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藏身於戲劇裡的邊緣人們 II

2021/08/02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嗨，世界！歡迎來到問題學生羅訢的小格，我是羅訢。

上次，我們說到莎劇《威尼斯商人》中的夏洛克以及猶太民族的處境。我們再回到《威尼斯商人》的故事本身。表面上，我們只看到安東尼奧對朋友的慷慨、夏洛克放高利貸並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以及鮑蒂亞女扮男裝、以智慧化解危機，而夏洛克「惡有惡報」，最後整齣劇在愛情的粉紅色泡泡中以「皆大歡喜」結局。

但，這部劇真的是「皆」大歡喜嗎？

夏洛克所屬的民族流離失所，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歸屬，得以安身立命，身邊的基督徒們卻總以冷眼待他，甚至連最心愛的女兒潔西卡都和基督徒私奔——還帶走了他許多珍貴的財產。由此，我們便更能理解夏洛克對朋友Tubal說的那段話：

Shylock. How now, Tubal! what news from Genoa? hast thou found my daughter?

Tubal. I often came where I did hear of her, but cannot find her.

Shylock. Why, there, there, there, there! a diamond gone, cost me two thousand ducats in Frankfort! The curse never fell upon our nation till now; I never felt it till now: two thousand ducats in that; and other precious, precious jewels. I would my daughter were dead at my foot, and the jewels in her ear! would she were hearsed at my foot, and the ducats in her coffin! No news of them? Why, so: and I know not what's spent in the search: why, thou loss upon loss! the thief gone with so much, and so much to find the thief; and no satisfaction, no revenge: nor no in luck stirring but what lights on my shoulders; no sighs but of my breathing; no tears but of my shedding.

(The Merchant of Venice. Act 3, Scene 1)

表面上看來，夏洛克在人財兩失的狀況下寧可選擇鑽石，但事實上，他在先前就一直向其他人詢問女兒的下落。因此，夏洛克這樣的發言會不會是他在對女兒失望透頂之下出於悲憤和絕望的吶喊？

行筆至此，我們再來談談夏洛克著名的「契約」。

國文老師和我分享了她從另一位講師那裡聽到的觀點：在那個時空背景下的猶太人在歐洲不易立錐，因此其擁有之財產便成為他們唯一的依靠。如此，夏洛克要求安東尼奧的肉——既然這塊肉對夏洛克而言也沒什麼實質上的意義——是否是在暗示安東尼奧一定要還錢？畢竟這幾乎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夏洛克在威尼斯除了女兒潔西卡外大概也沒有其他親人，又因為種族、文化的關係，他也沒什麼朋友），又加上安東尼奧和巴沙尼歐向夏洛克借貸的錢財並不是一筆小數目，若安東尼奧不將其歸還，這對夏洛克而言就會像是被「割了心頭肉」一般啊！

但這怎麼看都不符合比例原則——至少在外人眼中看來是如此。這時，或許我們又得回到夏洛克那段悲憤的獨白了：安東尼奧欠夏洛克的只是一筆錢嗎？究竟是什麼使夏洛克長期被欺壓的負面能量在這裡一次爆發？或者，我們又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我們來到比莎士比亞更早一些的時代。有「東方莎士比亞」之稱的關漢卿有些話想對我們說，我們來看看他的名作——《竇娥冤》。

《竇娥冤》一劇大致上有三個重點：

一、竇娥所居住的區域是個冤案常發生的偏遠地區。而關漢卿作此劇的元代，也是冤獄比例較高的時代。

二、本劇之悲源自於當地權貴官官相護及仗勢欺人。

三、竇娥和婆婆都是寡婦，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生活更不容易，又遇上惡官欺壓，顯示社會弱勢群體的無奈。

然而，竇娥雖然生前飽受凌辱，至少她在被處刑以前發下的三條誓言都在她死後應驗了，而且最後她的父親回到家鄉後也因為做了相關的調查而為女兒平反。而夏洛克呢？

在《威尼斯商人》中，我們在鮑蒂亞女扮男裝為安東尼奧和巴沙尼歐解圍的那一幕時常只顧著稱讚她的才貌雙全以及臨危不亂的智慧，而鮮少站在夏洛克的鞋子裡為他著想。在本劇的最後一幕，我們看到包含了三對情人的主角群聚集在鮑蒂亞位於貝蒙特的家，眾人沉醉在幸福瀰漫的氣氛中。在這樣看似「皆大歡喜」的結局，我們卻完全看不到夏洛克的身影。他沒有一句臺詞，甚至是參與這一幕演出的角色們，連一次夏洛克的名字都沒有提到——雖然這個角色在這一幕中被提到兩次，但都是以「那個有錢的猶太人（第一次是the wealthy Jew，第二次是the rich Jew）」稱呼。

夏洛克失去了女兒，女兒帶走了他的錢財和心愛的妻子送給他的綠松石戒指，與看不起他的基督徒私奔，而後連自己的僕從也離開了他。在最後一幕中毫不被關心地出現在眾人口中，而不見人影。

但，請容我繼續說。夏洛克在《威尼斯商人》中佔有很大的戲份，竇娥的冤屈最終也被平反。還有一對父女，可能就沒有他們兩人僅存那麼一點點的「幸運」了⋯⋯

未來記者×問題學生羅訢　臺北報導　我們下次再會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