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又生氣了
因為沒讓你喝果汁,也不給你喝咖啡.瞪大了雙眼,沒多久轉頭就離開,回去你的房間.我沒有被你的神色恫嚇,但是幾分鐘過後,我卻被你眼裡的情緒感染了失落.
曾幾何時,你好像不再是我以前的媽媽,像是我的一個孩子,缺乏管教的極度需要監控,一沒留意,忘了吃藥,再沒留意,一次吃了三包.怎麼問你,也是一臉堂皇神色自若,生氣又擔心的我們,音量一大,你就出現那樣的表情,木然的看著我,又瞪大了雙眼,然後又轉身緩慢地離開.
「有嗎？ 我忘記了？」那樣的眼神有很多,有生氣有埋怨但也有無奈失措的慌張
有時候在想,曾經3歲的我,是不是也有一樣的畫面一直進行著？因為言語的能力,我當時學的不多無法表達,而73歲的你,也老化遺忘的很多而無法表達.
人們因為美麗和可愛的事物,都能極具耐心與愛來面對.嬰幼兒所有的一切,和年長的父母都一樣,他們吃的亂七八糟,走路蹣跚,常常尿褲子了;喜歡的東西藏起來,不喜歡的東西也是藏起來.只是人們很難用一樣的態度面對,因為一種是等待盛開的美麗,一種是等待凋零的失色.
而我,不想忘記你的美麗和笑容.
你年輕的時候,會去跳舞,穿得一身漂亮的長裙,跟好朋友一起去玩樂,兩個人開著大紅的跑車,去跳舞去海邊,就是回家免不了被老公唸幾句.自己賺了錢跟團去歐洲旅遊,我相信你一定大開眼界,因為你老是跟我說,你長大以後一定要去巴黎喔～那裡很漂亮！
而我,真的也就只記得這句話,不管日子再怎麼辛苦,也都無所謂,因為,以後我也要去巴黎,那是我媽跟我說的！
神采奕奕的你總是喜歡去看展覽,美術館和博物館,花卉展也是你的愛,那時候65歲的你看到藝術家還開心地跟他聊天合照,還獲得了一本厚厚的作品集,我不懂藝術,但我知道你有多喜悅.能夠欣賞美麗的事物,而從中獲得滿足,還有什麼比這更快樂呢？身邊同齡的朋友沒有人跟你有同樣的喜好,孩子們要上班也不能常常陪伴,我很慶幸你有豐富的感受和動力,我也會在閒暇之餘陪你去那些地方走走逛逛.看看我的母親有著喜愛藝術的靈魂和微笑.能夠在那些時候在你身邊,現在的我一樣同等榮幸.
我不會去想像你35歲以前有多受盡委屈,多辛苦多貧窮,婚姻帶給你多少傷痛,就像我也不會去埋怨30歲以前的我,努力工作但都不知道貧窮的日子有沒有盡頭.因為那些都是過程,世界上誰也沒能選擇好的出生,一落地就是人生,可能很艱辛但也可能很容易滿足,我相信你也是,有你自己讓生活堅持下去的方式,豐富它,美化它,直到現在....
我買了花,放在你的陽台,吸引你就算是步履蹣跚的也會去看一眼.我沒辦法阻擋你老化的速度,再怎麼好言再怎麼威脅你也不再要出門了,你的眼神像是接受了那樣的緩慢無意義的生活,我現在才學會煮飯,想辦法讓你多吃點,你卻對我搖搖頭說,我女兒竟然會煮很多東西了,不過我吃不動了.
我想,該面對現實的人或許是我,接受父母的衰老就像看著孩子長大離家一樣難受,這一切來得快,好像我們才站穩了腳步,有能力了,回過頭了,他們已經變成白髮蒼蒼的不能自己. 人生沒有時光機,他們也不是搭了什麼特快車,是你以為,父母應該都會在,用他們當年的姿態和模樣在你身邊.直到跑了數十次醫院之後,你才驚覺我的驚覺.開始關注長照2.0能有什麼資源可以幫幫分身乏術的我.
這時候,人生又開始進行下一階段的歷程了
不過你別擔心,我親愛的媽媽,我會陪你,用你的步調來面對年老,不用擔心你的外表和肢體,我會替你牢記你的青春和美麗,那個藏在白髮下年輕的你,不會被遺忘。我也會學著跟你一樣,燃起對生命的熱誠,找出生活的樂趣,來延續你的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