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畫室小潘:原來會有人想了解我,也願意給我時間練習(上)

2022/10/16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以前沒人問過小潘,為什麼要逃,發放物資的人看他年輕,總是跳過他;剛來到夢想城鄉時,聊天常常只有「嗯」、「不知道」、「蛤」的回答,或者只是搔搔鼻子、抓抓頭,沈默以對,這兩年來,我們慢慢在創作中,感到放鬆,想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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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歲那年,親戚家小孩嘲笑我不是親生的,我才發現自己被收養。原來全家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從此,小潘對身邊發生的事有了幽微的比較:為什麼爸爸一直要把我帶在身邊,姊姊卻很自由?姊姊提出的要求,好像都會被滿足,自己卻總在家裡感到孤單。

小潘的童年有著隱晦的不安,心裡的感受不知該怎麼表達、也不敢說出口,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家裡的一份子,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一個值得被愛的孩子。

國小時,養母過世,養父長期酗酒、家暴,姊姊們相繼離家後,小潘決定逃家,好幾次被少年隊抓回家、接著被毒打一頓。有一次,肚子餓偷了食物來吃,進了少年感化院,自此被貼了標籤,老師體罰、跟同學沒有話聊,課業又跟不上,小潘決定輟學、去學修車,心想應是獨立的開始。

第一次進修車廠,師傅叫他在旁邊看,沒想到師傅做了幾次,就叫他上場實做。「你剛剛沒在看嗎?就這樣做啊!」「怎麼連這個都要教?」小潘拿著工具,不知道怎麼辦,也不敢發問太多。原來沒有人會一步一步教你,做不好的下場就是被罵,小潘不知到底該從哪學起,換了幾家修車廠,發現每一家都一樣。小潘對於獨立的想像破了洞,懷疑自己究竟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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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後,小潘去做電纜工程。熟悉但更可怕的事發生了:前輩在小潘看了幾次之後,就叫他直接開始爬電線桿、架梯子,沒有訣竅。小潘心一橫,穩穩地踩上去,但爬得太慢,也會被罵。電纜工程常常得趕工,期間常不能睡覺,也不能吃飯,甚至在抽查前,必須從白天做到隔天早上,才做得完。長期下來,小潘的身體開始受不了,想跟姊姊討論,卻被質疑:「你換工作有辦法養活自己嗎?」

最後,小潘逃走了,開始流浪。

發放物資的人看他年輕,總是跳過他,於是小潘把證件賣給別人,還沒拿到錢,對方就跑了。有天,小潘撿到地上的錢包,就把裡面的錢拿來買東西吃,沒多久就因為賣人頭和竊盜再次入獄。出獄後,小潘做起舉牌和粗工,決定重新開始。

沒想到接連跑了三個工地,都遇到挫折,小潘的信心越來越薄。世界總是要更快再更快,跟不上速度的手腳,和害怕的心,好像沒有地方能夠收留。流浪期間,小潘受就業服務站安排,去到芒草心住宿、也接受社工的幫助。一開始,小潘不抱期望,覺得社工一樣會看自己年輕就認定不值得被幫助。

隨著見面的次數增加,小潘發現,芒草心的社工不是只在乎他有沒有工作、存錢,而是可以一起討論更細的生活困難、也帶他學習;怎麼租房子、怎麼存錢、怎麼安排生活,小潘開始感覺到,原來會有人想了解我,也願意給我時間練習,於是將過去的挫折說出口,社工才了解,原來小潘對人際關係的害怕,來自一次次的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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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推薦小潘來到夢想城鄉的脆弱畫室和木工班,練習表達自己的狀態,也和別人一起相處。
剛見到小潘時,聊天常常只有「嗯」、「不知道」、「蛤」的回答,或者只是搔搔鼻子、抓抓頭,沈默以對。宜潔說,看著他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在動彈不得的狀態裡,對什麼都不太相信,不敢前進,也不敢落腳;好像只要維持與世界疏離的狀態,就不用面對自己找不到位置的焦慮和沒有自信。

在柔和的音樂裡,畫室裡的成員靜靜地閉著眼睛,想起自己的過去,想像要在紙上呈現的畫面。小潘睜開眼睛,拿起蠟筆,昨日的壓力與鬱悶漸漸覆蓋在紙上;這是第一次,小潘在被人環繞的時候感到放鬆。在小潘的畫裡,自己總是在大圖畫紙中佔一個小小的位置,筆觸輕輕細細,彷彿只是經過。他開始說起在修車廠的日子,好像眼前有光,卻怎麼也撈不到;也說到逃去基隆的那陣子,他學會了游泳,在海上漂浮的時刻,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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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的NGO組織,透過藝術陪伴方案,修復無家者的「失敗感」。從2015年開始,我們發想了脆弱畫室(創作班)、木工班、導覽班,也結合108課綱,設計高中生方案,嗑嗑碰碰到了現在。 在方格子裡,我們想透過書寫,好好感受每個方案當下的狀態跟流速,留下工作夥伴最誠實的共筆紀錄。
透過藝術和教育能夠幹嘛啊?沒有要回答這麼困難的問題,這裡是NGO工作者邊做邊想邊整理的樹洞,放些療癒月誌、創作教案、工作坊設計、心理學小練習(?)練習釐清自己、他人與社會的界線。裡面也許會有些美麗的小石頭,喜歡就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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