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性學三論》原慾與性心理發展—佛洛伊德與性變態的解析(與殺人魔對話Jeffrey Dahmer)

2022/11/27閱讀時間約 2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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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集想聊的一本書是佛洛伊德的《性學三論》,講到第一季的主題「潛意識」就不得不提佛洛伊德,因為他就是潛意識(unconscious)這個概念的提出者。佛洛伊德最為人所知的理論,除了有關潛意識、意識、前意識與本我、自我、超我的關係外,在他藉由個案精神分析研究跟治療的過程,也觀察歸納出人類的性心理發展歷程,也就是大家可能聽過的幼兒口腔期、肛門期這些詞語。佛洛伊德獨特的創見不僅為心理學打開一扇新的窗,也衝擊人們看待自身性慾的方式。

原慾的誕生與享樂目的

他認為人類打從出生就帶有想要獲得性滿足的原慾(libido),並非如我們以為的是到了青春期或性器官發展成熟後,因繁衍的本能才產生性慾。原慾不僅是天生的,而且最初幼兒期的發展還是以「享樂」為目的,潛意識裡也傾向雙性化雌雄同體的狀態。光是這兩點論述,就嚴重刺激當時人們對性的常態認知,而他激起的回應,多數都是抗拒甚至是嘲諷的態度。
人們之所以難以接受佛洛伊德的學說,不僅是因為一向被視為純潔的嬰幼兒,竟然被性所沾染,是個帶有原慾、自體享樂(autoerotism)的個體;佛洛伊德的性學理論也為眾多性變態行為,如戀物癖、虐待症、偷窺癖、食糞尿等找到某些心理成因,但這個原因卻又說的很不入耳。

性異常與正常

在佛洛伊德看來,每一個人都多少有點性異常,因為一個人如果在性心理發展的過程中,發生了挫折、障礙或太過刺激,便會使其對性的滿足停滯在早期幼稚階段,從而出現所謂的性異常;而所謂的「正常」其實是人們在性心理發展階段裡,透過抗阻力量的培育,像是羞恥、道德、厭惡等等,或是透過昇華作用(sublimation)將性本能轉移到其他受社會認可的事物表現上,如運動競賽、藝文創作等,使自己能處於和原慾拉鋸下的平衡狀態—這才是正常的人
意思就是,每個人都有性變態的潛質在,正常其實是人們竭力以求的結果。

性學理論源自精神分析的觀察歸納

佛洛伊德於1856年出生,直到1939年以83歲的高齡去世,距離現在已是個超過百年的人物了,但即便用現在的眼光,都不得不說他的理論很挑戰人們的性認知,更不用說,在他生活的年代,要提出如此新穎的學說,會遭遇多少抵禦跟攻擊。
但他自己也說,他的性學理論並不完整,基於他是經由精神分析法的導引,建構出所觀察到的內容,因此不可能涉及其他任何東西;但也因為精神分析法能以無限的耐心追溯出個案性生活的開端,讓他發現是人類初生的那年,若人們能夠直接觀察兒童,不再使自己的判斷受偏見好惡影響,也就能發現他所說的不無道理,那他也就不必費心費力,寫性學理論提醒大家了。
原慾的原文Libido這個詞,代表的是如飢餓一樣不停渴求滿足的性慾,這是佛洛伊德最初所想表達的。雖然後期他擴充了原慾的含意,但無論如何都沒有抹滅性本能衝動,對人類活動產生的重要影響,不管最終是正面或負面的結果,源頭都是一樣的,也只有當我們能夠認識自身行為的源頭時,才能將藏於潛意識的強大原動力給掌握住。

自我性認知的認識

今天會想要跟大家聊這本書,另個原因是有些閱讀我部落格的同伴,詢問過我有關感情的事,這當中某些涉及到了自我的性別意識跟情慾,而我想用今天這本書帶出「性」這個主題的重要性,且不需要用一般玩笑、娛樂的口吻來化解我們對性的尷尬,或包裝我們對性的陌生。
我覺得我們要承認一件事,那就是現今社會對於性議題、性態度看似開放,但人們的性認知,甚至最早的「性教育」常是來自性娛樂與商業的性文化。這些無所不在的資訊,無疑成為每個人最有力的性教育及指導者,冥冥之中也塑造我們性表達與慾求的刻板模樣,我們可能沒有自覺到,像是A片裡過度激化的情慾跟公式流程,或其他各種與性相關的描繪,正為我們的原慾指向一條可以通往何處去的道路。
我們自以為對性的樣貌了解很多,實際上卻都是很窄化、膚淺,而且離自我個體很遙遠的認識。當我閱讀佛洛伊德的性學三論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對於性心理上面的無知,關於性慾的本質、性心理的發展及性對個人其他層面的影響,這些應該被重視討論的問題,反而在這個濫用性元素的社會與時代裡,被淹沒了,以至於我甚至沒有體認到這些問題應該被提出。

性學三論與案例傑佛瑞丹墨Jeffrey Dahmer

直到現在,還是很多人一講到佛洛伊德就笑稱他滿腦都是性,他的理論也與性脫離不了關係,我以前也曾從笑話裡以為佛洛伊德就是如此。但現在看來,我反倒覺得他認真談論性的態度,以及能夠深究人類性驅力的洞見,比多數人坦率成熟、有建樹的多。即便他的性學理論已經有部分內容被現代科學推翻,但諸如像同性戀、性異常的見解與剖析,依舊可以將他視為超越時代的先驅。
那接下來,我想用前陣子我看過的一部紀錄片《與殺人魔對話-傑佛瑞丹墨訪談錄》來分享《性學三論》當中相關的論點。要先說一下,接下的內容會有部份暴力與變態的描述,如果有覺得不適的人可以先停下緩緩。
這個真實案例的主角丹墨出生於1960年的美國,13歲時發現自己是同性戀,他所殺害的17位受害者都是男性,從他18歲第一次犯案到他31歲被捕,他犯案的動機皆出自原慾的病態渴望:他想要全權控制佔有一個沒有意識的對象。而他不止是單純殺害被害者來滿足性衝動,甚至還將被害者肢解、保留特定部位或吃下部份屍體。
我們或許想問,為何有人能夠從如此血腥殘暴,或者令人作噁的事物裡獲得性滿足?這就是佛洛伊德試著解答的問題。

異性戀與同性戀皆壓制對某一性的原慾

在深入回答這個問題前,我們先來說說佛洛伊德對於同性戀的觀點。在第一篇「性變態」的論文裡,佛洛伊德將同性戀稱為「性倒錯(inversion)」,以指稱一個人「性對象」上面的變異,而「性對象」指的是我們認為有性吸引力的—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像是戀獸症覺得動物才有性吸引力。然只要不符合生理男女互以相對性別作為性對象者,就稱為「性倒錯」。
性倒錯一詞聽起來便帶有反常的意味,但佛洛伊德其實不認為同性戀那麼地「反常」,就他來看,同性戀跟異性戀一樣,都不是他眼中的「正常」。精神分析學的結論是,不分性別的對象選擇,也就是對男女都有興趣,是人類更遠早、根本的基礎。我們在孩童期也是對兩性都有興趣的,由此出發,透過對某一個方向的限制,才形成了「正常」或「倒錯」的結果。
所以他認為,那些聲稱自己只對單一性別有興趣的人,反而值得研究,因為他們可能壓制了潛意識裡,對於某一性別的原慾。


自我性別認同與性對象截然可分

從佛洛伊德的雙性論點來看,也可以推論,人們對於自身生理性別的認同,對於其性對象的選擇並不相干,既然我不管是男是女,潛意識裡都對兩性有興趣,那自然能有各種自由配對的可能在。佛洛伊德在書中也用解剖學上的發現來印證,一個人的性徵並不因此決定他的性對象,兩者可說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而他的說法,正好跟現代「多元性別」的概念謀合。


性倒錯(同性戀)背後的兩性融合

此外,佛洛伊德也對「性倒錯」提出另一種省思。他說遠在希臘時代,許多成熟優秀的男人都是所謂的性倒錯者,他們喜愛的性對象雖然是男孩,卻往往帶有女性體態以及像是害羞、文靜、天真等女性神態,一旦男孩長大成人就不再是男人的性對象。他認為這種情況下的性倒錯,根本只是表象,這些男人徘徊在渴求男與女之間,而選擇帶有女性特質的男孩便是妥協的結果,實質上仍是男女兩性的融合。


性本能(目的)與性對象亦截然可分—自體滿足的本能

佛洛伊德在性倒錯這節下了一個蠻妙的結論,他說針對性對象變異的研究,我們得到了比這個問題更豐碩的收穫,那就是以往我們把「性本能」和「性對象」之間的關係看得太密切了,但這只是正常現象下所呈現出的密切連結;若從所謂的病態情形來看,本能與對象間,是可以分開的,性本能可能完全與其對象無關,也並非從對象的身上感受到刺激。
舉個簡單的例子,我們常說某些性犯罪者是獸性大發,飢不擇食,竟然會對嬰幼兒、年老者或是動物下手。然他們並非受到這些對象的性吸引,而是當性本能旺盛而無法自制,為了要滿足性衝動的宣洩,所以選擇他們某些最容易接近、控制的對象。這也是為何孩童很容易成為性的受害者,因爲孩童在身體、心理層面都容易被控制影響。
從佛洛伊德的論述,我們可以知道,原慾本身不需要性對象來誘發,甚至在許多時候,性對象的價值跟意義也不重要。這跟性心理發展理論裡,嬰幼兒最初期的原慾是一種沒有性對象的自體享樂相似,也就是個體能從自己身上獲得性滿足,達成性目的。
在人類性心理發展過程中,幼兒受限於身體能力,只能用少數的方式來滿足自己的原慾,但長大後即可以用各種方式來獲得性滿足,假如在發展歷程中養成了病態的性錯亂,又沒有足夠強大的抗阻力量得以制衡,往後便可能出現駭人的性行為。
就如許多受到原慾驅動的連環殺人魔,之所以能如此殘酷,其實都是受無邊無際的原慾驅動控制。因此佛洛伊德也說殘酷來自無能,無能自我控制調節原慾的衝動跟方向;即便是一些表面看來十分正常或優秀的人,無法自控的性本能也一直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探索被分析者主觀世界裡的線索

我們回到丹墨的案例來聊~針對本集有關丹墨的內容,都是來自他的個人訪談,丹墨當初非常配合司法跟醫學單位的調查,也很坦誠地接受媒體採訪,他說過自己也很想了解為何會做出這些令他後悔卻又無法抑制的事,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天性邪惡還是生病了。也因為丹墨闡述了許多自我心理精神狀態的內容,因此我們能夠更清楚地描繪出,受原慾驅動的殺人魔有何種行為模式,還有其背後的心理防衛機轉又是什麼。
丹墨的父母親雖然也都有接受公開採訪,並敘述丹墨的成長歷程,但因為我們今天是從佛洛伊德性學三論的角度來談論,在精神分析學裡,個案當事人主觀的世界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事件的發生,我們都要循著個案的心理精神來探詢潛意識中的解答,所以這是為何我會以丹墨自己的描述作為資料來源,相關的內容連結我也會放在說明區裡。

丹墨幼時的處境與心理應對機制

就丹墨自己的說法,在他小時候,父母的關係不好,經常爭吵,雖然並沒有到達很嚴重的肢體衝突,但他六歲時便對家中常出現的緊張氣氛、不穩定的狀態有明顯地感受,且有意識地退回到自己的幻想世界,以情感內縮的方式應對家裡的處境。在他八歲時,某次父母對他提及離婚的打算,他衝出家門跑去攻擊附近的一顆樹木,他說自己有著深深地挫折跟失控感,對一切感到無力。
另外,丹墨從四歲起便對動物骨頭十分有興趣,由於丹墨的父親是名化學專業的老師,於是對丹墨展現出的強烈興趣,解讀為對科學的好奇心,並教導丹墨保存動物屍體的方法,後來丹墨漸漸長大,也會找尋動物的死屍進行解剖並製成標本收藏。他說自己對於解剖,看到動物內部構造的過程有種興奮感,也許是因為這讓他感受到一種全然的控制感

性心理發展到常態的歷程不簡單

佛洛伊德的性心理發展理論,也就是性學三論的後兩篇,關於嬰幼兒期到青春期的人類性心理發展總共會經歷五個階段:口腔期、肛門期、性器期、潛伏期跟生殖期。而我們能明顯感受到性慾以及性生殖器成熟的青春期也就是生殖期,是佛洛伊德認為性心理發展的最後一哩路,這個時候的我們,性心理狀態已逐漸穩定下來。也就是說,其實人類最終展現的性行為跟性態度,早在嬰幼兒期到青春期這段期間就決定了大半部。
而人類所謂正常的性行為,在佛洛伊德的時代,指的是以異性的人做為性對象,且以性器交合為性目的;若性對象是同性就稱為「性倒錯」,性目的脫離了性器交合的話,就稱為「性錯亂(perversion)」
但佛洛伊德觀察到,人類最初幼兒期是沒有性對象的,原慾想求得的滿足也不是性器交合,而是透過口腔,藉著吸吮指頭或嘴唇的反覆動作,從自己身上重複體驗攝取母乳時的愉悅滿足感,這就是自體享樂。
人類從沒有性對象,且以自體享樂由自己身上尋求滿足的性衝動出發,到最後要能成為以人為性對象,且性衝動是想要與性對象性器交合,這段演進過程,並沒有我們想像地這麼容易跟天生自然。
更不用說,性對象與性本能之間其實沒有必然的聯繫,原慾有辦法從各式各樣的東西上得到性衝動的滿足,只要性心理發展過程中的原慾停滯在某段性滿足之上,就可能阻斷了原慾繼續演進到常態的路。
不過以性器交合為性目的才屬正常,其餘就稱「性錯亂」的標準,實在有點嚴苛,在這個定義下,撫摸、接吻、口交、肛交都是性錯亂。於是佛洛伊德也說,每個人在所謂正常的性器交合目的外,多少都會包含性錯亂的附屬目的,像觀看撫摸性對象,與之接吻常是一個過渡。而性錯亂現象裡的確有某些先天的基礎,但幾乎每個人都有這種先天性,這些並非嚴重的性錯亂若要強行壓制,反而容易導致心理症(neuroses)歇斯底里症(hysterical neuroses)

病態的性錯亂

事實上,要清楚地畫出正常與病態的界線並不容易,佛洛依德認為,通常我們說一個人的性錯亂屬於病態的,多半是已排擠掉常態的性目的與性對象,並固置(fixation)在非常態的情況上。像觀看這件事,如果有人的性衝動固置在觀看上,就可能變成偷窺癖,以觀看為主要的性滿足。
然而,會走向病態,還有另一個內在因素是性本能克服了抗阻的力量,這些用來防止原慾過份發散的阻力包括厭惡、羞恥、痛、害怕、道德、美感的理想追求等。
拿剛說的偷窺癖為例,我們可以觀察到小孩子在還不知道羞恥為何物時,並不介意展示自己的裸體,也會逐漸對自己的性器官,還有他人的性器官產生興趣,若羞恥心在孩子稍大之後可以發展出適當地阻擋力量,就會抑制孩子一心想要滿足自己看他人性器官的好奇心、或想要展現自己性器官給他人看的行徑。如果抗阻力量不足,就會變成窺視症(voyeurs)跟暴露症(exhibitionism),尤其前者更可能會熱愛觀看他人排泄,因為幼兒時最能滿足自己看見他人性器的時候,就是上廁所時。而我們每個人依據自己生活成長的影響,才使某些性錯亂變得比較明顯。
再舉一個書中的例子,佛洛伊德表示支持那些提倡終止體罰幼童的教育家,他提到約束人類不過度傷害他人的同情能力發展的比較晚,加上幼童的性興奮能源自多重的地方,不限於生殖性器區才能體驗到性快感,其實整個身體包括皮膚都可能是快感區,某些部位的快感又特別顯著,若幼童早年經歷過強烈的快感區刺激,如臀部體罰,就容易適應這種殘酷的性刺激,其性衝動往後也可能以殘酷方式湧現,不論是主動虐待或被虐待,除非抗阻力量夠強。


丹墨的戀屍癖與控制慾

有些人或許以為丹墨殺害這麼多人還肢解吃下受害者,想必屬於虐待心理。但事實上不是,因為丹墨並不享受殺人這件事本身,他不是從他人的痛苦裡得到性滿足,而是從全然控制裡得到快感。他說殺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想要的是能夠永久佔有一個很好看的人。
這種控制跟佔有的原慾,與他小時候從解剖動物並保存屍骨的活動裡,所得到的控制興奮感相吻合,或許可以說他幼時強烈的快感刺激記憶,以及時常渴求控制的幻想與他青春期的原慾交織融合後,使他將性對象轉移到了體格健美的男性身體,而其性衝動依舊是以控制無意識的軀體、佔有對象的屍骨為基底,於是殺人與戀屍癖的病態性錯亂便產生了。
丹墨從青春期便有了喝酒的習慣,後來變成酗酒,還因此被軍方強制退伍,他犯案的過程裡也會先喝酒,多數被害人都是他在酒吧搭訕來的,有時則是用錢來引誘他們到家裡作伴,待下藥迷昏他們後,才將他們殺害。
從這些內容我們已經看得出來,丹墨是用酒精來麻痺自己的抗阻力量;他甚至會在犯案前觀看電影大法師3,沈浸在邪惡的自我認同裡,一樣也像是在對抗恐懼、道德、厭惡等抗阻力。
剛說到丹墨應該不是施虐症,假如他是,也就不會用下藥迷昏的方式來試圖降低受害者的意識跟反抗。他想要全權控制無意識的對象,源自他對於有意識對象有強烈的不安感跟失控感

幻想、上癮的現實逃避傾向

丹墨時常講到幻想(fantasy)這個詞,這是他從小到大應對外在世界失控與不如意的習性,當他退回到幻想裡,在那便能掌控一切。湊巧的是,丹墨的星座命盤裡,象徵自我的第一宮正好是海王星獨座,海王星代表的正是邊界的消融,與更高廣的存有化為一體,也與敏感、幻想、潛意識、靈性、救贖、上癮、逃避現實、退化息息相關。
這些詞語我覺得都是丹墨的一生帶有的特質。雖然今天這集的重點是性學的討論,但我覺得丹墨的例子,正好提醒了我們每個人,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海王星所帶來的挑戰。也就是過度的活在幻想之中,以排解現實不完美的痛苦,不僅是在逃避現實,也是在逃避自己面對困境的成長機會
丹墨某程度因為一直活在幻想之中,無法真正的融入現實生活,現實反而成了不完善的替代品,無可匹敵的幻想世界才是他的心理跟精神的主場景,酗酒也是方便自己墜入更深的無意識裡,好跳脫現實的無力跟不安感。
但當他越是習慣逃避,就越無法真正的長大,他內心深處渴望著有人陪伴與穩固的安全感,可是與其向外去連結嘗試建立關係,他卻選擇活在幻想,塑造一個完美的對象能夠一直陪著他。青春期時,他曾被某個經過家裡附近的男性路跑者給吸引,他想要接近對方,卻又不知道方法也怕被拒絕,於是便幻想敲暈對方,再把對方完全控制住、任意擺佈。

迷戀對象與控制慾的交織

控制慾的背後是因為缺乏安全感、缺乏力量,丹墨之所以有戀屍癖的行為,是因為透過佔有一個沒有意識、不會抗拒的對象,自己也就不會被拒絕、被拋棄。 他曾說無意識的對象就可以不用管他的想法,可以完全控制。
這種想法跟行徑跟追求自體享樂的幼兒也如出一徹,他們只關注自身原慾的滿足,並不在乎他人。丹墨犯案時就像是退化回幼兒期的原慾滿足狀態,完全地恣意妄為,以自己為中心。
他的父母一直到他十八歲時才正式離婚,但從小他的家庭生活始終讓他有強烈的不穩定感以及寂寞。當離婚後的母親帶著弟弟離開家裡,父親也早因分居不在家的那幾個禮拜之間,丹墨一個人獨居,犯下了人生第一次的殺人案,他敲昏他邀請到家裡作客的搭便車男子,勒死對方後,扒光對方身上的衣物,探索他的胸膛,再對屍體自慰。
很明顯地,丹墨的性目的已經不是性器交合,他喜歡撫摸、觀看、存有對象的軀體。他曾表示,自己挑選受害者的標準,完全是以身體的健美程度為據,而不是種族,也不管他們的性向為何。他曾迷戀過男性的胸膛跟軀幹部位,也會肢解不同的身體部位做自慰用。


性目的脫離性交的心理

以佛洛伊德的理論來看,丹墨性交的部位產生的變異,其實源自他對性對象完美形象的崇拜
佛洛依德認為人們會用對方不是性器官的其他身體部位,來跟自己的性器結合,是因為人們對性對象過分高估,彷彿將對方比擬為天神般完美,這種盲目心理,使得性目的漸漸脫離了性器結合的狹窄限制,對方身體其他部分像是腳、肛門、胸部也就變成了性所追逐的目的之一。
而當人甚至對性對象相關的替代物品都出現性慾時,即變成俗稱的「戀物症(fetishism)」,也就是將物體視爲崇拜對象,像內衣褲、絲襪便是常見的現代戀物症標的。
佛洛伊德認為一旦追逐崇拜物的衝動固置了,完全取代正常的性目的(性衝動來自獲取崇拜物本身),或者崇拜物脫離了它所屬的人變成性對象本身(只想跟物品性交),就構成病態的性錯亂。
回頭看丹墨,他迷戀崇拜身材完美的性對象,然他的迷戀卻又超越了對象這個人的本體,分化到對象的身體部位上,尤其是某些特別能引起他興奮的部位,如胸膛。這或許是因為解剖動物時,多從胸膛剖開並能一探裡頭所有構造,丹墨也曾說自己幼時,就是有想要看看動物身體裡面有什麼的衝動在,青春期時,他的性幻想也會聚焦在男性特定軀體部份。於是他便以這種病態的方式,先將人視為物品殺害後,再用各身體部位做為性對象。


食人的原慾

至於為何丹墨會吃下受害者的身體,也是混合了崇拜迷戀原始的性對象,加上原慾渴求全然控制佔有性對象的關係。
佛洛依德認為幼兒口腔期的特徵是口慾的,有吞食同類的特質在,此時的性活動還沒與攝取營養的活動分離,性目的即是把對象化入(incorporation)包容進自己體內,所以我們也可以觀察到嬰幼兒喜歡把東西放入自己的口內。他在書中提到,某些專家認為,存在於性本能裡的侵略欲,乃是食人慾的殘跡。
丹墨說過,吃人是因為那讓他感覺他們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永遠不會與自己分開,這帶給他性滿足。他的說法幾乎應證了佛洛伊德的觀察分析,退化到幼兒原慾滿足的丹墨,也藉由口腔區的快感來體驗性滿足。

想像力創造各種性目的

丹墨令人咋舌的行爲,還包括把鹽酸注入受害者大腦以試圖將人變成活殭屍,好更持久留存他覺得有吸引力的身體。他的種種行徑,除了讓我們了解佛洛伊德說的:「性本能意圖佔有性對象時,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也證實了除性器外,身體其他各部分,或甚至萬事萬物都可以被單獨抽出作為性器看待,甚至凌駕於其上變成唯一主角。
因人的性心理是不受生理繁殖目的限制的,人的想像力能滋養性的渴求跟滿足。也因為想像力無限,人在性心理發展過程中,對「性對象」與「性目的」的選擇也有各種可能。
講到這裡,不知大家有沒比較能理解,為何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裡常視一切都與性有關?因為在人的心理,萬事萬物的確都有可能被性慾附著,就算表面看起來跟常態所能認知,有性吸引力的情況相差甚遠,像是屍體,鞋子,但其實這跟胸臀、絲襪內褲這類較「常態」有性吸引的載體相比,也不過是一種偏好數量上的級距差異而已。

原慾的抗阻精神力

另外,有一個重點必須要再次澄清,那就是我們的性慾發展,從自體享樂到有對象的性及性器的結合,這整個歷程,其實沒有一個人稱得上已經正確、充分地完成,每個人多少都有性錯亂的成分,但還不至於稱為病態。
原慾是不會消失的,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調控、滿足,當它能捨棄性目的,而轉移到其他社會認可的新目標時,便能為個人與社會、文化帶來良好的昇華作用;但個人也可能固置於幼兒期原始的性滿足方式,有時寧可退化、變態,也不願性能量受阻或改道。
佛洛伊德認為,性本能的強弱跟昇華能力依人而異;可是抗阻力量的發展,則有其歷史背景。前面提到過的羞愧、厭惡、害怕、道德等等的抗阻都是人類精神發展史上,性本能承受外在壓制的沈積物。意思是指,我們某些直覺情感,譬如看到排泄物就覺得噁心所以不會想食糞尿、對於裸體會感到羞恥以致不會當暴露狂,害怕屍體就不會想去強姦死者,這都是人類長久以來為了壓制原慾所產生的集體潛意識情感。
佛洛伊德認為,人在成長過程裡,一到洽當的時刻,通常是潛伏期,便會不由自主地出現這些攔阻性衝動的力量,只要稍受教養便能顯露功效,如果這些精神力量在一個人性衝動尚未十分強大時,能有充分的發展,往後就能駕輕就熟引導性的發展。而一個能處在原慾及潛抑作用拉鋸平衡下的人,也就是所謂正常的人
但若孩童被人刻意誘導,忽視攔阻性衝動或性錯亂的精神力量,那孩童也可能會發生許多性錯亂現象,他一樣可以從中找到性快感,適應錯亂的性生活。由此可知,色情內容對孩童的性發展也非常具有影響力。

個人感想

最後來說,我讀完性學三論的感想,我發現原來佛洛伊德的理論沒有我原本以為的那麼離譜,甚至還有點佩服他敏銳的觀察力。我猜想,他在面對許多性異常的案例時,不得不從潛意識裡去發掘原慾的軌跡,了解個案自己可能也意識不到的性心理發展究竟長什麼樣。
雖然我之前覺得精神分析學的「分析」看似是某個「客體」被分析著,但實則分析的內容都是分析者主觀的觀察跟因果論罷了;但現在我覺得也不必因此否認佛洛伊德從精神分析個案裡觀察歸結的內容,因為潛意識的研究真的不容易、也難有速成的歸因。
先不論他的學說正確與否,他自己也在序文裡說過自己的性學理論並不充足,最重要的是他所提供的解釋,僅限於精神分析得來的結果。所以看這本書時,我反而不會用科學的角度去檢視它,而是聽聽看、想想看,他所說的判斷歸因,你覺得是否有道理?我必須說,自己仍是頗有收穫的,畢竟光是丹墨的案件,我就很驚訝的看到許多有關連的解釋,雖然未能完全解釋病態性錯亂的起源,但就部分的心理機轉,也有很大的釐清。
我也覺得佛洛伊德的獨特,在於他能看見每個人內在心理的複雜,並願意將「人—被分析者」作為最重要的主角,經過長時間的探索、挖掘過往與潛意識裡暗藏的秘密宿因,再將之拉回意識層面,幫助個案解決煩惱。
相較過往都將醫生當作上帝主角的主流來說,無疑是一種反動,更不用說他還敢拉開遮羞布,直指大家總是不願面對的性慾,提出原慾始於出生並深遠影響著個人的心理、行為,就算眾人持續攻擊他,他依舊不停重申原慾之於人類的重要性。他的性心理發展學說也讓我們不得不開始注意,幼童成長階段可能影響人們性衝動發展的種種因素。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只是盲目單純地不停餵養、滿足那說不清暗藏潛意識裡的強烈衝動,那就可能會把自己的原慾拱成主人,而把自己當成它所操控的手足;但若能對自我的原慾有一定的了解跟調控的意識,那我們能善用昇華與其他正向心理機轉的機會也就多了點
今天就跟大家分享到這,書中還有很多內容沒聊到的,就留給有興趣的各位去體會了。

本集提到的內容

📘《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
作者:Sigmund Freud
博客來連結 https://reurl.cc/YdqML0 (志文出版)
     https://ssur.cc/nqWQ2tHDA(海鴿出版)
     https://ssur.cc/8qq7DoB7c (華滋出版)
🎬與殺人魔對話:傑佛瑞·丹墨訪談錄(Conversations with a Killer: The Jeffrey Dahmer Tapes)
🔹Jeffrey Dahmer’s full statement to the court after his trial.
🔹Jeffrey Dahmer interview with Stone Philips
🔹Inside the Mind of Jeffrey Dahmer:Serial Killer’s Chilling Jailhouse Interview
🔹Jeffrey Dahmer的星盤 https://reurl.cc/kqrY9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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