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AI能否寫出一首好詩，以及ChatGPT對此的回應。
更新於 發佈於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我寫了篇短文討論AI能否寫出一首好詩，請且請ChatGPT反駁我的論點
首先是我寫的短文：
1.
電影《異星入境》的原著作者姜峯楠（Ted Chiang）前幾天發表了一篇〈ChatGPT Is a Blurry JPEG of the Web〉，文中以影印機「有損壓縮」來解釋AI的運作方式。壓縮圖片之所以可行，是因為我們難以察覺那些因壓縮而模糊之處。ChatGPT的厲害也在此：它知道哪裡能夠模糊，這個模糊讓我們認為它具備思考能力。同理，AI能夠學習資料庫中所有詩的規律，模糊能夠模糊之處，寫出讓多數人信服的詩。
然而這個「模糊」，偏偏是詩人的敵人。常有人說詩是「最精準」的文學體裁，這裡的精準指的當然不是意義傳達上的精確，也未必是精雕細琢安放最正確的詞彙，而是詩人自身「認為這裡非如此寫不可」的任性。這個「任性」是個人性的展現，也可以看作是許多人喜歡強調的「心靈」，不具備詩人任性的詩，難以被說是一首好詩。
當然，未來的AI說不定也能做出這種「任性」，到時候我們就必須承認他具有獨立思考能力。
2.
接下來換個方法：詩人能否讓AI學習自己慣有的語言模式與任性，把模糊降到最低，輸入指令寫出一首好詩？
這裡就碰上了另一個大哉問：什麼是一首好詩？
這裡就碰上了另一個大哉問：什麼是一首好詩？
從古至今對詩的審美不盡相同，不過那些被視為是巨作的詩總有一個特性：它們超前既有的語言——詩人創造詞語來指涉尚未被指涉的事物，或提示人們新的表達方式——所以詩人大岡信認為詩成立於語言使用上的矛盾；野村喜和夫評論韓波的時候也說詩人應該要逃出既有的國語（詩人になるとは、むしろしかじかの国語から逃走すること）。
詩人如同販賣矛盾的商人，每完成一首作品都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極端一點我們甚至可以說：寫詩，就是不斷證明自己未能寫詩的過程。
這般情況下，AI透過學習寫出來的作品，自然難以成為偉大之作。一名詩人如果能夠被AI完整學習，在文學觀沒有太大改變的情況下，他同時是一名失敗的詩人。
換個角度來看，如果已經是名失敗的詩人，也許可以嘗試用AI寫詩（默默刷卡訂閱ChatGPT）。
只有我的一方言論不夠公平，於是我也請ChatGPT反駁我的論點，想不到它沒有打算為AI護航，得到的回答如下：
ChatGPT：我認為這篇文章的主張有幾個問題需要反駁：
首先，文章主張 AI 能夠學習詩歌資料庫中所有詩的規律，並寫出讓多數人信服的詩。但是，這個觀點忽略了詩歌創作的核心價值：詩歌的創作不僅是對語言、詞彙和結構的運用，更重要的是詩歌能夠表達作者的情感和思想，是詩人對世界的感知和體悟的表達，這些都是人類思考和經驗的獨特表現，是 AI 所缺乏的。因此，AI 能夠產生出「好詩」的機會是非常有限的。
其次，文章主張 AI 可以學習詩人的語言模式和任性，以此來寫出好詩。然而，這樣的觀點忽略了詩人的獨特性和創造性，詩人的語言模式和任性是建立在其個人經驗、情感和思想的基礎上的，是獨一無二的。即使 AI 學習了詩人的語言模式和任性，其創作的詩歌也只是在表面上看起來像是詩人的風格，但缺乏詩人個人的獨特性和創造性，因此，無法真正達到詩歌的創作目的。
最後，文章提出了「什麼是一首好詩？」這個問題，並通過引用詩歌評論家的觀點來探討。然而，詩歌的價值和意義是主觀的，每個人對好詩的定義也可能不同。詩歌的美感和價值是建立在作者的創造性和讀者的感知之間的互動關係上的，AI 能夠產生的詩歌缺乏這樣的互動關係，因此，無法被認為是真正的「好詩」。
綜上所述，雖然 AI 可以學習詩歌的規律和詩人的語言模式，但其缺乏詩人的獨特性和創造性，以及詩歌創作的核心價值，因此，AI 很難真正寫出一首好詩。
之後，我反問ChatGPT同樣的問題：「AI能否寫出一首好詩？」，並加碼問了「什麼是一首好詩？」得到的回應如下：
問：AI能否寫出一首好詩？
ChatGPT：AI可以生成一些看起來像是詩的文本，但是要讓AI寫出一首真正好的詩，還存在一些挑戰。
首先，好的詩歌通常反映出詩人的個性、思想、情感和經驗，這種獨特的人類體驗很難通過AI模擬。AI可以學習和模仿現有的詩歌，但它缺乏人類的情感和直覺，因此它可能無法創造出真正深刻、感人的詩歌。
其次，詩歌還需要符合語言和文化的習慣和規範。詩歌需要有節奏、韻律、押韻和意象，這些都需要基於語言的細微差別來理解。AI可以學習語言規則和詩歌結構，但它可能無法理解詩歌中深層次的文化和歷史背景，這會限制AI生成高質量詩歌的能力。
最後，詩歌也需要獨創性和創造力。創造性是一種人類特有的能力，它涉及到對不同想法的組合和創造性的翻轉，這是AI難以達到的。
總之，AI可以生成一些看起來像是詩的文本，但要讓AI寫出真正好的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問：什麼是一首好詩？
ChatGPT：詩歌的品質是一個相對主觀的問題，因為每個人對於詩歌的喜好和價值觀都不盡相同。然而，一般來說，一首好詩通常具有以下特點：
- 表達能力強：好的詩歌能夠深刻地表達作者的感受、思想、情感和經驗，並且能夠讓讀者感同身受，引起共鳴。
- 語言美學：好的詩歌需要運用具有美感的語言，例如押韻、修辭、意象等，這些元素可以增加詩歌的藝術價值。
- 結構完整：好的詩歌需要有一定的結構和形式，例如韻律、節奏、句式等，這些可以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詩歌的內容和主題。
- 獨創性和深度：好的詩歌需要有獨特的創造性和深度，這可以體現作者的文學素養和審美品味，同時也可以啟發讀者的思考。
總之，一首好詩需要在表達能力、語言美學、結構完整、獨創性和深度等方面達到一定的水平，並且能夠引起讀者的共鳴和思考。
看來詩人暫時不用擔心自己的工作被AI取代（不對，本來就沒什麼工作機會，要怎麼被取代？），同時也期待未來會誕生能夠「任性」的AI。
最後我請Midjourney畫了一張「Can an AI write poetry?」當作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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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作家，1991年生於台北。日本法政大學文學碩士。著有《小說詩集》、《掙扎的貝類》等。2021年入圍台北國際書展大獎。
www.zhuxueder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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