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到底

更新 發佈閱讀 27 分鐘

【Instagram】 / 【巴哈姆特小屋】 / 【Vocus方格子】 / 【Medium】
喜歡的話就按個愛心或贊助ㄅ。


這是我第三次投稿五虎崗文學獎的作品。
你以為我要說又槓龜了嗎?放心,不只你,連我都這樣以為。

呃對,沒錯,它居然得獎了。

我原本以為自己反應會很大,結果卻是腦袋一片空白,看來已經被摧殘到不相信自己了呢。

那麼,正文如下:

raw-image

「那傢伙到底想怎樣?」

夏日夜晚,四個男人坐在摺疊桌旁,索然無味的盯著手上的撲克牌。

白光燈管與水泥牆組合而成的灰白濾鏡,使客廳角落留存些許黯淡,沒有絲毫暖意,甚至略顯冷冽。

或許,跟牌桌上的四人也有些關係。

「又不是第一天了,像這樣在他面前說三道四,他也沒反應。」坐在大門旁的男人率先丟出梅花三。「不用管他吧,反正他會打牌,也會打麻將,剛好湊四個人。」

「他奇怪就是奇怪在這點,平哥。」靠近窗邊的男人丟出方塊十。「我們不管說什麼,做什麼,他都只是順著我們的行動而已。」

「你才奇怪,你全家都奇怪!直接跳方塊十,白面仔你家裡死人是吧?」靠近廁所的男人語調浮誇,激動的甩出手上的牌。「吃我黑桃十啦!」

「吵死了大頭!而且黑桃十而已有什麼好跩的?」

「爽啦!」

大頭男子颯爽笑著,面對這段漫才般的演出,靠近房間的長髮男人卻仍舊不為所動,默默丟出一張梅花J。臉上沒有半點漣漪,宛如做工精緻的玩偶。

「唔,就是這點奇怪。」白面仔伸出右手表示跳過這輪。「從我搬來這裡後,這傢伙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真的是人類嗎?」

「又不是第一天了,我搬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平哥丟出紅心Q:「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講,麻煩死了。」

「有話不直說,有愛不敢講,遲早會禿頭的。」大頭說完後放聲大笑,順手丟出了紅心K,長髮男默默丟出黑桃K緊跟在後。

「不用你關心。」白面仔甩出手上的紅心二:「只是我真的快忍不住了,等我找到新住處,可能就考慮搬走了吧。」

「現在要找不容易喔,現在應該都被學生租完了。」平哥伸手示意跳過。「沒差啦,搬家那麼麻煩,我們三個又還算合得來,也沒有到非搬不可吧。」

「平哥你怕少一個分母你就說,不用學白面仔拐彎抹角的。」大頭也揮手跳過這一輪。

「不要。」

「诶,原來這句話可以用不要回應?」

「我沒有講話啊。」

平哥一臉疑惑,大頭這才注意到,聲音是來自他的右手邊。

三人不約而同看向長髮男,他丟出一張牌,牌面朝下,不知是什麼數字,只見他嘴角不斷抽動,低喃著微弱的詞語,白面仔將身體湊過去聽:

「不要……不要……不要……」

白面仔嚇得向後滑開:「幹嘛?中邪喔?」

「黑桃二。」平哥翻開覆蓋的牌。「我過。」

長髮男鬧這麼一齣,使得牌局被迫停下,場面短暫陷入沉默。

「說到這個。」白面仔轉向另外兩人:「我記得你們兩個好像也不是因為認識才一起合租的?」

「我來的時候,已經有大頭跟那傢伙了。」平哥說道,大頭在一旁附和點頭。

「現在問這個可能有點晚……」白面仔抓了抓下巴:「你們當初為什麼選擇租這裡?一個已經有人的四人房?」

「問你啊白面仔,你不也一樣?」

然而看到兩人臉上的疑惑,尤其是鮮少流露情感的白面仔,大頭突然意識到事有蹊蹺。

「我想不起來。」

「我也是。」

「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是。」大頭仔細思索:「來到這裡以後,以及搬來這裡之前的事我都記得……」

「但我到底為什麼會住在這裡?我到底又是怎麼認識你們的?」

就連看房子的過程,以及房東的臉,大頭的記憶都相當模糊。

「沒差啦。」平哥打破沉默:「反正像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你們都沒有同花順和鐵支吧,那就換他了。」

兩人微微點頭,沒有其他動作,依舊神情凝重的低頭沉思。

「啊,煩死了。」平哥將手上的牌蓋在桌上:「想不起來有怎樣嗎?至少我們現在都還好好活著不是嗎?煩惱那麼多讓自己痛苦又有什麼意義?」

「不是,這真的是有點弔詭。」大頭僵硬的笑著:「三個人都想不起同一件事,未免太巧了。」

「不然這樣。」平哥再次拿起手上的牌:「我們各自說看看來這邊以前的記憶,把有疑點的部分全部挑出來。」他用手指輕敲桌子:「對啦,聽起來很煩,但看到你們連牌都打不好,我更煩。」

大頭與白面仔互看一眼,不再多言,重新坐回了牌桌。

「那就我先講吧。」大頭毛遂自薦。

長髮男似乎恢復了平靜,丟出一張黑桃四。

「別再嚇我了啊。」白面仔拍了兩下心臟,即使那張白臉沒有任何情感流露,也能看出他被嚇得不輕。

牌局重啟,同時,深夜怪談緊跟著拉開序幕。


*


可追溯的記憶,從一張與大頭無緣的陰沉臉龐開始。

國中嗎?還是高中?

大頭暗自感到不妙,居然連這點小事都記不起來,莫非是阿茲海默症的初兆?

但可以確定,這段記憶位於教室,主角是坐在他右邊的一名陰鬱少年。平時的他,上課時而盯著黑板,時而趴在桌上睡覺,時而凝望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要說他有什麼興趣,好像也沒有,每次體育課總是坐在一旁,放學總是獨自一人騎腳踏車回家,記得他好像也沒有去補習。

乍看之下是個平凡到有些無聊的怪人,然而,大頭卻對他的一舉一動深感興趣。

不只對他孤獨的生活習慣抱持敬意,同時也留藏一份同為怪人的情誼。

「覺得奇怪嗎?為什麼我這麼完美還自稱怪人?不對,光是保有這樣的自覺好像就很怪了。」

以客觀角度來說,大頭的校園生活絕對稱得上多采多姿:交友廣泛,學業中上,曾經差點把學校炸掉被記兩支小過,儘管如此,也還是老師眼中的活寶,同學眼中的笑面佛,即使有點令人頭痛,本質上還是個相處起來沒什麼壓力的好同學。

「這輩子找不到比我更棒的人生了吧?」大頭對自己的校園生活如此評價。

但不知為何,他仍舊覺得自己的生活留有缺憾,彷彿與周遭隔了一道無形屏障。

不過很快,大頭就找到了原因。

「我的人生太快樂了啦。」

愁眉苦臉的人只要看到他,聊個幾句,臉上的陰霾便會煙消雲散,大頭不確定是自己頭大天生沾喜氣,還是他的幹話連衰鬼都退避三舍,樂觀的他當然覺得自己兩者兼具,自己真他媽的偉大。

「嗯。」

怪人同學簡短的回應,面對同為怪人的搭訕,大頭完全明白他的感受,有時候,怪人就只是想要找個人搭話,補充一點身為人類的自覺而已。

「畢竟我連自己自言自語也很講得很快樂,無論是心理還是物理的傷害,我好像都能用笑臉化解掉。」大頭笑著轉向怪人同學:「笑聲根本是無敵的吧?」

「嗯。」

「只要笑得夠大聲,沒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大頭露出滿意的笑臉:「如果有,就笑得再大聲一點。」

「嗯。」

「不過通常說這段話的時候,好像應該要更激動一點才對,比如說『沒有笑聲無法解決的事!如果有,就笑得更大聲!』之類的。」一段回憶突然湧上,大頭用力朝膝蓋拍了一下:「說到這個,我超討厭寫作文的,每次老師都說我的文字跟我的人相差很多,感受不到情緒的激昂,我都很想跟他們說『是你們不懂幽默,那些字用我的語調講出來就會充滿情感與笑點。』你說有沒有道理?」

「嗯。」

「可是,天才如我不禁想到一個可能性。」大頭笑著說道:「有沒有可能,是我真的沒那麼開心呢?」

「嗯?」

「你看嘛,以我觀察我同學的經驗來說,通常像剛才我應該要很生氣,而現在我應該要很煩惱才對,可是不管怎樣,我都在笑。」

「我好像把笑臉練成反射動作了,你知道嗎?」

講出這句話的大頭眼角微微下垂,但依舊不減笑意。

「我現在,到底有沒有在笑呢?」

「嗯……」

「對了,突然想問你一個問題。」大頭轉向怪人同學:「要怎麼樣才會很難過或笑不出來啊?」

怪人同學愣了一下,猶豫了數秒:「我不知道。」

「你都不會覺得這問題很失禮?好像我在說你的人生是悲慘的教科書一樣。」

「對不起。」怪人同學微微點頭:「我不太會講話,而且你講的好像……也是真的。」

「對自己有自信一點啦!」大頭不禁被這生澀的反應逗笑,笑到他以為自己學會哭泣。「那不然這樣吧,我教你怎麼笑和怎麼講話,你教我怎麼哭怎麼難過,好不好?」

「……好。」

「給我吐槽一下這個要求啦!」

大頭的嘴角上揚到一個扭曲的角度,即便重新回憶起這段經歷,他依然無法止住笑意。

狂笑,荒謬,最後留下一個莫名其妙的結局。

就如同他的青春,缺少一個吐槽役幫他煞車。


*


「怎麼聽起來有點唬爛?」白面仔丟出倒數第二張手牌。

「你整天都在唬小,聽別人講話當然也覺得像在唬爛。」

「想打架?」白面仔瞪大雙眼,氣憤拍桌,這景象不禁又讓大頭笑開懷,剛才講故事時不間斷的笑聲,使得大頭現在已經略顯沙啞。

「但是講真的。」大頭將極端的狂笑收斂成微笑:「我的人生確實被笑給占滿了,就連剛才我說你在唬小以後,我內心其實感到相當愧疚,但還是只能擺出笑臉。」

「我怎麼感覺你是拿笑臉當藉口在裝瘋賣傻,合理化自己的嘴臭。」

「不好說,不好說。」大頭眉開眼笑:「不愧是謊言才子,想像力果然豐富。」

「好了,停。」平哥出聲制止兩人繼續講下去。

白面仔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最後還是乖乖坐回椅子上,丟出最後一張牌。「換誰要講?」

「我講。」平哥盯著手上的牌,丟出了最小的方塊三。「早死早超生,早點解決省事。」


*


浮現在平哥腦海的,是大學時期的自己。

他突然注意到一個問題。

現在坐在牌桌的他們究竟是在學?還是已經出社會?甚至搞不好在當兵?

「……麻煩死了,管那麼多幹嘛。」

話語中除了焦躁,還藏有了幾分無奈。

大學時期的他與現在不同,是個自律且有原則的有為青年。

早餐不管吃什麼都要配薯餅,衣服一定都挑藍色為主的冷色系,事情一定都在截止前兩天完成,餐點一定不吃店家推薦的,IG一天只看三則限時動態……

這些在外人眼中無意義的行為,卻是讓平哥內心安定下來的依靠。

平哥深知,會做這些事情的,大概也只有他自己。

創造並堅持這些獨有的行為,並不是為了別人,僅僅是為了實現自己心中的「平」,維護自己喜愛的氛圍與生活步調。

當然,現在回頭來看,這並沒有帶來什麼好結局。

「我真的不想做這個報告啊,有夠麻煩的。」

那天,巷口的飲料店坐著七名大學生,儘管外表並非凶神惡煞,然而從空洞萎靡的眼神與氣息,說是苟活於世的殭屍可能還比較貼切。

「浪費生命。」

「真的,我很忙的好嗎?」

「往好處想,企劃書隨便掰一些廢話就好了。」

「數據的部分要怎麼辦?」

「丟骰子決定吧,難不成你真的要做問卷?」

眾人捧腹大笑,坐在桌邊的平哥卻不發一語。

要不是報告必須分組進行,平哥絕不會待在這個組別,不,就算這樣還是會跟他們一組吧,畢竟殭屍最會裝熟了,與他們同系同班的自己,無論如何都會淪為首要目標。

努力與所有的一切行為,都是出於個人自由,他沒有任何權利干涉。更不用說這只是一份通識課的報告,隨便交差了事也真的不會怎樣。

但這與平哥最根源的堅持已經相互牴觸:維繫內心的平靜。

湖面若浮現出凌亂且突兀的堆積物,水面的漣漪便不再完美。不再圓滿的波紋,不屬於湖泊的浪濤……這些都是令平靜消逝的可能性。

這是他做得到,做得完,做得好的事情,但接下來的行為,卻可能讓自己被誤認為做不好、做不完、做不好事情的人,這種莫須有的指控,必定成為自己內心的堆積物。

自私嗎?或許是吧。但眼前這些人又何嘗不是?

「我來做問卷調查。」平哥自告奮勇。

偷懶的本質源於賭博,從下注的那一刻起,『提心吊膽』就已是必定上繳的押金。

片刻的寧靜都是無價之寶,平哥寧死也不願沾染任何失去平靜的風險。

「好啊,那就拜託你了,平哥。」坐在他旁邊的組長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不知是拍得太大力,還是死屍的屍臭逼退他的肩膀。

「還有什麼要討論的嗎?」其中一名吃吃傻笑組員問。

「沒了,散會,回家!」組長拍兩下手後起身:「待會要不要上線?」

「行。」

「可。」

「掰掰。」

「呼,今天做了好多事,充實!」

平哥跟在那個傻笑的組員身後,緩步走出飲料店。他回想著,整場會議除了喝飲料以外,還有做什麼事情?

左思右想,似乎沒有。

直到報告那天,也依然是……沒有。

「完了啦,你有做嗎?」

「沒有啊,你也沒有?」

「對啊。」

「笑死,一起下去囉。」

看著眼前笑得無憂無慮的同學,平哥突然有些好奇,這群人到底是過著怎樣的生活,至少這情況換做自己,他早就被責任感給打亂心情,笑都笑不出來。

「不過平哥的問卷做的超詳細的,或許不至於下去啦。」那名傻笑的組員說。

「真假?其實我沒仔細看他的問卷欸,笑死。」

「確實,字太多了,看不下去。」

「笑死。」

「換我們報告了啦。」

隨著教授呼喚下一組的聲音傳來,平哥深吸一口氣,緩慢吐出鼻息,面無表情地走上講台。

自己的心不在平靜的狀態,他很清楚。然而他能做的都做了,最重要的問卷資料,也盡可能給到完整了,就算他們什麼都沒做,照著自己給的東西講,結果應該不至於太差。

組長拿起麥克風:「大家好,我們是第十一組,以下是我們的報告……」

沒有一個字是真的,沒有一個環節是發生過的。

儘管如此,組長依然講得天花亂墜,頭頭是道。對於這種唬爛的長才,平哥多少是有些佩服。雖然他很納悶,踏實的把事情做好,應該比編造謊言還要輕鬆才對,無論是在技術上還是心理上。

但他也清楚,這片帷幕終究不是真材實料。

沒有討論、沒有付出,呈現出來的東西空泛且沒有重點,這些事實騙不了人。眼角已經能瞥見教授皺起了眉頭。

「那麼,以下是我們問卷調查的部分……」組長開始講到了他做的問卷調查:「首先第一題的部分,男性的比例是百分之七十三……」

第一個數字,就讓平哥察覺到不對勁:這跟他的問卷結果並不一樣。

他轉頭看向投影幕,上面居然沒有問卷的畫面!組長依舊在用他的花言巧語,謊報不存在的數據。

平哥趕緊轉向電腦,卻被另一個組員給拉住。

他湊到平哥耳邊悄悄地說:「我們都沒看你那份問卷,用掰的他還比較會講啦,先不要打開。」

啪擦!

組長突然停下了動作,不只他,組員、教授、台下的學生,所有視線都聚焦在平哥……的腳下,與電線分離的麥克風,緩緩滾到教授的腳邊。

平哥看了一下右手上的電線,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似乎是自己將麥克風摔下去的。

教授緩緩撿起麥克風:「待會再問,你們繼續報告。」

一聲令下,組長再度打開他的油嘴滑舌,一開始的語氣略顯慌張,且參雜幾分生硬的搞笑,似乎是想將眾人的注意力轉移回去。

平哥默默將電線掛在講台旁,不敢再多做什麼。

「好巧喔,剛好拿到壞掉的麥克風。」在他旁邊的組員嘻笑說道,似乎沒看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情,又或者是,他裝作沒看到。

在緊繃的氛圍下,這場沒有劇本的脫口秀終於落幕。

「你們的報告,還可以啦。」教授聽完後簡短評論:「下節課再補上問卷就好,下一組上來吧。」

平哥跟在組員們後面走下講台,右手傳來的顫抖,反映了他現在的心情。

這已經不是沒仔細看,而是完全沒看過。

或許從一開始,這群人就打算用蒙混的方式應付報告。

幾天以來的畫面,迅速閃過平哥腦海:憑著組長少到可憐的想法構思問卷內容,假日在學校舉著QRcode的牌子,在報告前兩天整理好問卷內容……

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原先的想法與做法,到底多麼的卑微。

而如此卑微的行動,竟然還有能被踐踏的空隙。

「沒被噴欸。」

「賺啦。」

組員的笑聲在平哥耳裡,就好像在嘲諷徒勞無功的自己。

他好想像剛才那樣,將麥克風摔在地上,指著他們大罵一頓;想指著教授和學生,對著他們大吼:為什麼這麼拙劣的謊言,你們也無法看穿?

但理智還是拉住了自己:為了往後的寧靜,不要結仇,不要隨意引發騷動,忍一時,風平浪靜。

慶幸,卻又對自己感到有些悲哀。

平哥趴倒在桌上,咬緊牙關,眼眶逐漸發熱,內心的湖面早已掀起洶湧暗潮。

「我到底,為什麼會遇見這些人啊?」


*


「真是個可歌可泣的哀傷小故事。」大頭丟出黑桃A:「但我必須潑個冷水,如果是我也不會對通識課的報告那麼認真。」說完他發出尖銳的笑聲。

「都過去了。」平哥丟出最後的王牌黑桃二:「我已經不想再管這種破事了。」

「你現在根本是什麼都不在乎了吧。」大頭大笑。

「或許吧。」

「就這麼對現實妥協了嗎?」大頭將牌收起重新洗牌:「看來你的堅持也不過如此呢。」他刻意壓低聲音,似乎是想裝出中二的冷酷感。

「只要不再與任何人接觸,就不會再有任何能被擾亂心思的空隙。」平哥坐直身子:「或許,這也算是跟現實妥協了吧?」

「是嗎?」大頭歪頭思索,眼神閃爍著笑意:「我倒是稍微能理解你那接近偏執的脾氣了,現在這樣,也就只是立下『不再與他人接觸』的堅持吧。」他突然露出訝異的神情,欣喜的拍了下手:「天啊,我是邏輯鬼才吧?」

「隨你怎麼解讀。」平哥的臉色依舊保持緊繃。

「話說回來,白面仔呢?」

「去廁所了吧。」

「好吧,暫時先不管他。」大頭將手肘靠在桌子上:「那麼,在我們兩個剛才的回憶裡,有什麼疑點嗎?」

「……我自己是有一點記憶障礙的感覺。」平哥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好像,除了那群殭屍以外,我想不起來其它的事情,甚至連我們現在的生活狀況也想不起來。」

「欸,我也一樣。」大頭點頭附和:「除了那個同學以外,我也想不起過去的其它事情,只能從場景推測是國中或高中發生的事情。」

「你的是一段談話,我的是一段事件……」平哥抬頭深深吸氣,發出「嗯──」的疑惑聲:「麻煩了,完全沒有頭緒啊。」

「會不會腦袋被動過什麼手腳,所以才會只能想起特定的事?」大頭說完不禁被自己逗笑:「騙人的吧,又不是拍電影。」

「還是跟場景裡出現的人有關係?」平哥提出另一個假設:「有人為了要讓我們知道某些訊息,所以只留下這兩個片段──假設你的前提是真的,有人對我們的腦袋動過手腳。」

「越講越可怕了。」大頭的嘴角開始抽蓄。「照這樣想下去,搞不好我們現在是在一個精神病院裡面也說不定?媽呀,第一次知道沒有記憶的人類,想像力居然可以這麼的猖狂。」

「沒有記憶……」平哥沉思低語:「意味著,沒有自我……」

「嗯?」

「『笑聲』與『堅持』。」平哥抬頭直視大頭:「不覺得我們的存在太過片面了嗎?只要這兩個標籤,就能詮釋我們的存在,而我們也找不到任何能用來反駁的記憶。」

「你怎麼好像開始對偵探遊戲樂在其中了。」大頭笑著,平哥不自覺地別開視線。「我不知道,搞不好我們本來就是這麼片面,這麼膚淺的人也說不定,怪人從來不覺得自己奇怪。」

「總之。」大頭立下結論。「還是等白面仔說出他的記憶再來比對吧。」

話語落下的同時,廁所旁的房門突然嘎嘰作響,緩緩地打開。

「說曹操曹操到,就剩你了白面……」

大頭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欲說出口的言詞,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白面仔?」

從房間走出的,是長髮男。

手上拿著的,是白面仔的臉龐,不,仔細一看,那是白色的面具,兩人到這一刻才知道,原來白面仔的白臉不是造型也不是搞笑,而是真正的謊言。

「我很抱歉。」

大頭和平哥同時瞪大雙眼,扣除掉剛才的中邪,這是第一次聽他說話。

更驚人的是,這個聲音,與白面仔如出一轍。

啪!

白色面具落下,發出的卻是磁磚的爆裂聲,兩人心裡彷彿被一陣電流穿過。

「我的名字,叫做羅霖。」

「將你們留在這裡這麼久,我真的很抱歉。」

「但,今天,一切都要結束了。」

霎時,整座建築物突然劇烈晃動,大頭與平哥一個踉蹌撞倒在一起,低頭一看,地上的水泥冒出駭人的裂痕,彷彿要將他們吞噬。

不對。

平哥突然想起,自己剛才腳踩的是磁磚,而不是水泥。

「喂喂喂!什麼情況?」他著急的看向大頭。

只見大頭不可置信地抬頭仰望,原先他們踩在腳下的白色磁磚。

抽筋使得他的笑臉不斷抖動,無法確定大頭現在究竟是恐懼、還是一如往常地在笑。

失重感突然湧上,背後的裂縫瞬間坍塌。

兩人就這麼在錯愕下,被吞進了無盡深淵。


*


「這傢伙到底想怎樣?」

白面仔指著天花板,直視眼前的男人。

「解釋一下,羅霖。」

被稱作羅霖的男人嘆了口氣:「他,快要撐不住了。」

「我也快撐不住了啊。」白面仔一把抓住臉頰,扭動了幾下,竟摘下了一張白色臉孔,底下映出的,是與羅霖如出一轍的面孔。「只是稍微會說謊一點,就要被迫來做這種苦差事。」

「不然要直接跟他們講實話嗎?」羅霖面無表情:「誰都不喜歡被綁架的感覺吧?」

「是你自己單方面要解釋成綁架的。」白面仔倚在牆邊:「互助、合作、理解,能面對的方式這麼多,你卻偏偏選擇了一個最辛苦的。」

「對我來講是最好的方法了。」羅霖仍舊面無表情:「未來太過虛無飄渺,我總覺得,如果現在沒辦法拿出好的一面,我……」他停頓了一下:「下一刻就有可能會死,死在眾人的不理解下。」

白面仔彈了一個響指。

窗外的景色開始扭曲,旋轉,浮現的是大頭坐在操場旁的身影,他盯著白面仔,依然掛著那張活佛轉世的笑顏,只是這回發出的聲音,參雜了些許雜音。

「那不然這樣吧,我教你怎麼笑和怎麼講話,你教我怎麼哭怎麼難過,好不好?」

再彈一個響指,畫面切換到了大學的教室,五名大學生有說有笑地討論著即將失敗的報告,只有平哥面無表情地坐在旁邊。

「不過平哥的問卷做的超詳細的,或許不至於下去啦。」

這個聲音,與眼前的羅霖一模一樣。

儘管帶些膽怯的顫抖,但音色毫無疑問就是本人。

「你欣賞大頭的樂觀,敬佩平哥的堅持,但這些都只是片面的特徵而已,實際上他們是怎樣的人,我想,不是本人的我們永遠都沒機會知道。」又是一聲響指,窗外化成了大學校園下的榕樹。

「時間果然是謊言最大的敵人。你的真實回憶、他們的性格、以羅霖為基底摻雜些許理想的記憶,終於開始出現破綻了。」

剛才的五個大學生坐在木椅上吃著早餐,從造型的變化來看,似乎是那場報告後過了一段時間,推測大概是學期末左右。

「羅霖?那個話很少的傢伙?」組長咬了一口蛋堡:「當初是你找他加進來的吧?」他指向另一個在吃飯糰的男生。

「他只是悶騷而已啦,私底下笑得可瘋了。」飯糰男死盯著飯糰的包裝紙:「但說實話壓力反而滿大的,那感覺更像是為笑而笑……用執念來形容可能更貼切。」

「最近他好像變得怪怪的。」另一個喝著麥芽牛奶的男人補充:「開始會堅持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有點像平哥那樣。」

「平哥很酷啊,很有個性。」組長比了個大姆指:「是有點孤僻啦,但做事真的很罩,人也很好。」

「對啊,但羅霖那樣感覺像是……」麥芽男疑惑的歪頭:「很奇怪啦,像上次那份課堂作業,明明就來不及了,他還在那邊說什麼要做到最好才交,結果就是沒有分數。」

「白痴吧他。」組長吞下最後一口蛋堡,轉頭問其他組員:「又怪又白痴的傢伙有什麼形容詞?」

「小丑?」

「好像有點接近?」

「諧咖?」

「幹你自創名詞喔?諧星跟搞笑咖?」

五人齊聲大笑,白面仔再彈了一個響指,窗外的環境又開始旋轉,扭曲。

「笑容與堅持,廣義來說也可以算是對自己的催眠,所以你讓我……你用我去接觸他們,期望他們有一天融入這裡,將這裡改造成全新的羅霖。」

白面仔嘆了一口氣。「很顯然,當你連自己都想要欺騙的時候,就注定走向這個結局了。」

窗外的畫面停下,一名男人面無表情的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

「不要……不要……不要……」

「連自己都失去了自我的認知。」白面仔冰冷的語氣充滿了絕情。「大頭與平哥,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我也開始對這份不知何時結束的工作感到失望。而你,就連在自己裡面,都沒辦法再控制自己。」

最後一聲響指落下,窗外恢復了夜晚。

「最後,我們都成了無人知曉的存在。」

「就像當機的電腦,是嗎?」語帶哭腔,羅霖的眼睛開始映出淚光:「塞滿一堆指令,看似做了很多,思考很多,完成很多,最後卻成了一個無用的存在,表現不出任何東西。」

白面仔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著窗外被烏雲遮蔽的月亮。

「今天的夜晚好像有點久。」

「你知道要怎麼讓電腦重新運作嗎?」

羅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從嘶啞的語氣和狂亂的眼神,長年處在謊言下的白面仔意識到不對勁。

「我不知道。」他試探性的詢問。

「重新開機。」

白面仔瞪大雙眼,他瞬間意識到羅霖接下來要做的事……以及未來,此處將迎來的末日。

霎時,羅霖突然向前躍起,毫無預警地抱住白面仔。

身影交疊的同時,白面仔企圖想掙脫,卻發現自己被黏在羅霖身上……

不,是自己陷入他的身體裡面!

「關機前,要先把所有程式關掉才行。」

吞噬瞬間加速,白面仔連掙脫念頭都來不及產生,就這麼陷入了羅霖體內。

叩。

白色面具應聲落下,羅霖彎腰撿起後,起身轉開門把,走出了房間。

「就到此為止了。」


*


羅霖張開了雙眼。

四肢壓在床上太久,全身痠麻的刺痛感爬滿全身。

他還活著。

但也就剩這時候了。

他走下床,緩步走向窗邊,感受自己最後的時光,鏡中映照的身影似乎又顯得更加憔悴,與羅霖的想像有些不同,不變只有那故作堅強的狂亂笑臉。

「從這變化來看,應該睡了兩三天了吧。」他發瘋似的狂笑,瞬間又將其收起:「麻煩死了,算這個幹嘛?」

他拉開窗簾,想像著電影結局裡的曙光灑在自己身上,然而映入眼簾的,卻只有陰雨連綿的灰暗天空。

拉開窗戶,狂風和雨滴打在他的臉上。

「也是啦,這種場景就是該補點眼淚。」

這是國中畢業時,大頭跟他講過的話,那天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將用來養護草皮的水龍頭切開,湧出的噴泉將所有學生淋成落湯雞,也讓不會哭泣的兩人,有了可以流下的液體。

「我的堅持,不會因為這樣就退縮的。」

這是大一的時候,他第一次遇到平哥,第一次看到有人薯餅會泡在綠茶裡,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藍色服飾搭配的這麼自然,也是第一次,看到活得那麼獨特的人。

欣賞他們,敬畏他們,所以想成為他們。

但這麼做以後,我已經成為他們了嗎?

現在站在窗邊的,到底又是誰呢?

提起平哥的堅持,掛上大頭的燦笑,他用盡全力踏上窗框,向外躍出。

隨著自己向下墜落,羅霖彷彿看到自己開始分裂,數道身影從他體內飛出,飄揚在空中,無形之中似乎拉了他一下。

碰!

腦隨震盪的衝擊傳來,視線染上一片血紅。

墜落到底,比想像的還早。

頭往一旁歪倒,殘影再度浮現在眼前,彷彿有好多個自己倒在地上。

沾染著同一片鮮血的他們,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心同體。

遙遠的尖叫聲傳來,看來有人發現他了。

「哈哈……」

他想擺出大頭的笑臉掩飾,但羅霖突然意識到,已經不需要這樣做了。

「……麻煩……」

一點都不麻煩,他已經貫徹自己的堅持了。

「……嗯?」

這聲疑惑,不屬於大頭,也不屬於平哥。

「我到底……是誰呢?」

生命的輪轉就此終結,羅霖閉上雙眼,停下了思考。


留言
avatar-img
Steven SHIH的沙龍
7會員
36內容數
以英文和日文歌的翻譯為主,並從「歌曲裡的故事」這個角度去翻譯。畢竟自己只有中文算好而已 :D
Steven SHIH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3/07/07
三人會合後經過一番說明,這才終於釐清了艾迪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此時亞瑟和妮姬坐在艾迪身後,一同乘坐機車前往傳送門。
Thumbnail
2023/07/07
三人會合後經過一番說明,這才終於釐清了艾迪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此時亞瑟和妮姬坐在艾迪身後,一同乘坐機車前往傳送門。
Thumbnail
2023/07/06
「亞瑟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居然丟下我們兩個先跑掉!」 「我可是先放了Speed up才跑的啊!這種生死關頭就別想要我留下來等你們了!說到底還不是你害的!」
Thumbnail
2023/07/06
「亞瑟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居然丟下我們兩個先跑掉!」 「我可是先放了Speed up才跑的啊!這種生死關頭就別想要我留下來等你們了!說到底還不是你害的!」
Thumbnail
2023/07/05
「就是這裡了。」 亞瑟的腳步停留在一間老舊的茅草屋前。艾迪注意到從剛才走進城鎮後,妮姬就一直沒有把斗篷的帽子拿下,行為舉止也低調很多。
Thumbnail
2023/07/05
「就是這裡了。」 亞瑟的腳步停留在一間老舊的茅草屋前。艾迪注意到從剛才走進城鎮後,妮姬就一直沒有把斗篷的帽子拿下,行為舉止也低調很多。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在 vocus 與你一起探索內容、發掘靈感的路上,我們又將啟動新的冒險——vocus App 正式推出! 現在起,你可以在 iOS App Store 下載全新上架的 vocus App。 無論是在通勤路上、日常空檔,或一天結束後的放鬆時刻,都能自在沈浸在內容宇宙中。
Thumbnail
在 vocus 與你一起探索內容、發掘靈感的路上,我們又將啟動新的冒險——vocus App 正式推出! 現在起,你可以在 iOS App Store 下載全新上架的 vocus App。 無論是在通勤路上、日常空檔,或一天結束後的放鬆時刻,都能自在沈浸在內容宇宙中。
Thumbnail
vocus 慶祝推出 App,舉辦 2026 全站慶。推出精選內容與數位商品折扣,訂單免費與紅包抽獎、新註冊會員專屬活動、Boba Boost 贊助抽紅包,以及全站徵文,並邀請你一起來回顧過去的一年, vocus 與創作者共同留下了哪些精彩創作。
Thumbnail
vocus 慶祝推出 App,舉辦 2026 全站慶。推出精選內容與數位商品折扣,訂單免費與紅包抽獎、新註冊會員專屬活動、Boba Boost 贊助抽紅包,以及全站徵文,並邀請你一起來回顧過去的一年, vocus 與創作者共同留下了哪些精彩創作。
Thumbnail
宛如彌勒佛笑口常開的大頭,對所有事物都追求『平』的平哥,看起來總是很假掰的白面仔,他們都對牌桌上的第四個人感到陌生,卻又不是毫無印象,三人逐漸發現各自都產生了記憶錯亂,因此他們開始尋找線索,透過各自僅存的記憶......
Thumbnail
宛如彌勒佛笑口常開的大頭,對所有事物都追求『平』的平哥,看起來總是很假掰的白面仔,他們都對牌桌上的第四個人感到陌生,卻又不是毫無印象,三人逐漸發現各自都產生了記憶錯亂,因此他們開始尋找線索,透過各自僅存的記憶......
Thumbnail
故事: 小明家境貧寒,無以為繼。 偶然看到縣令帶著老婆出了城,吃著火鍋唱著歌。 突然就被麻匪綁了! 小明躲在角落嚇的半死,但看到麻匪一轉眼取得大量白花花的贖金,就全然忘了恐懼。 “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心一橫,小明就決定投共...阿不,投匪了! 匪頭也講義氣,傾囊相授:要狠、要準、要快! 無奈小明性
Thumbnail
故事: 小明家境貧寒,無以為繼。 偶然看到縣令帶著老婆出了城,吃著火鍋唱著歌。 突然就被麻匪綁了! 小明躲在角落嚇的半死,但看到麻匪一轉眼取得大量白花花的贖金,就全然忘了恐懼。 “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心一橫,小明就決定投共...阿不,投匪了! 匪頭也講義氣,傾囊相授:要狠、要準、要快! 無奈小明性
Thumbnail
吵杂人声从窗外和走廊透到房间里,隔壁窗式空调发出的"嗡嗡"震动声愈加明显,东南北挪了下身,扯掉身上的薄被,用T恤遮住眼睛继续沉睡。直到中午他才起身,眯着眼睛摸索着去了洗手间,出来后把床头地上的几个空矿泉水瓶子里最后几滴水滴进嘴里又趴在床上,辗转了几下坐了起来。
Thumbnail
吵杂人声从窗外和走廊透到房间里,隔壁窗式空调发出的"嗡嗡"震动声愈加明显,东南北挪了下身,扯掉身上的薄被,用T恤遮住眼睛继续沉睡。直到中午他才起身,眯着眼睛摸索着去了洗手间,出来后把床头地上的几个空矿泉水瓶子里最后几滴水滴进嘴里又趴在床上,辗转了几下坐了起来。
Thumbnail
黃山頭過~綠山頭,師父黑頭~變禿頭,呀哎呀呦~~嘿伊呀呦~~小小月亮看大大月圓,年年失約害天天失眠,一個在呦~黃山上,一個在城裡~
Thumbnail
黃山頭過~綠山頭,師父黑頭~變禿頭,呀哎呀呦~~嘿伊呀呦~~小小月亮看大大月圓,年年失約害天天失眠,一個在呦~黃山上,一個在城裡~
Thumbnail
黃山頭過~綠山頭,師父黑頭~變禿頭,呀哎呀呦~~嘿伊呀呦~~小小月亮看大大月圓,年年失約害天天失眠,一個在呦~黃山上,一個在城裡~
Thumbnail
黃山頭過~綠山頭,師父黑頭~變禿頭,呀哎呀呦~~嘿伊呀呦~~小小月亮看大大月圓,年年失約害天天失眠,一個在呦~黃山上,一個在城裡~
Thumbnail
  賭場二樓,龍蛇雜處,人聲鼎沸,喲喊助喝之聲此起彼落,字字句句,無不是賭客對自身賭運過度樂觀的期待……畢竟,誰不想一夜暴富,過個不受擺佈的人生?   現實總是殘酷,骰盅揭曉之時,天上地獄,輸者近十,辛苦賺下的血汗銀兩,一如東去流水盡入外人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瘋了!   不過,殘酷雖然現實大
Thumbnail
  賭場二樓,龍蛇雜處,人聲鼎沸,喲喊助喝之聲此起彼落,字字句句,無不是賭客對自身賭運過度樂觀的期待……畢竟,誰不想一夜暴富,過個不受擺佈的人生?   現實總是殘酷,骰盅揭曉之時,天上地獄,輸者近十,辛苦賺下的血汗銀兩,一如東去流水盡入外人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瘋了!   不過,殘酷雖然現實大
Thumbnail
原本染上一絲愉悅氣氛的工房再度陷入死寂,數夜積累的疲勞像群起反抗的叛徒般,一舉向飢餓的身軀發起猛攻,老頭如同被逼到牆角的老鼠般,拼命向前踩著沒有意義的滑步,任誰都能看出來他身後藏著的東西無比重要,甚至高過本人。
Thumbnail
原本染上一絲愉悅氣氛的工房再度陷入死寂,數夜積累的疲勞像群起反抗的叛徒般,一舉向飢餓的身軀發起猛攻,老頭如同被逼到牆角的老鼠般,拼命向前踩著沒有意義的滑步,任誰都能看出來他身後藏著的東西無比重要,甚至高過本人。
Thumbnail
雙姓的公媽牌 (八)   明日恭敬作了一個揖:「眼下煩請十五兄降個價!我兄弟倆自然感激。」 十五仔回:「真不二價,之前已言明,若無錢兩,二位請回,若有錢兩,收錢辦事,這是自然。」 蔡仔欲插話,旋即被明月制止,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兄弟倆,無奈的退離。   一路上,兩入思忖到,要如何攢其錢。惆悵之餘,一
Thumbnail
雙姓的公媽牌 (八)   明日恭敬作了一個揖:「眼下煩請十五兄降個價!我兄弟倆自然感激。」 十五仔回:「真不二價,之前已言明,若無錢兩,二位請回,若有錢兩,收錢辦事,這是自然。」 蔡仔欲插話,旋即被明月制止,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兄弟倆,無奈的退離。   一路上,兩入思忖到,要如何攢其錢。惆悵之餘,一
Thumbnail
隨著木板傳出的吱吱聲持續靠近,亮有青藍色火光的蠟燭一一轉為橙黃,從黑暗中現出身影的是一位有著長鷹勾鼻的灰鬚老頭,他佝僂的彎背彷彿遭到詛咒般,呈現極度的扭曲,老頭露出腐敗的黃牙,硬是對來者擠出歡迎 (噁心)的笑容...
Thumbnail
隨著木板傳出的吱吱聲持續靠近,亮有青藍色火光的蠟燭一一轉為橙黃,從黑暗中現出身影的是一位有著長鷹勾鼻的灰鬚老頭,他佝僂的彎背彷彿遭到詛咒般,呈現極度的扭曲,老頭露出腐敗的黃牙,硬是對來者擠出歡迎 (噁心)的笑容...
Thumbnail
混血司法警憤怒地望一望並且喝令:「你呀!過嚟,你兩個係門口等我,你揸住耳仔企喺度等。」盛仔 沒有選擇下只好揸著自己的耳朵,站立在帳房門外。混血司法警伸手扭 盛仔耳朵盛怒地:「你識唔識扭耳仔,你無讀書㗎?」盛仔 被扭到頭臚搖晃不定,引起全場人都笑。
Thumbnail
混血司法警憤怒地望一望並且喝令:「你呀!過嚟,你兩個係門口等我,你揸住耳仔企喺度等。」盛仔 沒有選擇下只好揸著自己的耳朵,站立在帳房門外。混血司法警伸手扭 盛仔耳朵盛怒地:「你識唔識扭耳仔,你無讀書㗎?」盛仔 被扭到頭臚搖晃不定,引起全場人都笑。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