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聲喧嘩的歷史建築_何黛雯x林雅萍藝術很有事藝術很有事

眾聲喧嘩的歷史建築_何黛雯x林雅萍

2022-03-18|閱讀時間約 53 分鐘
《疊加時間的歷史建築》特映暨座談會場
藝術很有事2020年在桃園龍潭的「晴耕雨讀小書店」,舉辦「歷史建築修復」座談,邀請第二季《疊加時間的歷史建築》裡的兩位建築師何黛雯和林雅萍,分享她們多年的修復經驗。這支影片在去年受邀參與全世界最大的「倫敦建築嘉年華」線上展。此次座談也特別邀約書店主人曾建富現地分享他有機的自主修復老屋經驗。以下為本次座談的節錄內容。
◢《疊加時間的歷史建築》特映暨座談
⠀⠀時間:2020.9.5 (六) 14:30~17:00
⠀⠀地點:晴耕雨讀小書店
◢ 與談人
何黛雯 建築師
林雅萍 建築師
曾建富 書店主人
引言人-徐蘊康 (節目製作人)
左起: 徐蘊康、何黛雯、林雅萍
杜宜芬(公視公行部組長):非常歡迎大家到晴耕雨讀共度這個美好的午後,這個場地真的非常棒。公視今年跟很多獨立書店都有這樣的合作,帶了很多精緻的影像跟大家分享,在藝文方面最多元的就是「藝術很有事」。公視可以來這邊要謝謝大家,因為公視的資源來自全民,讓我們可以做很多很棒的節目,我們應該跟大家好好分享這樣的內容,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公視做好的節目。我們也會因為大家的支持,更有動力往前。
徐蘊康(藝術很有事 製作人):謝謝公行部的組長宜芬和企劃文富讓我們有機會到各地和大家面對面分享節目,「藝術很有事」是一個跨領域的藝文節目,涵蓋的範圍很廣,其中建築是我們經常處理的主題,我都跟同事開玩笑說節目可以改名叫「建築很有事」 ,其中又有非常多跟歷史建築、老房子有關,比如「老宅」專輯拍攝大稻埕的207博物館和行冊;「新銳建築」專輯到高雄鹽埕和台中舊城區拍攝老建築的改造案,「侯淑姿的眷村三部曲」拍攝高雄三個不同狀態的眷村的故事;最近還有「蟾蜍山和他的朋友們」討論台北公館這一處文化景觀保存的案例…。
回過頭來,今天真的很榮幸邀請黛雯和雅萍來分享歷史建築修復的工作經驗,在之前的拍攝期間,我就對她們兩位非常仰慕,希望未來可以有更多交流,我們都很喜歡老東西,喜歡老的建築、老的事物,像雅萍的父親原本是木工師傅,她從小就在木工廠的環境當中玩耍長大,黛雯的話出身眷村,那我自己是從小就住眷村老房子長大的。我們都在各自的領域關心歷史建築或文化資產。我們剛剛看完了影片,首先我很想知道雅萍跟黛雯當初看完影片的想法。
林雅萍:藝術很有事播出時有分享給我的家人,我妹妹是小學老師,現在她在韓國的華僑小學教書。她看了這個紀錄片對歷史建築修復有了更進一步瞭解,除了修復的艱辛與專業之外,對修復者堅持努力的精神相當感佩,且感受到歷史建築物本身所傳達出的建築美,以及被賦予的時代意義。所以她同時也寫了一封email給南一出版商,推薦公視這部歷史建築修復影片,可納入小學社會科教材,也獲得出版商善意的回應。這部片子最早是台灣大家看得到,現在翻譯成英文之後,讓國際媒體或是更多國外人士對於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族群有一個彼此交流認識的意義,特別在這個疫情的時機點。其實不是只有我們,台灣的設計產業我覺得一直以來都非常旺盛,不管是平面或者是多媒體,都有非常多的創作者,我覺得公視讓世界各地的人更認識台灣的創作者、文化或者藝術,它帶有台灣的地域性或在地性,那我覺得它不只是一個新藝術,它代表的是台灣的根深蒂固的文化。
何黛雯:看完這個影片我其實還蠻感動的,因為我們的建築工作是非常勞積的,大家知道勞積是什麼,就是操勞的積累,剛好公視邀請我們來拍攝,談的過程讓我們很感動是,大家都還蠻愛惜或是喜歡老東西,可是大部分的人並不完全會覺得這些東西要留下來,或是用另外一個方式看待它,走向未來的一種可能。那公視的夥伴們透過這個媒體重新去整理或是詮釋,讓大家更看得懂,有時候其實我們講的話人家根本聽不懂,所以還蠻感動的。
我四十歲才生兒子,他剛剛有跑過來這邊聽。前天接他回家,他上公寓的樓梯就問我「媽媽,生命是什麼」,七歲的小孩子問我生命是什麼,我要跟他講什麼。然後我就問他,他說「就是活著的東西啊」。
後來我自己就在想生命是什麼,是不是很多詮釋跟意義的創造,這也是我們人跟動物活著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像公視所做的,或是透過我們在這個場地相遇所創造的,所以看這片子真的非常感動,謝謝。

八德中正堂 X 大稻埕郭怡美商行 的修復與再造

徐蘊康:在這部片中,朱介任導演用了非常多的特寫跟逆光,覺得他對待兩位女性建築師的態度好像有點不一樣,鏡頭非常唯美。兩位建築師的履歷非常長,在我們影片裡面沒辦法談到那麼多事情,只談了兩個案例,一個是桃園八德的中正堂,另一個是在大稻埕的郭怡美商行,我們只能藉由一個正在進行中和一個已完成的案例,讓大家看到他們修復的態度。後來我們一直在等待師傅補灰泥的時間,我們一直很想等待建築完工的時候,想看到底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等到節目已經播出了,其實整個工程還沒有結束,有點可惜。所以今天也希望雅萍跟黛雯讓大家看看郭怡美商行最後完工的樣子, 也講一下未來這個建築可能的利用方式 。
中正堂其實它非常的戲劇性,待會可以請他們再多談一些,它原本只是屋頂修繕的一個工程,後來竟然被她們整個徹底修復並賦予新的意義,前後花了六年的時間。我也想請問她們,做歷史建築修復的工作真的是非常漫長,你要做非常多的田調,要跟居民溝通,不像在一片空地蓋一個新大樓。所以想請她們多談談投入歷史建築修復的過程,這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工作。
何黛雯:中正堂一開始就是國防部要把那個地方的土地標出去,然後是有一位土地測量的公務人員,他就住在附近,在想是不是可能保存這個東西。那個也讓我們覺得很有感觸,儘管他是天天在那邊看謄本的人,但他對於他家旁邊的環境有些感知,現場廢墟是有流浪漢,有貓貓狗狗的地區,而他竟然可以看到這個地方好像跟他有些連結,所以他想要保存下來,所以他去找了里長。
這種中正堂、中山堂其實到處都是,有許多也沒有歷史建築的身份,剛開始文化局就只有十萬塊的設計費、一百萬的工程款要把整個屋頂修起來,就是為了應付,應付,我這樣講好嗎?(大家笑)就是政府有在做事,我們也是那時候在文化局的被同學拜託去協助,因為流標了很多次,一般是先把屋頂把它修一修,也沒有任何覺得它未來可能是怎麼樣。
那時候我記得雅萍好像還跟我講說,你不要過去幫忙看看,就把案子帶回來(大家笑),結果後來一投入下去就是六年的實踐的緣分,那當然過程中大家就是幫他們想辦法,同時幫他們去文化部爭取一些經費。那時候八德市長說為什麼它是歷史建築,那個價值我就不覺得它是歷史建築,其實這個社會有趣,就是大家都有不同對待很多事情的不同看法,那我這樣修的意義在哪裡呢?於是我們一開始就找老居民回來。屋頂我們就鋪了帆布先保護歷史建築,還過了個颱風天,我覺得心臟還蠻大的,就是幫他們想辦法,然後爭取經費。後來市長慢慢慢慢地進來,說要把八德圖書館的藝文書籍放在這個空間,那是一個非常turn的一個轉換,以至於現在是這樣的圖書館,有點類似培力的觀念,從一個鄰避、不喜歡的,覺得沒什麼價值,不得不,到後來變成圖書館的過程。當然變成圖書館的過程其實也很坎坷,因為經費真的不足,台灣要修的房子太多了,然後經費又沒有,它可能是變成蚊子館的,其實是開不了館的,因為事實上台灣要補助的太多。那時候姚瑞中老師出了一本《海市蜃樓》, 他找了一群學生去調查全台灣閒置的公共空間,就是所謂的蚊子館有幾百個。那時政府就覺得事情大條了,啊,也發現中正堂這個案子我們主動跟社區參與很活絡,希望我們就來做一個活化的優良案例,突然之間在年底就把全台灣所謂的公共工程的標餘款集結成下一期的工程款,而成為開館可能,大家知道標餘款嗎,就是他一個案子一百塊,他會給你打九折,是不是就還剩下十塊錢,就是這個工程就有十塊錢,那個工程有十塊錢,把這些十塊錢集結起來,就是中正堂後來可以開館的工程費,後來就順利開館了,都是因緣際會的過程,也非常感恩這些因緣際會。
林雅萍:剛剛聽到拍攝時還在施工的就是郭怡美商行,它的所在位置是台北市過去的三市街的大稻埕裡頭,三四街就是艋舺、還有大稻埕、城內,這個地區有它自己的特定專用區,歷史風貌特定專用區,也就是政府有劃設了一個區塊要去保留這個區域的建築風貌和特色,希望它不管是興建或是整建修建,都維持一定的歷史感或歷史風貌,包括建築物立面的樣式、四柱三窗,或者是各個進落的深度,以及該留設多深的天井,都在都市計畫法令裡頭被要求,這個案子本身就是歷史性建築,等於它要依原貌去做修復。
我們看一下後來修復的狀況,整條街都有一個亭仔腳,這個區塊比較有的特色是它的騎樓是用紅磚的拱圈砌築的,走在這個底下還蠻有過去的亭仔腳、拱圈的氛圍,包括地面有些是尺二磚或者是磨石子地磚。
大稻埕郭怡美商行的騎樓與天井的陽台
後來修復後裡頭的空間感,這個是天井的陽台,從天井門進去往裡頭拍,是二樓空間的樣子,當時我們這個木門是舊的,包括上面的金屬鐵窗也是舊製的,把它去漆再放回來這個空間裡頭。因為是歷史建築,必須去請建築執照,依現行結構的法規要求去做結構的分析,你會看到裡頭有鋼構的補強在這個地方,所以就看得出來鋼構,邊邊有鋼樑、鋼柱;一樓這個地方有一個以前的吊貨孔,以前的一樓是店鋪,二樓可能是居住或是倉儲的使用,在騎樓進來沒多久的這個空間需要一個吊孔,可以 把貨物上下藉由這樣一個吊貨孔做搬運,或是觀看底下夥計有沒有認真工作,所以裡頭的木桁、木構造就是依舊制去把它修復回來,兩個進落之間其實有個過廊 (過水),過廊就是服務空間。
有一部分其實我們利用這個牆壁,我們做了點調整,讓這個空心磚的效果呈現,晚上藉由燈光預埋在這個流理臺底下,可以做一些透光去呈現天井的效果。
大稻埕 郭怡美商行修復後內部空間
郭家洋樓
過去郭家其實是很大的家族,包括這戶是129,還有隔壁的131 ,以前其實是有三進落的,後面還有一個在1930年代蓋的洋樓,那個洋樓甚至是李安拍攝《飲食男女》的一個重要場景。
那這是閣樓的空間,我們很快地看一下後來修完的樣貌,現在看到這個窗子就是影片中師傅 大木匠師敲或者去修這個位置的地方,除了剛剛提到牆壁的痕跡,這裡有一條軌跡線,其實就是下半部是土墼牆,上半部疊加了磚,以前是一樓半的構造,後來再往上去加高。這條痕跡線是兩種構造的界線,我們就刻意把它彰顯出來,去做一個指認,剛剛看到用木釘釘出來的線條就是兩個材料構築的界線。
郭怡美商行閣樓、天井
這個天井其實本來我們進來做調查的時候是整個都被封閉起來,看不到天空,封閉起來是做廁所、廚房。後來我們在修復的時候,就把這個天井復原,為了再利用的需求,我們在這個空間裡頭加設一個當代的鋼構樓梯,是用鋼構跟玻璃的材質,玻璃的材質有一個微反射的效果,我們希望能夠鏡射過去的清水磚牆的質感。這樣的欄杆跟玻璃帶有一點微反射,或鏡射空間或天空,延伸這整個場域的歷史氛圍。
那這個牆壁,我們就不刻意把它抹除或新做,你會到牆斑駁的痕跡或以前的陶製落水管,一部分殘留在這個牆體裡頭,或者是被拆除的這些痕跡都被留下來。現在看到這有一個以前留下來的陶罐。那這個洗手台其實也是我們把後來整理的時候,有一些日治時期的S磚跟TR磚,把它做成洗手台的樣式,所以你會看到這道牆壁,久了還是會有一點濕或是產生青苔。
郭怡美商行牆體做成洗手台
剛剛提到《飲食男女》的拍攝場景,就是歸亞蕾在這個露台上面。後來這一棟因為分家、產權移轉,這一戶就變成另外一戶人家了。這個是我們的背立面修完的一個效果,有一部份你會看到舊的痕跡,一部分是新整理的洗石子效果,往上打光的一個風貌,在這個樓梯跟殘跡的牆壁上,就會有燈光的效果刻意去指認這個位置。透過這個空心磚,從廚房的這個燈往牆壁一打就會產生不一樣的效果,甚至人從廚房走動的話,這個光影就會產生變化。
夜晚的郭怡美商行
這是剛剛提到的吊貨孔的位置,在這個樓梯側面其實都是舊料木襯板或樓板的底板,我們把它拿來重新整理之後變成店舖很重要入口的意象,也是對這個房子的簡介跟說明導覽。

修回去!? 有現代生活才能走向未來

何黛雯:我要補充這個案子的一個發現或是啟發,大家有沒有常常聽到要修房子,把它「修回去」。有沒有一個疑問修回去是怎麼「修回去」,還是沒很想把它「修回去」?這個案子我們的一個討論跟啟發就是修回去會要修到日治時代1920年,所謂日治的輝煌時代,所以很多人都在談1920,像這種街屋啊。我們在修的時候就會遇到很大很大的一個困難,因為他們就是民居,跟監察院、總統府或是那種日本政府有建造藍曬圖的房子有很大的差別,當說它是一個文化資產要修復就遇到這樣的困難,所以「修回去」這個問題就一直是在我們心裡縈繞的幽靈,我們也發現說,當我們論述說修到1920年代,然而1970年代其實也有很多東西很寶貴可以留下來,我們後來也就因為這個很深刻的經驗,就啟發到說其實修房子好像跟我們在談歷史有點不大一樣,歷史我們在談像日治、戰後…用斷代去看待很多事情
可是房子是現在的我們看到的所有存在,空間像疊加成此時此刻的這個樣子,當我們說要去把什麼東西拆掉、「修回去」的時候,我們反而是把現在我們覺得那個存在的,實存的東西抹除掉,然後去修成一個我們從來都沒見過的東西。會不會是這樣?
大家知道在這種街屋中,天井就是疊加很多不同的服務空間,這些痕跡其實很阿雜嘛,然後我們就刻意抵抗那個所謂此時此刻所有的存在痕跡,我們從這些痕跡裡頭知道這個牆面的磁磚位置以前是廁所,然後還有留下一些陶管是排水,然後也發現說原來街屋可以從街牆來考古,街牆是街屋的牆面,一般其實考古都是在地上考,一些建築物的考古,基礎是在地上,在蓋房子時,有一些基礎然後疊加上來,像歐洲很多這種疊加的基礎,就不同的時代蓋的房子會疊上去,房子蓋的時候不會把原來的基礎挖掉,它又繼續疊上去。我們發現在街屋的街牆上也有這種特色耶,它會很忠實的呈現每個時代生活的痕跡,這也是我們這個案子在修的過程中的發現。
徐蘊康:在雅萍跟黛雯的案子裡也有加進很多材料,有新的技法和新的觀念,這個部分可不可以也講一下,不是修舊如舊的那樣子的想法?
林雅萍:因為空間是要被現在的人所使用,要讓它符合這個時代使用者的需求,不太可能一直停留在過去,所以這個時代我們要怎麼用,包括廁所,不可能像以前的茅坑,或者是空間上的使用連結,第二進的二樓上到三樓多給它一個彈性,讓它做一個垂直動線或是逃生是有必要性,也包括結構補強的部分,我們用的是鋼構的方式,不再刻意去把這個鋼構包木頭,這個時代的材料或是它的一些語彙,我們刻意把它彰顯出來,而不用懷舊或是復舊的材料,這個都是為了將來的使用者能夠便於使用,同時也是尊重將來這些實際的業主、使用者。
如果我們不提供這樣子的再利用設施,他可能會自己隨便因為需要就自己做了,可能就會把這個空間整個打亂,所以當你能夠符合業者的需求,幫他一起融入在這個空間裡頭去做新的設計,對他來講其實是更能夠永續的使用這個空間。
何黛雯:大稻埕老街有去過的舉手,好,太棒了。大稻埕最近這十多年其實透過很多不同的產業進駐,融入了街區。這個大稻埕街區,我們在裡頭有大概修完成的有三、四棟吧。我們發現一件事情是,它其實到了晚上是一個黑街。黑街的原因是什麼,是原來大稻埕的年輕人或是我們這一代,搬出去外面住旁邊新蓋的房子,因為這個老街沒辦法去支持他們的現代的生活,他就搬走了。所以我們就在思考,像這樣子的街區如何有街區生活、走向未來,它難道就只是一個觀光街區嗎?我們不大希望它只有觀光,但觀光可以帶動產業活動,它原本也就是一個商街,本身有著交換的性質,所以觀光是必要的,但是晚上是沒有街區生活的這件事,是我們心裡一直很掛念的,所以我們覺得像這樣子的老街,它不是回到過去的演古裝給我們看的,妳知道很多古城或是有些老街會是用這樣的模式,那像台灣大稻埕街區,它是誰的街區呢,是不是還有居民的真實生活?剛剛雅萍說的管制是由上而下,很多都是委員,所謂上位的人要把它修回去,但就住不回去了。所以街區裡頭,蘊康提到說我們大家加一些新的東西,就是希望他還可以涵納現代生活,因為有現代生活它才能夠走向未來。

帶著叛逆的血液創業

徐蘊康:那剛剛提到說,每一個案子都花好久的時間,像中正堂是六年,郭怡美也是好幾年,到底人生有多少個六年可以這樣子度過?你們認識的時候是在台北都發局的時候,兩位怎麼會想合作、出來開業?主要的案子又都是跟歷史建築有關?
林雅萍:我跟黛雯是在台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的都市設計科認識的,都市設計科主要是執行都市設計管制,今天如果你是建築師,你在大稻埕或信義計畫區有設計案,它被政府特定管控的街區,或是你蓋的規模達到一定的量的時候,你就要送一份報告書去進行都市設計審議。
後來其實我發現,我們台灣的公部門體制其實就是一個政策,下面的基層去跟隨上面的政策,包括審議的過程。我們出來開業,其實某部分我們在這個修復的過程或是頻率上是帶著一點叛逆的血液,就是我們在公部門可能不是那種乖乖聽話或很安分能夠去聽上面長官的想法,如果我們有不一樣的想法,其實是很難在那裡頭生存或繼續從事公職生涯。在公部門其實我們也學習到而且看到很多不同的面向,包括在審查過程你會看到不同規模的公共工程或是房地產,所以我們等於說閱讀到很多的經驗,或者是說我也看到決策者、公部門對於一個區域的想像或執行方式,所以我們在裡頭大概服務了兩年之後其實看到非常多的案例,我們覺得說在這個時間點,那時應該是三十出頭吧,三十四歲左右,我們就決定說那我們何不試看看?因為如果一直待在公部門,其實你已經看到你將來的樣貌大概是什麼樣子了,那我們走一個不一樣的樣貌試看看,就算我們失敗了那又怎麼樣。至少我們試了,對,所以在後來開業的過程中其實我們發現,法規是人定的,法規不是絕對一定對的,其實我們就一直在反叛一些事情,包括為什麼會做這麼久,因為每一個案子我們必須要做很多功課去做研究,去說服這些委員或是找案例去佐證,包括國外的、國際案例的做法,所以我們一直在衝撞跟做功課,所以花了非常多的時間把一個案子搞得太久了,對業主其實是很不好意思。
何黛雯:剛剛看那個渡邊義孝先生在畫,他就在畫寫實畫,雅萍就跟渡邊先生一樣很會畫,我其實就是在畫抽象畫,我沒辦法畫得很像。所以合作過程中,一開始其實我是很愛做所謂現代設計的建築師,那時候第一個案子在大稻埕,其實我不大想做,什麼把它「修回去」,然後弄成舊的樣子,大家知道巴洛克那些房子,以前我是不大會去欣賞,因為我們其實受的是現代建築教育,從小學教育的過程,我們其實不大認識我們自己是台灣。待會我們會分享台灣兩三個案例,我們做每一個案例,雅萍說我們就去認識這些地方,開始做一些研究,然後我們就發現說,啊!其實好喜歡喔,就是跟受的現代主義教育有蠻大的反差,然後就越做越投入下來。

「晴耕雨讀」--從卡拉OK到成為獨立書店

徐蘊康:謝謝兩位建築師這麼細膩的討論。今天還有一位分享人是建富,就是我們的書店主人。大家今天能夠在這個空間享受這麼好的環境要很謝謝他們,這個房子的改造其實都是屋主自己打造、做木工。我們上次來場勘的時候,立刻決定邀請建富跟我們一起聊改造這個老房子的過程。建富他是資訊背景,最早學的是企管,後來又寫軟體、開書店,那這個房子是他自己的老家,就請他來分享這段經驗。
「晴耕雨讀」書店主人建富
曾建富:大家好,我是晴耕雨讀的建富,因為剛好上一次跟製作單位討論,他們覺得我這裡蠻適合分享一點實際的案例,雖然跟他們的等級有點差(大家笑),其實也是一種經驗。我覺得在這個過程中 有累積一點東西,讓別人看到說其實返鄉以後,你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空間,你可以輕易的去參與那些變化的過程。
基本上講兩個部分,一個是第一次開書店並不是在這邊,其實是七年前,在這個角度看過去有一個橘色房子旁邊的一間木屋,那這一次在這個地方,是花了兩年的時間把它重新整理好,把書店搬遷回來。
上一個書店是一個在大樹環抱下的一個豬舍或者是農具室那樣的木屋結構下,也算是親戚的家,荒廢了很久,我們想嘗試變成書店的可能,它的前身其實是卡拉OK(大家笑),但是因為它已經沒有做很久,就變成房東自己的一個娛樂室之類的,那我們就是去把它承租下來。
你可以看到它的結構其實就是早期最傳統的一般蓋倉庫的結構,基本上以前大部分是用木造,一開始其實它蓋出來就是要做卡拉OK,所以他吧檯那些全部都是。房東他有一個朋友會蓋木屋,他就幫他蓋了這樣子。那我們決定要租那裡的時候,其實沒有想過找設計師是因為我們很少看到喜歡的設計,所以就覺得算了,自己也沒那個資本,我們就自己用想像的,很多資源你可以去看,那你把你喜歡的東西、元素去拼湊整理,就像你自己的房間一樣,你希望呈現出什麼樣子讓別人看到,其實這些並不是做不到。那時候本業是資訊,但覺得對這個有興趣,覺得木工好像也很有趣耶,有沒有可能自己來學,因為現在看起來覺得學木工不是完全做不到,那以前也不是學美工、畫圖的,所以畫圖其實是歪歪斜斜,但是就管他的就先畫,就開始做了。
「晴耕雨讀」書店內部照
以前先看書,看了兩個禮拜其實就會被唸說,你看了兩個禮拜書到底有沒有要開始動手?花了那麼多時間。好,那就動手,也去找了一些舊的木料去嘗試做,後來就開始裡面的空間。那時候本來想說先去學木工,後來發現來不及,因為開店在即,然後報名又要等半年,算了 ,先做好了,就邊做,所以其實第一座做的書櫃其實會搖,但是沒關係,你就是鎖在牆壁上還是可以用(大家笑),那就開始做這些書店裡面要用到的東西,所以那時候就覺得可以自己動手,其實是一件還蠻有意思的事,雖然做到一半其實會覺得很痛苦,但是頭洗一半就是你要做完它,所以就是從裡裡外外的東西啊,從天花板到地板,基本上就是自己,因為沒有找人設計,所以你不會知道你要做的怎麼樣。
這個書店這裡其實我們是一間一間的去想,我們沒有辦法整體的規劃是因為你不知道那一間修好的感覺,跟其他間要怎麼樣搭配。因為我們還是有營業使用,所以營業設想那一塊變成很頭痛,到最後放棄了,畫了二三十張圖全部丟在一邊,先一間做完再做另外一間,花了兩年把裡面所有的書櫃、書架、外面的庭院這些全部整理,好加在我家是做園藝,所以庭院整理對我們來講相對是容易,裡面木工的部分就是因為本來是木造,其實你用一些木造的擺飾下去,並不會有違和感,周邊有淘汰的課桌椅我們就撿回來,以前卡拉OK的桌椅我們就用顏色改變它原本的感覺,好像就有一個新的意象出來,那加上書本,加上木作的東西,就把這間書店做了這樣的呈現,我們就這樣開了六年。
座談當天的書店內部
但是軟體的部分,其實是我們覺得是最難的,而且這個需要非常大的投入跟經驗的累積。其實七年前我們本來想在這邊,但是阿公不肯,他說沒有人在田裡面開書店(大家笑),拒絕我們的提案,所以我們就只好去外面找,後來發現說真的好像看起來好像可以,就是我們的做法是他沒有想過的,後來家裡人就同意做,好吧,那邊既然租約到期,你就把家裡這邊豬圈、鴨舍 整理整理,那就回到原本其實七年前我們要開書店的地方,我們希望在那個環境下去營造一間書店,把這樣的經驗、這樣的模式讓更多人看到回鄉的可能性是什麼,因為最早的時候,我太太在台中上班,我在新竹上班,然後小朋友出生以後在龍潭家裡,就覺得這樣不是一個很好的生活模式,那就覺得…有點像剛剛兩位建築師講的,其實你可以想像未來五年的樣子是什麼。那我們三年開一間書店,三年後如果覺得不行,我們回去上班會怎樣嗎?不會怎樣,是真的不會怎樣,人生應該不差那三年,就覺得對自己有信心,就覺得好 ,那我們就來試試看,三年以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那一做就六年過了,就七年了。
遇到一個很大的瓶頸就是我們要搬家,一開始其實是很焦慮很沮喪,但是過了一個月後,你會覺得開始充滿了挑戰,你會覺得一件有趣的事情出現,因為你必須要重新去思考,過去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或許在這一次調整,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改變,所以就是我們從沮喪到後來就覺得,哇,生活真有趣,然後充滿了挑戰!
這個地方其實花了兩年的時間整理,大家外面看到的草地,就是我奶奶跟我媽媽的菜園,那它更早是一個埤塘,是一個池塘,養魚的。反正小時候像我們這種鄉下就是養雞養鴨養魚,那旁邊這些農舍裡面放阿公農機、木頭啊。常常這裡面的木頭的都不是去買的,除了天花板太多我們沒辦法,其他的你看到舊的木頭、桌板其實都是原本空間裡面的,包括你們坐的椅子。這些東西原本裡面塞的真的是水泄不通,家人都很頭痛,可是爸爸決定要燒掉之前
我就覺得不要,說要留著,我說我要開書店。
「晴耕雨讀」戶外空間
所以從裡裡外外、搬家,我們真的一步一步,光清理這邊我記得就花了半年,因為你好像考古一樣,這個要不要留、那個要不要留,這個以後要做什麼,這樣的過程就半年,接著就是開始做裡裡外外的整理,很多東西我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怎麼用,其實最可怕的應該是窗戶這件事情,那時候其實這間是倉庫,這邊是有點東北面,是迎風面。我在這邊生活了將近四十年,我很知道每個周邊的環境,什麼季節會是怎樣,以前這後面其實是一大片竹林,因為以前要擋風,但是後來我們發現竹林會造成房子的問題,包括落葉會阻塞、清理…種種問題,所以我們後來決定把竹林清除掉,但是因為這是北面我們還是留著。
這大面的窗它不能開,開的機率會很低,夏天已經不太可能開,冬天更不可能開,那還有漏水的問題。我去撿了很多像後面那個廚房那種老窗戶,後來發現說不對欸,我要去改那些窗戶符合那個尺寸那好像不會比較快,也找不太到願意做木窗的師傅,那後來心一橫就覺得 那我自己來做,就開始把那個窗戶一個一個拆解開來,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結構、軌道啊、斜度這些東西,就開始自己做窗戶了,那時候覺得還蠻可怕,但是就做了,反正就是硬著頭皮想辦法把它做完,把它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去呈現。
窗戶我就做了三個月,後來發現就真的好多眉角,翻遍了,沒有做窗戶的書,然後去翻到一個類似國家工藝中心有去考究一個日式建築,然後裡面有一部份是窗戶,雖然是日文,但是看圖有尺寸,所以我就是照著他的尺寸去推算說那窗戶要怎麼做,以前這邊在豬圈以前是牛欄,阿公留了很多這種樑,至少留了五十年。
隔壁那間是以前是放木頭風車、阿公的農具,後來就是把它變成新書的區塊。以前你看到的這邊再過去就是豬圈,它其實有一點通透,但是因為我們要做區隔,就用書櫃去做區隔,再過去這裡就是以前真正的豬圈,你看到矮牆以前就是豬圈,現在變成圈養客人的小包廂,變成小的讀書會的場地,那當然後面這個位子其實最早就是一個給小雞跑的地方。這邊的外牆其實是兩層,因為它太舊了會滲水,我們就把它在裡面再漆一層。
空間「晴耕雨讀」書店空間
我們整修的過程中,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這房子幾乎沒有直角,這是建築的大忌,連我們的廁所你進去看就知道沒有直角,包括抹牆的師傅都罵得要死,它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一個空間,可是當初我們也沒想那麼多,反正就是邊做邊想,所以才會這個空間的稜稜角角,跟那個斜度都很奇怪,我在弄天花板的時候就是非常痛苦,這樣子兩年下來,我們總算把這樣一個空間完成,連我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接下來就是我們要努力用我們自己的經驗 ,把軟體的部分讓它有新的生命,創造新的故事。
這個是我昨天去找的那個空拍圖,大家可以看到現在這個區域,我們這邊全部都是這種磚瓦,後面隨便去地上撿一塊起來都是TR磚,所以這邊其實就是以前一個客家的聚落,它被田圍著,大家晚上回來,不然就出去工作,田都在周邊,大家都聚在一起,其實這樣一個空間 我們就覺得現在已經不可能恢復到那種大家會來這邊住、大家去耕田,但是這邊有可能發生什麼新的故事,我們希望用我們的力量在這邊創造一個新的想像,讓大家覺得說,鄉下不是好像只有蓋豪宅別墅。最近已經有建商來問我們想要去處理這一塊,其實這種興建很複雜,到底是我們引來的呢,還是他們本來就是開發到一個階段?我們這邊附近越來越多像這樣子的老三合院一棟一棟被拆掉,至少三年內應該至少五戶,這樣子大規模的被整個拆掉,就變成一棟一棟華廈之類的,其實你會感覺那個突兀感很重,但是你又阻擋不了這樣的事實。我從小在這邊長大,你知道周邊的地景跟元素是什麼,你應該要讓這個地方呈現什麼樣的面貌,是我們在做這裡的時候花很多時間想像跟討論的。
其實我們現在最怕下雨天,光屋頂我大概就處理了三個月,但是沒辦法,它同時有三種結構—水泥瓦、紅瓦、鋼瓦,然後樓跟樓之間,以前就是蓋完這個再蓋一個,所以會包過去,所以其實我們自己都知道一定會有問題,有可能會漏水,所以我們前面有半年一直不敢動,就是因為我們要等下雨才知道哪裡可能會漏水,處理到最後有些地方你實在沒辦法,就不要去做很重要、怕水的使用就好了,真的下雨就是接水吧,水有流下來總比積在上面好。
我們每一年都會把那年書店發生大大小小值得記下來的事情分享給大家,這些整修的事情 其實有寫在我們第六年的開店小書裡。
「晴耕雨讀」書店與座談會聽眾
徐蘊康:謝謝建富,剛剛聽的感想就是,以後雅萍跟黛雯如果需要木工師傅的話可以找建富來兼職。今天那個講座真的是太豐富了,接下來就請黛雯跟雅萍分享最近比較大的案子,知道他們最新的工作進展。

【走入田野、場域裡發現:修復 三案例分享

何黛雯:各位朋友大家好,接下來是分享我們最近正在進行式的三個案例。建築事務所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畫圖的,就很多人以為我們的工作是在做營造或是蓋房子,我媽以為我們是在做橋樑(大家笑)。
剛說到參與修復老房子的工作,我們發現走田野這件事情我們非常愛,就很像探險,就剛剛建富提到其實很多都是在場域裡頭的發現。這是雅萍放的啦,她就一直要放這個地球,她說其實也是因為疫情,有反思全球化的一些議題,然後再回看我們台灣的過程。例如前些日子我小朋友的同學的家長,開始帶他的小朋友去嘉義玩,他去過北海道十次卻從來都沒有去過嘉義,那我其實還蠻驚訝的。
那我們今天分享三個案例,分別在基隆、馬祖和新竹。
我們很有興趣的就是,透過這個過程,其實有一點像寫故事,就是透過空間生長去寫故事,然後我們很希望營造場所感和時間感,甚至打開記憶感,然後顯現日常感。

案例一:基隆西二西三碼頭倉庫

第一個案子是在基隆,那個基地是在基隆港的西岸,火車站過來就是西岸了,它也是很早期就發展一個區域,就是坐臺馬輪去馬祖的地方。有坐過郵輪的舉手,坐過郵輪的這麼少哦,基隆港最近就是郵輪產業非常發達,也因為高雄港也有郵輪,其他港也有,但從基隆出發去日本可以少一天,所以大部分都還是從基隆港出發。
基隆港與的西二西三碼頭的倉庫
我們這個基地是西二西三碼頭的倉庫,請問他外觀看起來它像歷史建築嗎?它是個倉庫修復的案子,它很特別是以前有個空橋連接到基隆車站,它1933年就長成這個樣子,通過這個空橋可以直接到火車站,那時候是人貨分離,1933年還沒有飛機嘛,所有東西都是靠船運,所以貨從這裡來,然後人可以走上面那個航廈的概念,它是基隆西岸最早發展的區域。如果沒有飛機的時代,台灣如何跟世界對話,那就是會通過基隆港啊,有些散裝倉庫,它透過鐵道,就像臍帶一樣,日本時代蓋了很多鐵道,殖民經濟也是靠著鐵道築這個基隆港,來支持殖民經濟,才有錢來去建設台灣嘛。所謂殖民經濟就是開採樟腦、糖業,酒當然也是,然後山林,很多木頭也是從這邊這樣運出去的,所以基隆港它被建設成一個現代化港口,跟著鐵道的建設如臍帶般的進入台灣,才能夠把我們這些東西運送的世界各地,它是這樣的一個台灣跟世界通達的玄關關係。
基隆港西二西三碼頭的倉庫
1935年基隆市大觀
那時有很多的專賣事業像鴉片,日本時代其實還看得到鴉片喔,因為賣鴉片才有錢,殖民地才可以支持嘛,當然還有比較特別 ,我們火柴、度量衡原來也是專賣事業。這個基隆港公司所屬的倉庫,大概是日本時代、全台灣留下唯一這樣的倉庫了。大家知道高雄駁二也是倉庫,但跟這個倉庫的類型比較不大一樣。
日治時期台灣港口連通圖
基隆的這個倉庫雖然外觀看起來沒有構造精美,但它見證很多大時代的故事、事件,包含日本戰敗,灣生引揚(遣返),然後包含 1949大移民,就國民政府來台也是到這個倉庫,也包含了故宮寶物來台,剛剛也可以看到說這個是松浦家族所興建的,然後這個孫女回來,類似灣生的孩子回來到基隆港,就是走過她祖父的足跡,吾愛台灣,可以看到那時候透過這個空橋到火車站的這個過程,我們特別要把這個產業文化資產來跟大家分享,就是因為它不被大家所認識,覺得好像是不是該保存、保存的意義價值在哪裡?它看起來並不怎麼構造精美,它的保存要跟附近環境的脈絡一起談,比如說它後面有鐵道運輸關係,有碼頭工人的聚落,它是一個很勞動、需要去裝卸貨物的散裝倉庫。倉庫後面的山坡有很多碎碎小小的勞動住處,就是自建的一些住宅,那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會覺得這些東西都很阿雜,周圍這些 人他們說建民村 ,覺得這些景觀真的是很差…,這些大概都要一體的去看待它,它才會更具意義。
基隆倉庫文資價值
我們2016年開始做規劃計,「我們的島」那時候就記錄了這個保存運動。那為什麼它被保存下來呢?也因為它是興建年代比較近,所謂倉庫的藝術價值其實很難去認定,歷史意涵又很難達成共識,是所謂的產業文化資產,它本身自己就具備現代性、要求新求變,所以要去保存它其實是很困難的,然後對我們城市公民來講,它就是一個很破敗的狀況。
這是台北機廠、那時候也是透過保存運動被保存下來的,以及現在的建國啤酒廠, 很多的產業文化資產不會自己被保存下來,它是需要透過我們大家一起關注它,覺得欸,是不是要好好想想,跟剛剛那個八德中正堂,有一個天天在看地籍的公務人員,他感覺這個環境的這件事情是不是跟他有一些意義關聯,然後我們走出去、站出來,它才可能被保存下來。
2016年它被保存下來,我們剛開始要做規劃設計的時候,我們是邀請了當初參與保存運動的夥伴一起工作坊討論,讓我非常深刻,深刻是在於說,我們建築師會競圖,拿到一個設計案我們是有方案的,但是我們沒有先提出來,但我們會給很多產業遺產、產業文化資產的國際想像,在這場會議,年輕夥伴他們就開始想它的未來有什麼樣的可能性。然後一個大哥就說,「不要講了,你把你的設計拿出來就好了啦。」
基隆港西二西三歷史建築願景工作坊
我就想說,我們經常習慣我們生活的空間都是由政府給我們的,好像不覺得我們可以告訴他們我要什麼樣的空間。但是這些年輕的夥伴跨出了,像這位參與的青年夥伴,她是北一女然後台大畢業,她就分享說,在這個保存運動之前,她的爸爸媽媽告訴她離開基隆吧,基隆是一個悲傷的城市,不會有什麼發達的。她求學就是坐客運到台北念書,這些年輕夥伴的父母,其實差不多我們這一代,告訴他們往外走,這裡沒什麼好,他們根本不認識自己所在的基隆。
她們分享也因為這個保存運動他們開始回看,後來他們辦了《雞籠霧雨》的刊物,開始會為自己的土地去努力。這些參與保存運動的青年夥伴後來甚至還有幾位選上議員,非常的難得,願意走出來。然後我們就在想說:
我們可以知道我們要的城市是什麼樣子嗎?我們可以描述我們城市過去的樣貌或是未來的想像,或者是我們希望這個城市留下什麼?你朋友來台灣,你會帶他去哪裡?
這是我們在這個案子一開始在想的一些事情,所以我們要怎麼談城市記憶,或是這個城市對我們的記憶是什麼?
基隆港西二西三歷史建築願景工作坊紀錄照
各位可以閉上眼睛想一下,你小時候的幼稚園或是曾經的家,或是小時候媽媽帶你去市場或是公園,儘管它有一個溜滑梯還在。如果你回到那個地方發現有一些線索可以看到,你會浮現什麼樣的感覺?我有一本書是《藤森照信論建築》,很簡單的一本書,推薦大家去看。他說,那個浮現,就是懷舊感、謎樣的感覺。會有那種感覺嗎?發現十年前記憶中的自己,到現在其實依舊是那個自己。你發覺十年前的你跟現在的你,其實是連續的,所以你會有那種存在感。我想是不是因為這樣子,我們才會一直投入在這個工作。
剛剛提到文資的地景要跟旁邊的關係一起去談。這個房子裡頭會有這種鋼架,它是1933年從日本運來組裝的,它有那時候的構造工法、散裝倉庫的吊貨孔,有它自己的特徵。
我們要談的就是船來、有岸肩、有倉庫,不只是倉庫而已,還有倉庫與鐵道關係。
然後大家知道普悠瑪這些車子其實是從這邊上來的耶,就是日本船來,這裡有鐵軌,它是從這個鐵軌拉到基隆火車站,然後開始開到台灣各地的,所以那個鐵道跟倉庫的關係其實很重要。
關連性文資地景詮釋呈現
屋面及文資詮釋呈現
它跟後面後山聚落阿雜的事情,然後基隆市政府有一些開發派就覺得這些東西應該全換一個全新面貌,但後來西岸跟東岸有著不同都市設計的策略管理。
而倉庫歷史建築我們要去呈現、詮釋的事情,包括剛剛說碼頭、設備很特殊,那時候都是散裝的,所以必須要這樣子吊,所以有這樣子的吊貨孔,我們會透過這樣的吊貨孔的豎井設計去詮釋它。我們整理它的經營面、生產工藝,包含剛剛說的生活史、勞動生活、移民史,我們做這種產業文化資產的修復,關注的事情大概有重要的這五項,上面藍色部分還是一次五千人來的郵輪的旅運,下頭 會變成有生產性的文創空間。我們有圖、照片,可以修回去。
文資保存層級與詮釋呈現
原來基隆市民或是大家對於港其實會有一段距離,我們雖然有基隆港的開放空間,但是在倉庫這邊其實是有一條線,這條線就是國門通關,所以很多市民都會有親港的期待,所以我們就做了一個伸出來的平台,這是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的設計,你會看到這些鋼構其實是很粗獷,尺度是很大的,我們在詮釋那個大時代的洪流,大家其實是被推著走的,包含了這個屋面上的這些吊貨孔跟屋面新增的一個詮釋,所以未來會有一個新的廊道 ,可以看到一個這麼小的港可以停三條大郵輪,每個大概都是三四千人。這個港其實很特別,我們曾經上郵輪 義大利的船長訪談,他說,哇,我們其實國際上最喜歡來的其中一個港就是基隆港,哪一個港可以把郵輪真正開到基隆市中心,然後跟人直接可以打招呼,所以是非常特別的。其他像高雄港或是台中港其實是很遠的嘛,這是我們自己基隆的特色。
倉庫修復設計圖

案例二:馬祖坑道圖書館

接下來很快的再分享一個馬祖的案例,是在南竿的最北,我們在這個極北的據點有附近有兩個村子,那就是一個坑道,坑道裡我們要做一個圖書館。

這個圖書館其實是在討論我們閱讀的主體跟書之間的關係,是一個沒有書的圖書館。
馬祖坑道圖
兩年前我們一起去把這個坑道測繪下來,實在是超級測繪的,測房子還行,測坑道真的是超難的,因為是地下。也因為這個過程,我們發現原來坑道的建造是在一個礁岩上面構築的一個人造物。坑道的經驗就是,下來之後黑的,黑的走了大概三十秒就失去方向感,你就開始走回來又走回去,就更沒有方向感而開始害怕,所以坑道的那個經驗其實是還蠻特殊的,在地表上看起來好像沒有任何事情的狀態,大概有一些植栽披覆,但在坑道裡真的可以吃住、生活、上廁所,有一些通風井,可是你在上面其實看不到。
馬祖坑道測繪圖
然後你就會花一些時間把這些東西記錄下來,我們會想要弄清楚那個過程,我們會很有興趣的是它有好多個面哦,有海面,還會變動,有滿潮線跟低潮線,還有一個面是礁岩,這個坑道其實是在這個位子被疊砌下來,是個自然跟人工的介面,有些坑道跟潮汐其實是會被淹沒的。我們設計這個圖書館,會透過閱讀岩石、光、海,會植入很多物件去閱讀和感知,然後在海、地質、坑道跟屋舍之間,我們會有一個閱讀間,然後我也很有興趣我們這個房子不是可以有一樓二樓三樓,可是我們在畫的過程中,根本沒辦法去指認一樓二樓三樓在哪裡,然後我就試著去切片,切片去認識這個坑道的每個過程,然後我們也會去採集。馬祖是台灣世界文化遺產的潛力點之一,它擁有全世界最多的坑道,如果仔細看這個礁岩都是洞,都是射口,射口下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坑道,是很特殊的狀態。馬祖地質的侵入岩,是一種火山爆發的火成岩,可以看到那個黑的線。
我們會跟現場的一個藝術家、當地的幼兒園、小學跟家長,一起討論未來作為圖書館的可能性。我發現了馬祖人跟海的關係很陌生,他們其實不敢去坑道,因為馬祖的家長都跟小孩說 不能去,那裡有鬼、有危險。所以我們除了未來會有藝術島鏈計畫,會有點像瀨戶內海藝術祭。  
我們更想讓當地人去認識他們的坑道和島嶼,希望可以啟發自然的感受性,重新定義人跟書之間的關係,還有軍事據點的重新閱讀,所以他可以透過各個感官經驗去認識台灣。
這個是我們在馬祖的海邊找到的,很像軟糖的東西,它其實是玻璃,透過時間一直打一直打,就變得像軟糖一樣光滑,不再尖銳,這讓我很有感觸,原來從前的尖銳可以圓滑的,對抗其實可以交流,然後符號隱藏是可以感知的,然後軍事據點是可以探索的。
我們介入新的、所謂的再現坑道,先經過一個亮的、比較友善的資訊站,之後進入到圖書館,每個圖書館的端口,就是剛剛說的射口,會鑲入一些物件,協助大家去認識潮汐、光和海。
_ˊˋ_
坑道圖書館空間配置圖
坑道圖書館設計圖
接下來是新竹六燃,又是一個超級特別的案例,那讓雅萍來分享。

案例三: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

林雅萍: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有它的特殊性,跟戰爭有關係。六燃跟新竹火車站大概兩公里多的距離,旁邊就是清大、交大,後面有一個重劃區。這支大煙囪是二戰前,日本人為了戰爭的需求要製造一些飛機燃料的異辛烷,讓飛機燃料的效能提升,所以在新竹找到了這塊基地,當時其實有三百多公頃,現在留了一個廠房跟這個大煙囪,後來經過1949年國民政府大移民,你會看到除了日治時期的廠房跟煙囪,是迷彩的顏色,旁邊一樓半、兩樓的水平瓦的屋頂就是眷村時期疊加進來的,包括國軍所蓋的,或是裡頭這些阿兵哥自建的,在裡頭有機生長。
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舊照
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現況照
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煙囪
戰後其實它還有段時間屋頂還在,但在民國五十幾年的時候,有一天這個屋頂就突然垮下來,就是現在看到沒有屋頂的狀態。一直以來找到的文獻是說它是為了生產異辛烷的火力發電廠,但其實它的史料佐證還不太足夠,因為過去的設備都被拆掉了。那這是眷村時期在地的居民使用的狀況,甚至這個煙囪後來也來了新的族群,據說是全球最南端唯一的霜毛蝠,特種的蝙蝠,就住在這跟煙囪跟煙道交界的縫隙,在四到九月的時候會飛來這個地方生小孩 坐月子,九月份又飛走了。
霜毛蝠
這後來被指定為歷史建築,是因為能夠見證二戰時期特殊軍事的建築構造,還有戰後的屋中有屋、空中閣樓,居民、阿兵哥自建這樣的構造,疊加在這個空間裡頭,其實很奇怪。他們自己自建、自己做隔間、砌磚、做鐵欄杆,甚至在斜屋頂的閣樓裡又做了一個輕鋼架的夾板夾層,為了因應越生越多的小孩,所以又有一個像哈比人住的空間。
兩樓的水平瓦的屋頂建築構造、阿兵哥自建空間
  其實我們就要去指認哪些是具有象徵性或是具有當年的意象,包括眷村時期的意象,這些我們50年代 60年代台灣生產非常多的花磚、小勾磚,甚至是門口的信箱,或是以前的這些鐵窗、水泥瓦,還有入口這個門的意象,當然蝙蝠也是一個議題,所以我們不能因為這個時代要修或是要整理就把牠趕走了,因為在某個時期牠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族群,能不能在這個將近一公頃的基地裡頭去創造更多元、讓牠可以生存的基地?可以試著去做一些跟評估規劃,未來我們希望可能結合新竹在地不管是藝術實驗或在地科技,新竹科學園區嘛,以科技、藝術、多媒體的呈現來重新詮釋這個過去二戰時期或眷村時期的歷史,然後我們可能會創造新的觀覽設施包括空中步道、無障礙電梯或者夾層,讓我們能透過新的設施去觀看這整個過去歷史疊加的脈絡,有一部分原貌保存、修復或仿舊新作,另外有一部分可能是採用殘跡保留但是能夠被指認、被再重新說故事的新的詮釋方式,然後屋頂,我們是重新去做一個新的設計讓它能夠遮風避雨,變成一個完整可以參觀的美術館、藝廊的概念。謝謝!
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周圍小勾磚、信箱、鐵窗、水泥瓦
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配置圖
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未來空間再利用示意圖

Q&A

座談現場
徐蘊康:謝謝雅萍、黛雯和建富,接下來我們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可以有一些交流。
聽眾1:謝謝公視的老師跟兩位建築老師們好,剛剛兩位建築師老師提到,在台灣的教育跟我們的生活環境有一點斷裂 ,那我很好奇的兩位建築師剛才說自己的專業訓練都比較朝向外國或現代主義設計,但是突然在某一個時間點有很劇烈的轉換,轉回地方、轉回老屋修建 等等,我很好奇的是這中間的契機是什麼,還有沒有一些細節?另外第二個問題,我很好奇台灣建築有什麼樣子的特色是可能只在台灣出現?謝謝。
林雅萍:我們在進入到大學或是研究所接受建築教育的時候,我們的老師大部分都是從國外比如說美國、日本留學回來,所以他帶來的是新的思潮比如說現代主義,或者是我們書上這些可能是歐洲的古典城市像羅馬、威尼斯,所以那時候我也是超級,哇,看到這些地方覺得好棒喔,他有很多像都市設計的概念,西方主義的超大街廓帶回來台灣,我們可以看到像信義計畫區有退縮的、很舒服的公共人行道、公共空間,可以辦活動,變成這個人行徒步區,有很棒的連接空橋或地下道連接每一棟建築,所以你就看不到那種傳統的亭仔腳或是騎樓,大家會把東西擺出來,就是大家覺得很阿雜或是不好看,就是台灣人那種很雜亂的生活,或是喜歡侵佔公共空間,所以再回頭去看到迪化街,那就是不一樣的樣貌。所以確實我們在唸書的時候接觸的都是一個比較西方或是西方的古典,我在1997年的時候去國外,就覺得好棒哦 可以去看我在書上看到的東西,然後就很震撼,包括他們更久的這些教堂啊或者是老房子、山城,然後確實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接觸的也是全新的設計、學校或是辦公大樓。
直到我們自己真正開業之候,我們面對的議題或者設計議題,很多是跟我們所處的歷史有關,我們必須要進一步去了解、做功課,包括去大溪、桃園老街,我們必須要從它的地理 人文,為什麼會有這一個城市,這一個過去的城鎮發展,發現大漢溪跟迪化街、淡水河的關係其實都是相通的,當時就是兩個港口,是很重要的連結,靠著船運,在清代的時候,然後林本源家族在那邊建了一個城,為了逃避械鬥,所以他有一陣子其實是到大溪自己蓋了一棟城堡。
所以我們每做一個案子,這個案子裡頭就有非常多我們以前成長過程或學校沒有讀的歷史,然後我們就重新了解它的地理環境脈絡、大漢溪的環境特徵,為什麼日本人很難拿下這個地理位置,然後它跟雪山山上木構材都是從這個區塊運下去的,所以每做一個計劃,你就突然覺醒原來自己以前都不認識,我們不是只是單純做一個設計或是一個新的東西,而是那個背後的脈絡發展被我們重新發掘之後,我們才重新認識這塊土地,所以過去這麼崇洋媚外,哇 覺得國外真的好棒哦,但是現在回過頭來看台灣的好山好水、台灣的地理環境、台灣的人,了解這其實是我們可以很珍惜的。
何黛雯:那個夥伴問的問題,也是我們一直很好奇的,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有這麼大的轉向,其實就是像雅萍剛剛提到是一個發現的過程,我們發現我們對於我們自己所處的這塊土地這麼不熟悉,會讓我們內心有一種渴望吧,要去了解它的那種渴望,我們就會一頭栽下去,然後回到建築也發現說,其實現代主義都是RC那些構築,回到這種木榫、泥作啊,那種最根本的人為了一個屋頂遮風避雨這件事情,為了蓋那個屋頂那個榫怎麼把它接上去,啊我不會耶,學校沒教,學校沒教我們就發覺好好奇哦,這也不會那也不會,就覺得很開心,因為可以學,所以是一個不斷試誤、學的那個過程,讓我們一直推進去了解,去慢慢去學習,到現在其實很多東西都沒有精進或是更了解,其實是慢慢的過程。
另外第二個問題是比較是象徵性的,這也可以回問,為什麼我們要去問什麼代表什麼的事情,這個問題我的看法其實不就是需要去追尋嗎,就是因為這麼多元,這麼多元的社會呈現出這麼多不同的意象,當我們說了它可以代表或是它來代表,或是剛剛說那個房子要修到 1920、1940 或是1970年代。
當一個東西普遍,其他東西就不被看見,其實就是一個眾聲喧嘩的狀態,我們就不完全會覺得要去追尋哪個代表哪個的過程。
林雅萍:那與其說台灣代表,不如講我們自己的經驗。我自己喜歡的譬如說走在台南的話,第一排街廓是大馬路,我會喜歡走到第二層的巷弄裡頭,然後會發現第二層的巷弄裡頭有很多有機的小巷弄,我喜歡探險,鑽進去看裡頭那很有機的城市,那個是神秘有趣的,或者是安平老街 、安平樹屋那樣子的一個街區或是地理環境的結合。台北的話我也是喜歡大稻埕,鑽到第二層的巷弄去探險。或是有機成長的寶藏巖,我會覺得是迷人的,不是被刻意人工化而延伸的超大街廓的城市,我會覺得不只是一個單棟的建築物具有代表,而是一個群落、區塊的概念。
何黛雯:對啊,剛剛雅萍講到她想要看到不被看見的,不完全是看見跟不看見。說不定真的有人覺得101就代表台灣,每個人他覺得是都不一定會有共性,就還蠻有趣的,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徐蘊康:謝謝,也提醒大家我們還是希望趁有天光的時候請建富帶我們導覽這個房子,所以最後再開放一兩個問題,我們可能就要進行到下一階段了。

座談現場
聽眾2:兩位老師您好,我比較有興趣的是比較現實一點的事情就是預算,不知道你們接到案子之後有沒有預算上面的考量,或是你們設計完發現預算要追加,然後可能就被委員說不行 ,這樣超出。謝謝!
林雅萍:每個案子的狀況、規模、業主的需求都不同,今天如果是迪化街,它有一個機制叫做容積轉換機制,它發展權(空權)是可以移轉的,是為了保護這個建築的規模還有舊有樣式,所以容積可以賣給建商,那就有一筆錢可以好好修他的房子,而且政府還會給你獎勵,所以這個就不用擔心。另一個是公部門的案子比如說基隆港,它是一個龐大的、要做一個國際旅運通關的國際門面,所以我們在規劃的時候其實就會先抓一坪的概算可能要花多少錢,會用樓地板面積去粗抓,然後告訴業主,包括跟說明說空調、設備、機器的等級。另外有可能你把一些裝修面拆解後,發現結構問題可能更嚴重,屬於隱蔽處還要做一些追加,這些是文資委員可以同意,或者告訴業主說你就是有這樣的需要。當然有一些私人業主他可能沒有這樣子的預算,你就需要幫他考量用最經濟、最簡單的方式達到一定的品質,或者說先以結構補強、結構安全為優先去處理。
何黛雯:好,這個問題可以用設計的預算跟預算的設計去回答,設計的預算就剛剛雅萍說,不管是公部門或私人都會有個預算,所以我們做設計就是以這個預算去完成。每個人都是慾望無限,當然一定會不夠,從來沒遇過夠的,所以它不夠的時候,就要出動叫做預算的設計,就是你要去評估這個東西做了會花多少錢?這真的需要嗎,還是只是好看而已?經常我們遇到的可能是私人業主,他去找了營造廠,就覺得認識營造廠幫他雇工雇料,覺得那就是營造廠說了算,把我們作預算設計的人丟到旁邊,不覺得我們會幫他省錢。但事實上 我們才是整體去看空間品質跟選料、然後做一個很完整說明的人。
徐蘊康:今天真的是很棒的分享,有些夥伴從一點多就到這邊,已經坐了四個小時,真的很謝謝你們。每一個老房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希望大家以後看到這些建築的時候可以多看幾眼,多停留一些時間。最後要請大家做個結語。

林雅萍:我們在台北很習慣快節奏的韻律,今天來到這裡,建富幫我們拉開窗,我覺得此時此刻超幸福的,跟大家一起分享工作經驗、生命經驗。
何黛雯:窗戶打開真的很漂亮,就只想發呆。公視辦這樣的活動真的很棒,我們也會持續參與。謝謝!
林雅萍:有沒有可能以後變成旅遊活動,可以到全台灣各地看遍好山好水!
杜宜芬:公視跟獨立書店的合作,今年是第一年,我們才剛剛開始,每一場座談都讓我們覺得收穫非常豐富,也讓公視發覺哪一些事是我們很應該做的,其實公視有很多節目都在倡議在地的議題,如果你們在居住的環境中發現有些問題缺乏被討論,可以主動提醒我們,我們非常很樂意去發動公共議題, 「我們的島」和「藝術很有事」未來要更加認真的去做不同的題目!
左起:公視公行部夥伴龍文富、李梅毓、何黛雯建築師、書店主人曾建富、林雅萍建築師、徐蘊康製作人

圖文整理編輯:徐蘊康、羅羽婷、廖姿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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