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直跟我道謝?」—一句提問,引出渴望共鳴的內在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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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阿娘要一直跟我說謝謝?」我問太太。


今年的農曆年,我、太太和女兒們,自己在家過。
唯一一個、最接近「團圓飯」的聚會,是年節前的一個週末。身為大姊的太太,為了完成阿娘「全家一起吃團圓飯」的心願,先循序漸進地主動約了弟弟一家;後來,又因為阿爸、阿娘自行約了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於是,真的全員到齊地成了一桌十二人的團圓飯。
在這頓團圓飯的前一天,太太的阿爸和阿娘,先從枋寮來到新竹(是我們家居住的城市,而阿爸和阿娘訂的、隔天要吃團圓飯的餐廳在竹北)。那天,他們早上出發,中午就抵達;有特地將時間留給他們的我和太太,便一路陪著他們聊天、吃飯,一直到就寢時間。
過程中,我們天南地北地聊著,有些話題可以持續一會兒,有些話題則是二、三句話就帶過⋯⋯其中,有一句話,讓我反射性地想去行動。

「之前,他們都是在過年的時候『慶生』的。」太太的阿娘隨口說了這句話。

「對捏!他們(阿娘的三個孩子)的生日,都是在過年前後齁⋯⋯」我應和道。
我看向太太,太太只有簡單地點點頭,而一旁的阿爸在試著與飯店的電視相處,似乎沒聽到⋯⋯就這樣,這個話題,結束了!
離開阿爸、阿娘住的飯店,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整理好、躺上床,時間來到十一點⋯⋯我的身體躺在床上,手和眼睛在滑手機,而腦子則是在飛速地安排明天的行程:餐廳,訂在中午十一點半,十一點要離開飯店的話,我和太太要在十點半先去飯店⋯⋯。
「早上十點,哪裡買得蛋糕?」大腦瞬間聚焦。
離飯店最近的百貨公司,十一點才開,蛋糕的選擇很多,但要跑去地下室,可能會來不及,劃掉。飯店附近的烘焙店,二十四小時營業,但是不得太太的眼緣,劃掉。另一家飯店有烘焙店;但是那麼早,會有蛋糕嗎?這麼晚了,無法打電話確認,劃掉⋯⋯。
最後,我想到一間連鎖蛋糕店,之前吃過、口味是可以的。但是,因為和阿爸、阿娘住的飯店是反方向,而且要走二十分鐘;於是,我和太太決定變更原本的、我和太太去幫忙開車、帶他們一起去餐廳的計畫,改成我們一家四口兵分二路,她和女兒們去找阿爸、阿娘會合,而我隻身前去買蛋糕,然後自行搭車前往。
只是,到了團圓飯的當天早上,計劃趕不上變化。
早一步起床的我,突然想到阿娘之前說過、想要吃的餅乾還沒買,在發現專賣店已經開始營業之後,便跑出門去買;回家的途中,太太很有默契地要我去買新竹有名的中式早餐給阿爸、阿娘⋯⋯但是,因為那家中式早餐店的生意太好、等待的人好多,原本還算寬裕的時間,就一點一滴流逝。
於是,我趕忙想出備案:由女兒們去買蛋糕,然後直接搭計程車去餐廳;而我在拿到早餐之後,直接去飯店、陪阿爸和阿娘退房,太太則是直接來和我們會合,一起去餐廳。
在這樣的合作無間之下,我們準時在十一點離開飯店,並且在十一點半之前抵達餐廳;原本叫不到計程車的女兒們,也在我去停車的時間裡,來到餐廳⋯⋯真是完美!

過了一會兒,弟弟一家四口也抵達、入席,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也到了;在一陣寒暄和祝賀之後,看菜單、點菜⋯⋯閒聊,上菜、吃飯⋯⋯閒聊,又點菜、上菜和吃飯⋯⋯閒聊;然後,來到最後的慶生
唱完生日快樂歌之後⋯⋯十二個人,分食著蛋糕,是甜甜的滋味。
相聚,總是會來到分別的那一刻。為了讓阿娘(行動有些不便)可以在門口直接上車,我先一步把車開了過來;回到餐廳時,大家還在閒聊,我便跑去洗手間。只是,從餐廳深處的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聽見大女兒大聲地在呼喚我。
「琦琦!阿嬤找妳,快一點⋯⋯」大女兒喊道。
視線穿過餐廳面對大馬路的落地窗,我看見阿娘倚著車子,每個孩子、孫子都在她的身邊;於是,我帶著「發生什麼事情?是有少什麼東西嗎?」的困惑,跑到她身旁。
「謝謝!謝謝啊⋯⋯」阿娘一看到我,不僅笑到眼睛瞇了起來,還張開沒有拄著拐杖的那隻手,摟了摟我的肩膀好一下。
放開我之後,阿娘一一和孩子、孫子擁抱,我也退到一旁、幫忙整理阿爸車子的行李箱;在依依不捨的道別之後,我們也踱步離開。在回程的路上,我們也一如往常地開始整理「對於這頓團圓飯的體驗」。

「妳知道嗎?我媽,第一個找的人,是妳!」太太驚呼。

「我不知道!為什麼是我?我還以為:她想要找的應該是孫子。」我非常困惑。
「剛剛,阿娘站在車子旁邊,東張西望了好久⋯⋯等到我問她,她才說『琦琦呢?』,然後才叫大女兒趕快去找妳。」太太幫忙補充了這段「我不在」的時間裡發生的事情。
「我覺得:妳特地去準備蛋糕的事情,讓她很感動。」太太斬釘截鐵地說。
「這沒有什麼吧⋯⋯」我一臉的無法理解。
「⋯⋯ ⋯⋯」太太的臉上寫滿了「妳怎麼會不懂啊?」的不可置信。
然後,話題就在這樣的停頓之下,被轉移到其他的片段上;小女兒提及的是舅媽的真誠,大女兒說到的則是表弟的變化⋯⋯也讓我們彼此對這頓團圓飯的觀感,變得更加立體。
過了將近一週,來到除夕當日;傍晚,我們特地撥了通電話給阿爸和阿娘。
一開始,阿娘聽到女兒們的祝賀,笑得合不攏嘴;輪到太太上場的時候,便開啟預約模式,頻頻說著「明年,想要一起過年!」的心願⋯⋯而我,遇到安排行程的事情,便加入討論!
「琦琦,謝謝捏⋯⋯」阿娘,一聽到我的聲音,便跳開話題地向我道謝。
「喔⋯⋯好喔!」因為不知道阿娘沒來由地這樣說,讓我再度不知所措。

「我媽真的很少這樣一直跟別人說『謝謝』!」隔了幾天,太太又提及此事。

「我又沒做什麼⋯⋯」我還是繼續原本的不解。
「以前,幫我們慶生的蛋糕,都要我媽特地交代,才會有人去準備;那天,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甚至沒有提到『蛋糕』的事情,妳就直接去買了⋯⋯所以,她才會那麼感動。這樣還不懂嗎?」太太又再多補充了一些脈絡。
「慶生,就是要有蛋糕啊!這麼簡單的邏輯⋯⋯」我反駁道。
妳很棒!妳聽不懂嗎?」太太放大音量說道。
「⋯⋯ ⋯⋯」這次,換我無語了。
說實在的,我還真的聽不懂;但是,這一次,我終於試圖地想要聽懂。大腦很快地找出相關資料,讓我可以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來消化這件事。
浮現的是《第一本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自我療癒聖經》裡面的4F:戰鬥、逃跑、僵硬,以及作者在大量案例中發現的「討好」;其中,討好,是遇到威脅的時候,用取悅、提供幫助的方式,企圖緩和、阻止對方的反應
在研讀這本書的時候,我覺察到:在已經不需要討好的、與太太和女兒們的互動中,還是會不自覺地去討好她們,特別是在她們不開心的時候;而這樣的無意識反應,是在成長過程中、與原生家庭的互動裡養成的。
那時,我在療癒過後,就不再會用違背心意的方式去討好他人;所以,我不懂:為什麼大腦會跳這個資訊出來?

「妳的付出,有人收到並感謝嗎?」大腦問道。

聽到這個提問,我的眼眶瞬間溢出淚水。因為,這裡的「收到」,是「真的知道我在做什麼」的那種知道,是「心照不宣」那種程度的明白,不用言語說明就能互相明瞭的共鳴感受;而「感謝」是「妳真的懂我!妳給出來的,就是我所想要的!」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我像是發現新大陸的探險家,驚奇不已。
在「好好體驗這股前所未有的感覺」的時候,我明確地感覺自己的感受地圖又更向外擴張;但是,我也因為「和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共鳴」而感到難過,並且好好地擁抱這位渴望共鳴的內在小孩,哀悼這股「因著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共鳴,於是不知道自己失去」的失落。
「我想⋯⋯我大概懂妳在說的意思了!」整理過後,我向太太說明。
「妳的付出,我和女兒們一直都有收到。」太太聽完之後,給出肯定的回應。
「真的齁⋯⋯」我再度哭倒在太太的肩膀上。

共鳴,是存在互相的呼應

在這個前所未有的體驗中,我發現:這樣的共鳴,是一種「旁人,對於我個人的存在,發出『真是美好!』的讚嘆」,是一種認可;相對的,在我的原生家庭,一直以來沒有感受到⋯⋯這真的是非常巨大的對比啊!

今年,有一個特別的開始;讓我揮別「做了很多、嘗試討好對方的行動,也不會有共鳴」的舊定義,帶著「我的付出是被理解和看見的」的自我認知重新出發。
謝謝阿娘,也謝謝太太和女兒們。
最後,也謝謝閱讀讀這篇文章的妳/你;當然,若是感到心有戚戚焉,非常歡迎用按愛心、留言或訂閱的方式,來支持我繼續寫作喔!:)
「內在小孩轉大人」將書寫在生活中和內在小孩扯上邊的事,可能是我自己的事,發生在我和太座之間、或是與孩子之間;也可能是孩子的事,發生在和我們之間或與同儕之間。總之,包羅萬象因為「從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抽絲剝繭之後找到引發不舒服感受的源頭」的這檔事,真的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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