.com/guiseiz/status/2028247836643786997
[12] uxy.design, Threads 貼文. https://www.threads.com/@uxy.design/post/DVaVUeqgXsl
[13] 蔡敦仁, Facebook 貼文. https://www.facebook.com/tungjen/posts/pfbid0vPCAZ3UEFbr7CvjrsQnrLT6Wtz3VixrHkvWgmeYin5EbNiCwdxEpdNQy2dL2w8eml
[14] Rei Huang,「設計流程已死？談 AI 時代真正重要的事 — 意圖設計」. https://huangruilin.tw/2026/03/06/design-process-is-dead-what-really-matters-in-the-ai-era-intent-design/
[15] Joey Hsiao, Threads 貼文. https://www.threads.com/@joeyhsiao.uxr/post/DV8Yl5LD5xu
[16] Nate Schloesser, "Design Isn't Dead. You Sound Dumb.", UX Magazine. https://uxmag.com/articles/design-isnt-dead-you-sound-dumb
[17] Maureen, "The design process is dead. Or is it?", The Cursor Mag. https://thecursormag.substack.com/p/the-design-process-is-dead-or-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