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蘇子翔．攝影／陳材元．圖片提供／溫文龍、清華大學圖書館珍藏資料
1927年秋下旬，在新竹「內媽祖廟」廟埕前，由臺灣文化協會宣講，因參與民眾情緒高昂、喧騰，遭警方中止，這正是「新竹騷擾事件」發生的情景。
黃旺成（1888-1978），新竹人，出身於赤土崎地帶，現在清大附近。本身是新竹文化協會重要成員，也是《台灣民報》新竹地方記者，以“insider”的視角來見證「新竹騷擾事件」。他在1927年11月27日的日記〈文協政談騷動〉記述：
文協七時半在內媽祖開糾彈警察的講演會
騷擾—中止—解散—檢束—包圍郡役所—拔劍
鬧的天翻地覆
現在看來再普通不過的廟埕開講，何以挑動當時官方的敏感神經？讓我們回到1920年代，回望當時的政治社會圖像。
新竹內天后宮（內媽祖廟），攝於2014年。
- 1920年代，台灣社會各方面都來到一個新階段。
在政治與社會參與上，接受新式教育的台灣青年，在殖民母國開始見證大正民主的自由與燦爛文化洗禮。國際上，民族自決思潮與鄰近的朝鮮三一獨立運動，都讓台灣青年開始思考改變殖民處境的可能性。現代都市計畫不同階段的「市區改正」下，從日治初期拆除清帝國時期防禦性意義的城牆，在傳統街區與新式的規劃重新進行整合，1920s五州三廳的地方制度，竹塹城正式進入新竹州時代。同時，政治經濟也逐漸「穩定」，是隱含殖民政權對台灣社會控制日漸深入。1920~1930年透過日本吸納西方現代文化，台灣街道出現咖啡屋、喫茶店，同時也有古侖美亞唱片流行歌和都會女性理想生活的《跳舞時代》。
- 大正民主刺激下，台灣留日青年們開始關心、以實際行動參與政治。
當時留日的台灣青年們，最大使命即如何在同化、內地延長主義，與台灣總督獨攬大權的六三法矛盾中，開創一條新路。對此，明治大學法科出身的青年林呈祿，提出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構想，主張殖民地自治才是理想的推進。光是構想不夠，1921年成立的臺灣文化協會，與「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都是實際行動，當中有許多重要成員重疊。
1926年「臺灣議會設置請願委員餞別會」，請願委員和歡送者於新竹車站前合影。圖片來源：《新竹大觀》
- 臺灣文化協會在群眾的宣講與文化啟發上，是關鍵角色。
《臺灣民報》為當時一般民眾能閱讀到刊載各種社會運動即時動態的媒體。然而，能讀懂《臺灣民報》的人很有限，畢竟當時1922年新竹中學校（竹中）、1924年新竹高等女學校（竹女）才陸續成立。對此文協在宣導新觀念時，需採多種模式如演講、文化劇、美台團的影像放映等，這些活動都在地方人潮聚集之處如廟口、公會堂或劇院。在尋求「自治」的目標下，必須先進行文化「啟蒙」，在政治與社會上擴大群眾基礎。實際上，這個文化運動不只是「對上」統治者，對於地方社會也是新的權力重組。
新竹公會堂，1921年落成。圖片來源：日治時期明信片
- 1925年，文化協會新竹支部成立。
臺灣文化協會發展重心在當時各大都會，於台北州、台中州和台南州。新竹州是這些區域以外的，重要地方支部。黃旺成年輕時曾任台中清水望族蔡蓮舫家族的家教老師，因而認識許多中部重要仕紳，林獻堂、楊肇嘉、許丙等，間接牽引文化協會在新竹的發展，1925年遂成立新竹支部。
文化協會新竹支部。圖片來源：國立清華大學圖書館珍藏資料
- 1927年，文協正式分裂。
在文協這個龐大組織裡，成員來自各方，立場與階級出身各異，運動意識上也不同。此外，日本官方利用當時社會運動左傾的局勢，刻意將左翼打成極端、並逐漸控制。諸多因素導致文協分裂，後稱為新文協，政治改革不斷受阻。
儘管如此，文協那些年在新竹發展的文化運動相當蓬勃，在內媽祖廟、郡役所、公會堂、新竹座、新竹公學校、新竹鄭氏家廟、新竹關帝廟和竹蓮寺都可看到文化行動的身影。談論的主題廣闊，從傳統與現代文化的衝突與調適，到社會運動路線的不同立場等，都成為往後追求自治與民主發展的養分。
新竹第一公學校。圖片來源：《新竹大觀》
參考文獻：
- 陳翠蓮，2013，《百年追求：臺灣民主運動的故事 卷一 自治的夢想》，衛城
- 陳翠蓮，2008，《台灣人的抵抗與認同》，遠流
- 黃旺成；許雪姬等編著，2015，《黃旺成先生日記（14）一九二七年》，中研院台史所
- 李維修，2015，《從素封家到社會菁英：日治時期新竹地區士紳的社會變遷(1895-1937)》，新竹市文化局
- 韋煙灶主編，2018，《從清代到當代 新竹300年文獻特輯》，新竹市文化局
- 王郭章，2019，《圖說竹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新竹市竹松社區大學
- 潘國正，1997，《新竹文化地圖》，齊風堂
- 李政亮，1999，〈日據時期新竹政治社會精英初探〉，《竹塹文獻》第十期，新竹市文化局
- 黃美蓉，2008，《黃旺成與其政治參與》，私立東海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 莊勝全，2016，〈紅塵中有閒日月：1920年代黃旺成的社會觀察、政治參與及思想資源〉，《臺灣史研究》第23卷第2期，中研院台史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