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遊時間〕初始夢與靈魂此生的主題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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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夢境藏著靈魂追尋的命題

今天這集想跟大家用比較輕鬆的方式聊「初始夢」這個概念,我前陣子跟朋友聊天時,講到了初始夢這件事。初始夢指的就是我們最初、最早的夢境,有可能是你有記憶以來,能想起來最早的一個夢;或者在榮格心理分析裡,會把個案初次講述給分析師聽的那個夢境叫初始夢。
我跟朋友當天互相分享了彼此能回憶起,童年最早的一個初始夢,然後一起探索這些夢境帶有什麼訊息跟意義,是到今天的我們會覺得有某些象徵在裡頭,而且與我們成長至今的經歷有所呼應。我跟朋友都發現在初始夢的探索裡面,有蠻值得玩味之處。
我感覺自己的初始夢確實指出了某個我心靈的學習主題,指引我不只要從內在世界,也要從外在世界去理解體悟某個命題。當我回顧自己過往很多經歷,我覺得自己總會體認到跟當時初始夢留下的意涵,很相近的道理。
關於這點,我覺得非常有趣,所以今天也想跟大家分享我理解初始夢的一個始末,還有我的初始夢體會;也邀請大家一起探索自己最初的夢境,說不定從中也能浮出自己心靈的地圖。

夢啟發我對心靈的興趣

我自己也想說,在新年的第一集重新回到一個原點,來聊「夢」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主題,也算是我一開始寫網誌最早的那個動機—分享我從小跟夢的互動。這也是為何我會對潛意識產生興趣的原因,因為我從小就一直試著更了解自己的夢境,但也因為夢是很私人的,我也不曉得聊自己的夢究竟能對別人有什麼意義或別人會不會有興趣。
即便如此,我還是會有一股慾望,想要去講自己的夢是如何影響了我,是如何穿透到現實,帶我看到表象外的其他意義,讓我理解到所有的人事物,最終彷彿都回到我自己身上,是我與自己的關係。這些話聽起來可能很空泛,但等等我分享自己的初始夢後,我想我說的這些會更讓人明白一點。
也希望透過這集的內容,不僅能讓我跟大家聊心靈的距離更近一些,大家也能與自己的夢或自身更廣大的心靈更靠近。

接觸到榮格的初始夢概念—讀《高山寺的夢僧》

關於「初始夢」的概念,我是因為讀了《高山寺的夢僧》這本書才接觸到。這本書是日本很知名的榮格心理分析師河合隼雄寫的,他在這本書中用榮格心理分析法,對一名日本古代的佛僧明惠法師所自行紀錄的夢境進行剖析。因此,這本書的內容貫穿了明惠法師一生現實與心靈世界相互呼應之處。
而河合隼雄之所以能做到這件事,是因為明惠法師從19歲便開始紀錄自己的夢境,到他死亡持續了40年之久,他的夢境也編成了《夢記》這本書;這跟後世西方研究夢境,同時也記錄自己的夢境並編撰成書的榮格一樣,他倆都相當重視內在心靈的訊息,且持之以恆的觀照個人夢境,從中去反省他們日常的修行。
讀《高山寺的夢僧》當榮格心理分析遇上日本佛僧。解夢還需做夢人
https://vocus.cc/article/5e4cd2f7fd89780001232995


明惠法師的初始夢與心靈路徑

初始夢是榮格心理分析的用語,在《夢僧》這本書裡,作者用這個概念分析明惠法師最早的一個夢境。這個夢是明惠法師9歲時,在父母雙亡、入寺修行的第一天晚上所做的一個夢。他夢到死去的母親,身體切分成無數段,散亂各處,非常痛苦。明惠非常難過,他在夢裡生出一個心念是:因為女性為罪業深重者,所以我願這生成為良僧,以救助她的來世。
這個夢中的心念呢,彷彿成為了明惠法師的誓言,標記了他靈魂的核心議題,有關於捨身修行、以及在謹守戒律包括性方面的淫戒下,他如何與內在的女性原型達到難得地和諧融合。
這件事的難度在於,明惠法師生存的年代是西元12世紀末到13世紀初,那時日本文化認為女性是罪業深重的,無法學佛也無法得救。當時的佛僧也多數不守淫戒,但明惠法師卻是少數的異類,他堅持守護戒律包括淫戒,卻反而有別於其他佛僧,能夠從自我心靈層次轉化了世間對女性在肉身或是心理精神上固著的執念與鄙視,像是視女性為誘惑與墮落者的執念,實則來自男性自身欲求的投射
明惠在看清投射後,重新讓心靈裡的女性原型,也就是榮格說的「阿尼瑪」復活,最終體會到了更完整的、陰陽調和的心靈狀態。原先在明惠夢裡,於往生世界中受苦、被切成無數塊的母親,也在明惠一生修行的旅途中,彷彿慢慢拼回了原形,並且化為了佛眼佛母。而這一切的起點,是來自他自己紀錄下的第一個幼時夢境,他承諾想要捨身救助當時文化裡罪業深重的女性,他的母親。

夢為自性的使者,補償意識層自我的侷限

初始夢剛好反映出一個人的靈魂此生將追尋的主題,這句話在《夢僧》這本書裡比較像是一種現象的表述,作者並沒有解釋為何初始夢能看出這件事,我們只是剛好事後發現這之間有巧妙的連結。但假如回到榮格心理學對夢的解釋來看,也不難推想為什麼有這種連結。
這裡要稍稍談一下榮格的學說概念,我想對心理學或夢有興趣的人應該多少都聽過自性、個體化的詞彙,佛學裡也有自性這個概念,但榮格所談的自性(Self)是指我們心靈的中心,它具有完整的原型,這個中心會不停調節我們的意識與潛意識。
而我們日常生活中能感知到的「」,通常是意識層面的自我(ego),這個自我僅是意識的中心,自我或許可以清楚判斷各種事情,幫我們分析優劣對錯,像是疫情下還要不要去跟朋友聚餐,或新的一年究竟要不要換工作等問題,但是自我不是我們心靈的中心,自性才是。
我們比較少去覺察的潛意識以及所能感知到某種超越自我的力量,都源自內在還有一個完整的自性。這個自性是我們每個人心靈真正的中心,它會驅使我們的心靈走向完整,而走向完整的這個過程,就叫作「個體化」。
至於夢,就是自性的使者之一。榮格認為,夢不只是佛洛伊德說的,是被壓抑的慾望變裝後的滿足,而是更廣大、有智慧的自性,對自我所傳達的補償訊息,為何說是補償呢?因為這些訊息是補償意識層的自我所無法理解、探知到,但卻又對我們的成熟與完整十分關鍵,於是自性透過夢來對自我發出訊號,好試著調節自我的不足,還有自我經常處於優勢的主導地位。

最佳的解夢者是自己

我自己認為,關於解夢這件事,最佳的解譯者、翻譯官其實是做夢的人自己。因為夢境既然是潛意識對自我的補償跟平衡,那只有在我們了解做夢者的意識狀態下,才能知道夢境為何、以及正在進行什麼的補償跟平衡。
此外還有一點很重要,是夢境裡出現的東西是一種象徵,因為夢是心靈的作品,它不會侷限在特定的結構裡,所以我們會覺得夢境毫無邏輯章法;但夢其實運用了做夢者所有心靈累積的資源,包括意識與潛意識裡有的東西,不僅只有文字還有一個人其他知覺層面、情感與聯想等等,夢從中找到某個最貼切心靈所欲表達的方式,然後讓我們「經驗」這場夢境。
所以解夢是很個人化的,必須從做夢者獨有的生命累積與心靈脈絡去解譯,而且也不僅是畫面、文字化的理解,我們應該從各種層面去「體會」夢境的溝通。
不管是明惠法師或是榮格,他們都是長年紀錄著自己的夢境與日常生活的變化,因為夢並非完全獨立於現實之外,我們現實經驗的一切與心智發展所產生的變化,也會顯現在夢的發展裡。因此夢與現實不可分割,也可以說夢與現實其實難分難捨,有時根本交織成網,相互輝映。

為何初始夢可能藏有靈魂命題的縮影

回過來談初始夢這件事,我覺得讓初始夢產生關鍵影響性的原因不是文字上面的那個初或始,我跟朋友在聊初始夢時,都無法確定自己說出來的夢是不是最早的夢,或者應該說絕對不可能會是我們人生最早的夢。
初始夢指的應該是我們所能記得、印象最深的某個童年夢境,又或者不限於童年,只要你能記憶住的某個久遠夢境,其實就代表它有很特別的地方,特別到你能記憶到現在,即便它已經這麼久遠,但從你做了這個夢之後,這個夢不僅沒被意識覆蓋或洗掉,甚至還牢牢地留在你的意識層記憶中。
究竟這個讓你印象深刻的初始夢,對你而言帶有什麼訊息?有什麼重要涵義?或許我們可以一起來想想。

我的初始夢—惡夢、心經與清醒夢

這裡我也跟大家分享我小時候的初始夢,實際上有兩個幼時的夢都影響我很深,我不太清楚哪個前哪個後,應該都是我小一到小四之間的夢,但我實在無法分辨哪個才是初始,所以我把這兩個夢都講給朋友聽,這邊也分享給大家。
第一個夢是大人小孩們都很常有的被鬼怪追殺的惡夢,我在夢裡逃跑到外婆家,可能因為小時候我給外婆帶了蠻長一段時間,一直跟外婆很親,所以夢裡我最後跑到外婆居住的公寓,躲到我跟外婆睡的主臥室房的廁所裡,一路上我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完全沒有求救機會,我鎖上廁所門蹲在地上,非常害怕,害怕等等鬼怪就會找到我,破門而入傷害我。
我一邊擔心受怕,一邊開始低頭默念心經的句子。
關於唸心經這件事,據我外婆的說法,我幼稚園時因為聽她放佛經錄音帶給家裡神明跟祖先聽,耳濡目染就會唸了,但我自己完全沒記憶。反而是到了小學中年級才比較有印象自己有天曾被電視裡唸心經的節目吸引,停下來看了一陣子,然後跑去翻家裡的小佛經本找心經讀,後來自己也能背誦心經全部,但確切的時間真的不清楚,不清楚我是喚回了記憶還是當時才背誦。也許外婆放佛經的音樂真的在我潛意識裡留下種子,但我好像也只對心經特別有感覺就是了,可能是因為它特別的短吧。
這是我為何會在夢裡唸心經的背景,其實就跟人們會唸阿彌陀佛、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或呼喊其他神的名號一樣,都是希望神佛保佑自己,只是我小時候可能覺得心經有保護的法力吧,所以在夢裡不自覺地開始唸誦心經。
我在夢裡一開始唸心經時充滿了害怕跟雜亂的氣息,緊張又急促的不停地唸,但隨著夢裡的時間流逝,鬼怪一直沒出現,我等了一陣子,感到有點疑惑,於是打開門走了出去,一路走出大門,接著從樓梯走下,看到了他們就在一樓門口剛進門處,一個站立的殭屍就停在那,額頭前貼著一張紙擋住它的模樣,但他的穿著就跟電視裡的東方殭屍差不多。它身後還有另一個鬼怪,不是東方的殭屍,但我忘了是什麼樣子。
我印象很深的是,當我走近到殭屍身旁時很小心翼翼,然後抬頭仰望了他的臉,發現它完完全全靜止,後面的鬼怪也是,他們好像都被按了暫停鍵。
那個瞬間,我突然意識到是我停下了他們,我正在做夢,這是我的夢境。我的恐懼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開心,我甚至能帶著好奇跟好玩的心情,重新仔細地端詳殭屍的面容,覺得他好像玩偶。
我從鬼怪邊的縫隙跑出去,站在街上,看著這一切跟現實一樣的場景,卻知道自己正在做夢。這個夢境世界被我暫停住了,我充滿了一股自由的解放感。
這個夢好像打開了我人生跟夢境世界的新篇章,因為我體會到了清醒夢(Lucid dream),第一次在夢中清醒,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我的初始夢—死亡的提前通知

另一個夢則比較模糊,但卻對當時的我造成不小的陰影,我猜測這個夢應該是在第一次的清醒夢之前吧,因為那時的我竟然有點過於認真地,覺得夢裡聽到的話可能會成真。
我夢見有個角色對我說,我下次再到夢裡就會留在這,不會再回去了。當時的我雖然還小,但我已經可以理解這句話的死亡意涵,也已經可以感受到自己對於現實的我將死亡的恐懼。
我還記得那天我起床上學的路上,剛好會經過一個地勢比較高的坡,我走到坡頂時刻意專心地看著眼前的風景和天空,默默在心底跟這個世界告別。我想說也許今天就是我最後一天活著了,今天晚上睡覺我就不會再醒來了,想到就不捨又難過,當我站在那個坡上時,我想自己應該是想好好留下、烙印住一個片刻的畫面在心裡,每天很日常卻其實很美麗的畫面。
我其實也不是完全相信夢裡的訊息會成真,但還是很害怕、疑惑,也不敢跟任何人說,也許我對於自己的恐懼也感到愚昧吧?覺得這件事只能自己知道,因為夢怎麼會是真的呢,但我又莫名覺得自己是被提前通知。
直到那天晚上,我依舊抱著這個大秘密上床睡覺去,不用說,我那天入睡前還是很害怕,大概有把爸爸媽媽親人的名字都唸完、告別一遍,不過最後還是忍不住睡意睡著了,結果當然是有好好的活著,醒了過來。
雖然我醒來的隔天很開心,還告訴自己果然只是夢而已,我才不會因為睡覺就留在夢裡再也醒不過來。但這個夢還是影響我很深,我的確像是提前預演了面臨死亡這件事,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感覺。
身為人,即便我當時很小,好像離死亡很遠,但誰知道?也許明天死神就要把我接走,而沒有人可以改變這一切。我覺得這是身為人最大的不安跟恐懼之一,每一時刻我們活著,但卻又與死亡相伴著。這個夢很清楚地向我指出一個人類的終極恐懼,也讓我體會了。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那個角色並沒有說我會「」,它說的是我會留在夢裡,是我小時候認為既然現實的那個我醒不來,那我就是死了;假如我會失去現實,這個具有穩固的物質和既有的連結像是親人朋友,而去到另一處失去物質、所有存在也失去穩定性的地方,那我就是死了。某種程度我把現實認定為唯一真正的「存活」方式,而這個夢在跟我說,即便我在現實醒不來,我卻還能「」在夢裡。

兩個初始夢的連結—清醒與睡夢、生存與死亡

我覺得這個夢與我第一個清醒夢間有某種連結,似乎都在打破現實很明確的結構,他們都帶著很強烈的二元性,生與死、睡夢與清醒,但各自卻又有彼此。
到底何謂生?何謂死?何謂虛假?何謂真實?
清醒的我睡去,去到夢裡活了起來,當我能在睡夢中再次清醒過來,我是夢還是醒?而平常我們在清醒的現實裡慌忙度日,幾乎沒有像清醒夢那樣可以很清明地控制、創造跟面對自己恐懼的專注意識時,我是醒著還是昏睡著?
我們的心識離開現實就墜入夢境,離開夢境就回返現實,看似截然二分的虛實,我到底在哪裡才算是真正的活著?也許很多人會毫不猶豫的說當然是現實,但我覺得夢並沒有那麼假,現實也沒那麼真,這句話不是指我認為夢有壓過現實的真實性; 反而我的兩個初始夢好像都對我指出某種虛幻,虛幻的現實終將結束、虛幻的夢境也終將停滅,但結束與停滅只是一個轉換、一個交界罷了。
在這虛實與交界之間,我又該如何保持某種清醒,不管在何處,都能清明地面對,能跳脫現實的執著,也能跳脫夢境的夢魘。
其實我也想過,這些意涵是否都與心經有關係,雖然我從小就背誦了心經,但我從未去理解經文的意義,可是心經是觸發我在夢裡清醒過來的關鍵,也大概是我心靈最早被種下的、很重要的智慧。

從初始夢開展出的心靈路徑

也因為從小有了清醒夢的經驗,長大過程裡,我也持續累積許多其他的清醒夢,也對夢的記憶及感知層面有很大的提升,雖然這一度使我非常的混亂跟痛苦,但我還是走過了,也非常感激夢所帶給我的學習機會。
我也體會到夢與我個人的現實交織在一起,啟發或者教育我很多事情,我也信任夢有某種難以解釋的能力,使它能成為我最好的夥伴跟老師。
我個人對夢的體會與榮格的看法有些相似之處,我覺得夢是訊息使者,有時能帶來自性所具有的神聖意圖,這意圖是邀請我們的心靈走入整合,包括意識與潛意識的整合、自我與自性的整合,從而現實與心靈能緊密協調,成為更完整的個體。
對我來說,成為更完整的個體包含了體會到我們既是一個個體,卻又不只是一個個體;二元不是對立,而是交融共生,它們看似極端,但本質卻是一致的、相容的,一切創造的,本質如一。
我猜想,從夢與現實的交錯裡去理解虛實同一,行走於之間也依然能夠清明,直到現實的終點也能夠清明穿越,應該就是我的初始夢所帶給我的探索命題。

探索夢境的意圖與覺察

希望今天聊的內容有點燃大家探索自身夢境的意圖,向內看到自己更寬廣的樣貌。
另外想跟大家說的是,有些人可能覺得夢很難懂,自己很難理解;但對我來說,探索自己的夢境其實並不需要太多的知識,反而是意圖跟覺察才重要,這個意圖首先就是願意親近自己的真實性、願意信任自己可以是自己的嚮導。而最終的意圖是回到現實,明白不論是夢還是現實,創造感知的主導者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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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就跟大家分享到這,如果你對於夢的主題有什麼想法的話,歡迎到我任何一個社群留言給我,身邊若有同樣對夢感興趣的同伴,也可以分享這集節目給他,大家一起來聊聊初始夢吧~

本集提到的內容:

📘《高山寺的夢僧》
作者:河合隼雄
🎤佛學與心理講座|談書時光--高山寺的夢僧-明惠法師的夢境探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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