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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就跟喇牙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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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海葵說過話以後,我就深深著迷於動物們的心智世界。我真的很難想像,那些看起來沒有意識的生物,為什麼能有這樣遼闊的訊息網?為什麼能夠傳遞那樣豐厚的訊息?哪來的生命經驗?於是暗暗決定,我一定要想辦法,盡可能接觸不那樣直接受到人為馴化的動植物,再次體驗廣大的智慧。
第一個想到的辦法,是打工換宿。剛好那年朋友轉貼一則消息給我,說台東有一間靜心民宿正在找打工換宿小幫手。只要做好清潔打掃等日常工作,就能換到兩週免費住宿。和民宿主人簡單面試過後,我就背個行李,跳上火車到了台東。
到了目的地以後,迎接我的是一棟由兩間透天併起來的民宿,視野遼闊,蟲鳴鳥叫,確實一切都很自然。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良好的自然條件換來的,卻是與我最害怕的昆蟲共居。當民宿主人告知民宿裡有許多溫和且害羞的大喇牙時,我臉都歪了。接下來的幾天,無論我走到哪,手邊一定無時不刻帶著一把掃把,以備不時之需。進房間打掃前,必定先用心愛的掃把戳開房門;進房間之後,必定再次用心愛的掃把關上房門,確保沒有奇妙生物躲在門的後方。然後,再次用心愛的掃把在房間敲敲打打,翻翻窗簾,翻翻被子、枕頭;敲敲抽屜,還不忘大聲歌唱製造聲響,為的就是避免和喇牙有任何一丁點不必要的親密接觸!
但是!老天就真的很愛開玩笑!無論我再怎麼用心做好種種超前部署,就是在我卸下心防的那一轉身,就會忽然看見牆上趴著一隻喇牙!!有一次洗浴室洗到一半忽然背脊一涼,深呼吸後轉身,果然就一隻喇牙大大方方地趴在牆面上,無視我的尖叫!那一次我真的陷入天人交戰。視線焦急地在門口和喇牙身上來回無數次,幻想過數百遍在衝出門口的一瞬間喇牙守門員忽然彈到我身上的畫面,我真的手心腳底都是汗!來回幾分鐘以後受不了那種煎熬,趁著大叫以後衝出浴室門外以後,我還不忘回頭跟喇牙千拜託萬拜託:「求求你我也就借住兩週,麻煩你跟你全家大小行行好,避著我行不行!別見面行不行!」然後也不敢聽喇牙回什麼,轉身就逃。非常狼狽。
逃出浴室以後遠遠拍下的喇牙。在驚嚇的那一刻,我真心認為那隻喇牙有人的巴掌大
但事情並沒有結束...浴室事件隔天,做完例行打掃以後一上樓,我的心就涼到谷底。眼睜睜看著一隻巴掌大的喇牙趴在我房間的外牆上,我真的哭爹喊娘,拜託喇牙能不能往右爬向隔壁的空房間去,千萬別往左爬進我的房間啊!
就在那一刻,我接到一個比我更慌張的聲音:『你是誰?!你為什麼麼來這裡?!你的聲音我沒聽過、味道我沒聞過、樣子我也沒見過!右、右、右邊在哪裡?!這是我家,你為什麼要闖進我家?!?我比你怕我還怕你啊!!』隨著一句句傳來的問句,我就看見一隻非常驚慌失措的喇牙,在牆面上急忙亂竄,一下子竄進了我房裡!
事情真的發生得太多太快了。隨著一聲尖叫,我也衝進房裡,把掃把壓在喇牙身上,用力地把他掃出房間!那一瞬間有一股強烈的麻感從壓到喇牙的那一束掃把毛經過掃把和我的手竄進我心裡,除了背脊發涼以外我心裡忽地竄出七八九種聲音:「怎怎怎麼辦我碰到喇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啊!!!!」、「我把他腿弄斷了明天會不會掃到屍體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怎麼辦他會不會痛啊」、「嗯?喇牙是聞得到的嗎???」、「欸靠我竟然聽到喇牙的聲音了!!!真的假的啦靠!!!」、「...也是沒錯啦是我闖進喇牙家,是我沒禮貌耶還趕人家走」、「對喔方向是人為概念,喇牙也不會知道右邊在哪裡齁?」、「原來恐懼驚懼是這麼麻的感覺!!好強烈喔!!」、「呃我心裡同時出現這麼多聲音對嗎??」...(好的目前只記得七種但我印象中還有更多)。冷靜過後我感到非常抱歉,覺得自己的過度反應真的太粗魯,所以還特地朝著喇牙的方向道歉:「非常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但就這兩週,能不能拜託你們別進我房間?真的拜託!!!」
也不確定是什麼原因,總之在那天以後,我的房間裡裡外外,真、的、沒、再、見、過、任、何、一、隻、喇、牙!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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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一兩天吧,有一次我自己躺在長椅上吹風獨處的時候,想到喇牙事件爆發的那一瞬間,心裡同時出現的聲音們。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的腦袋好吵好吵。充斥著數不清的念頭,每個念頭都很有音量,你一言我一語的,感覺就像戴了一頂非常巨大的安全帽,裡面有數不清的麥克風同時對著我說話。那一刻,我心很慌。覺得自己生病了,很害怕,也很孤單。
於是在民宿主人的建議下,我們一起上屋頂,進行了一場情緒探索。念華帶著我做一種特定的呼吸練習,要我隨著身體的律動大口大口呼吸。隨著鼓聲越來越緊湊高昂,來到高潮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我整個人都呆滯了,不曉得該有什麼樣的反應好。
念華說,她不曉得我有什麼樣的過往,但很顯然我非常地壓抑它,並且是很強烈地壓抑它。隔了兩天做好心理準備以後再次嘗試,我終於...有了沒有聲音的尖叫,以及沒有聲音沒有眼淚的痛哭。
那次以後,我開始覺得跟頭上的安全帽有了0.01的距離。第一次意識到安全帽的時候,我整個人像是被控制一樣,腦袋不受控地飛快運轉,連想什麼都無法自己決定,心裡很慌很害怕。而那0.01的距離,有點像是溺水前多吸了最後一口氣,讓我有機會意識到自己正在溺水,多了一秒張開眼睛的機會,看有沒有可以抓的東西,幫助我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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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帽事件和情緒探索以後,我變得很安靜。我會一個人花很長時間發呆,練習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什麼都沒辦法想的時候,就回想學過哪些靜心和呼吸練習。然後意識到,原來好好呼吸,是那樣不簡單的一件事。
灑掃的時候,我通常是意識渙散的。手邊做的事和心裡想的事和腦袋計畫著的事八竿子打不著,衍伸出來的行動,就是草率而倉促。隨著轉身瞧見喇牙或強哥,就是一陣沒魂的尖叫,心臟差點跳出嘴巴,必須摀著胸口,幾分鐘後才能緩下來。但在嘗試有節奏地呼吸的過程中,我發現身體的動作變得好看了。哪個角落有先前沒看見的落髮、哪張桌子有先前忽略的灰塵,都很清楚。最重要的是,我發現身體很自然有它想要去的方向和想要做的事。總是自動迴避某個角落(後來做好心理準備回頭望,看見一隻乾掉的大強),總能讓我有意識地避開讓我不喜、害怕的事物,或者是有意識地靜靜看著一隻喇牙經過,而不為所動。
我那才明白,原來生命的道路是這樣來的。隨著呼吸控制意識的穩定度,在意識轉換的那一瞬間,身旁發生的所有一切,就會與同性質的頻率互相呼應。呼吸紊亂的時候,身體就會自動切入一道流。那道流的品質可能就像是印度的交通,牛馬蛇神什麼都有。雖然各有各的路,但我偏偏就是那不知情的觀光客,所以碰得滿頭包。但在呼吸平穩的時候,身旁的所有發生就自動切入另一道流。那道流的品質就是整整齊齊的高速公路、快速道路,各有各的位置與默契,朝著相同的方向前進,互不干擾。
所謂趨吉避凶,大約就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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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呼吸的重要性以後,呼吸練習就成了我日常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並且,感謝我在早早的那幾天就體驗到了呼吸的重要性。接下來待在民宿、或者重返民宿協助帶領活動的那段時間,我再也沒有在民宿裡見過任何一隻大強與喇牙了。
旅行有兩種意義,一是空間上的移動,二是內在情感、念頭的流轉。學習動物溝通的那一刻起,我便在動物們的陪伴之下開展、新生。從都市內的寵物溝通逐漸走向以非馴化的物種為主的動物溝通,這系列的溝通故事搜羅了我走訪各地與蜘蛛、喇牙、銀合歡、山羌、藍腹鷴、海豚、氂牛、大象、馬、犀牛的互動紀錄。來參與我的轉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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