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其實沒有壞掉，只是很累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今天消失，應該不會有人立刻發現。
手機不會響，
也不會有人問我在哪裡。
頂多就是——
蝦皮那幾個未讀訊息，慢慢變成系統自動取消。
……而已。
我不是過得很慘。
我有房間，有網路，有東西可以賣。
只是每天醒來，都要花一點時間確認——
今天的我，有沒有力氣把自己當正常人用。
有的時候有。
有的時候沒有。
今天，大概是沒有的那種。
我坐在地上，把口紅一支一支排好。
顏色其實差不多。
但我還是很認真地分。
因為這種事情不需要跟人說話，也不需要做決定。
只要排好就好。
這樣，我就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
拍照的時候，我卡住了。
不是因為不會拍。
是因為我突然在想——
如果我寫「九成新」，會不會看起來很廉價？
如果我寫「適合日常」，會不會太假？
我盯著那幾個字，想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懷疑，
是不是連這種小事，我都做不好。
最後，我什麼都沒想。
只打了一句。
「便宜出售。」
送出。
然後整個人往後倒。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
我看了它很久。
那塊水漬已經在那裡很久了。
久到我已經習慣它存在。
就像很多事情一樣。
你不處理，它也不會消失。
但久了，就會覺得——
好像也沒差了。
叮。
手機震了一下。
我沒有動。
我知道那是什麼。
大概是有人問：「還在嗎？」
這種訊息，我一天會收到幾個。
有些人不會再回。
有些人會殺價。
也有些人——
會突然消失。
我沒有特別討厭。
只是覺得，
每一次回訊息，都像要從很深的地方，把自己拉出來一點。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才伸手，把手機拿起來。
畫面亮起來。
「這支還在嗎？」
我看著那句話。
很普通的一句話。
但我卻想了很久。
不是在想怎麼回。
是——
我今天，有沒有力氣開始一段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