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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羅曼史作為頓悟》：詩人眼中的羅曼史「瞬間」

2020/12/25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圖片來源：博客來網站。

快天亮找到你帶你回船上／我們終於好好睡在一起／鳥瞰式的那種頓悟／羅曼史作為頓悟／就像頓悟作為羅曼史（〈羅曼史作為頓悟〉，頁6。）

夏宇本名黃慶綺，另有筆名童大龍、李格弟（寫歌詞時皆以李格弟之名發表）。夏宇在文學史的定位上，時常被視為臺灣八○年代以降後現代主義代表詩人。夏宇共出版十二本詩集，其中大部份詩集皆是自費出版。夏宇的寫作面向很廣，除了新詩以外，還有寫過散文，而撰寫歌詞的部份也頗有名氣（如陳綺貞〈雨水一盒〉、青峰〈柔軟〉等）。

夏宇的詩集，影響了許多的臺灣「文青」們，甚至如鄭慧如在《台灣現代詩史》中寫道：

夏宇的這些特質引發相當多文藝青年的迷戀。夏宇擁有的詩迷，以擬仿其文字風格向她致意，把作品寫成詩、歌詞，或論文，在臺灣的文學界，形成非常值得留意的現象。（鄭慧如：《台灣現代詩史》，頁 566。）

因此夏宇可以說是創造了一種獨特的「夏宇式詩」，形成了獨特的文學現象。

《羅曼史作為頓悟》是夏宇在2019年發行的詩集，以羅曼史為題，不經意間帶給人一種特別的閱讀前的期待，想像當中可能讀到「羅曼史」般的愛情主題，不過這本詩集真的充滿了愛情嗎？恐怕又不是這麼單一的主題了。因此可以說閱讀前的期待不等於實質的內容，而是讀者預期的閱讀內容，在接受美學的理論中，將這樣閱讀前的期待稱為「期待視野（horizon of expectation）」。

夏宇詩作的主題，一直以來都是很多變化，有些人會注意到夏宇獨特的詩語言；有些人關注到她作為一個「女」詩人，詩中會充滿哪些不同的女性特質、意識；有些人則是會注意到她後現代的地方。而《羅曼史作為頓悟》同樣也包含了這些特別的內容，但是筆者更關注到了夏宇眼中看見的世界「瞬間」，就像她書名寫的，羅曼史只是「頓悟」，而每一個頓悟都是「當下性」的「瞬間」，夏宇創造出了多少「瞬間」呢？

夏宇在主詩〈羅曼史作為頓悟〉中寫道：

子音在唇齒間被摩擦阻撓／母音直接從肺腑奔出／話語任意湧現／如果以為每一句話都有一個密碼就錯了／那些氣息熱量頻率的震動和換算／只默默加速血流和心跳（頁5。）

夏宇的「羅曼史」一直透過聲音記錄著，子音與母音的出現，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子音是被「阻撓」出來的，時間較為緩慢；而母音卻是「奔出」的，非常快速。而在說話的時候子音與母音是「任意湧現」的，這樣忽快忽慢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屬於「羅曼史」的一切。

而在〈明誠〉中寫道：

有一次明誠要一個吸的同音字／清照說：／希晰醯溪羲熙稀蜥曦膝蹊溪觿潝羛咿豯驨爔蒵浠讗......／不停吐氣（頁62-63。）

夏宇寫的明誠與清照的羅曼史，也是同樣建立在每一個「瞬間」上的，當明誠問了一個問題，沒想到清照的第一個反應是說出一連串的同音字，一直吐氣著，如同面對愛情中重覆的問題，每一次都必須回答類似的答案，卻又要有些不同，「頓悟」彼此。

在〈耗費／逾越／獻祭／色情〉中則寫到這樣的羅曼史：

然後有一天我決定我們見面的時候了／我飛往索非亞／她張開雙臂向我跑來／我們第一次緊緊抱在一起／她說：是的（頁136。）

兩個相愛許久的戀人，終於有機會見面的時候，如何展現他們的愛情？夏宇只是寫了「我們第一次緊緊抱在一起／她說：是的」這樣而已，但對於難以見面的兩人，還有什麼比擁抱彼此更能說明愛情呢？在擁抱的「瞬間」，他們的羅曼史就此展開了。

《羅曼史作為頓悟》一書，當中還有更多的羅曼史「瞬間」，每一段愛戀都有所不同，都擁有各自的「頓悟」，如同愛情的模樣一般，精彩多變。不過筆者也要提醒每一位讀者，夏宇這本詩集在筆者這樣的閱讀下，主題看起來就是愛情的「瞬間」，但是夏宇詩作的主題會隨著每一位讀者閱讀的「視點」不同，而有所不同。「視點」是接受美學家伊瑟爾（Wolfgang Iser）提出，是指用每個人閱讀的「角度」，只要「視點」位置不同，讀者讀到的主題就會有所不同，而「視點」不同的原因，則是在於讀者閱讀前的期待視野有所不同之故，所以《羅曼史作為頓悟》的主題到底是什麼呢？這個答案就是每位讀者閱讀的秘密了。

本文閱讀版本：夏宇著：《羅曼史作為頓悟》，臺北：夏宇自行出版，2019年7月。

＊參考書目：

鄭慧如：《台灣現代詩史》，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9 年 10 月。
程冠培（筆者）：〈語言、女性、後現代：夏宇《羅曼史作為頓悟》閱讀前的期待〉，發表於臺北：第七屆文學學學術研討會（主辦：佛光大學中國文學與應用學系、佛光大學世界華文文學研究中心、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2020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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