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是剝皮?我想對性騷擾敏感一點的人,大抵都能感受到名稱背後的意義。訴說自己「疑似」被性騷擾、性侵,都是需要勇氣的。明明認為是踰矩的人錯了,卻搞得好像是自己的錯似的,在嚴正以待,忠實自己感受之餘,另一個聲音仍不斷地質問自己,是不是你把問題放大了?行就成一股被剝掉的皮,剩下的就是赤裸淌血的肉軀,痛的是自己,醜態示人的也是自己的錯覺,而加害者置身事外的樣子,這看起來還不弔詭嗎?
罪魁禍首的月島光一在辭離編輯一職後,成為文化中心的小說課程熱門講師。多多少少,幾個學徒因師承「月島技法」獲得芥川賞出道,經年累月也讓月島桃李滿天下。月島藉由他師職權位以及俊朗的外表,舉手投足的洋溢才華,吸引了不少女學生歡心,幾乎是一致的敘述實在讓我難以與身邊貼近的例子做出區隔。一樣的師徒關係,那種打著我能讓你變得更好意圖,誘使對方與自己發生超出師徒外的肉體關係,最令人糾結的,莫過於在那個情境之下,被引誘的人是怎麼想的。事後訴諸,又是另一個形同靈魂拷問的折磨。值得欣慰的是,在這本書中,那些被月島傷害過的學生們,從迷惘到突破,她們都做出了改變。
比起漫漫長路的自我救贖,《剝皮》更關注在性騷擾事件發生後,在不同立場的人們是如何應對。有人選擇同流合污,享受與老師不光彩的地下戀情;有人選擇對受害者指手畫腳,施以銳利的質問;有人受他人鼓舞,也願意挺身而出訴說自己的傷痛。在這當中,受傷程度是沒有量尺比較的,可是受害者的另一半卻是站在十分險峻的位置,不知道是要安撫受害者,還是更要去撫平自己某種程度可能會因為自我防衛而解釋成對方的背叛。
談論性騷擾事件尷尬的往往是「當事人在事發當下到底有沒有意識這是錯的」,月島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咲步就被網友質疑,明明是發生七年前的事,現在才去指控到底有何居心。以外人之姿去論及這類型事件,到底有多少置喙的空間?什麼時候又輪得到作為當事者代為發言:「如果是我遇到我一定會盡全力抗拒」這種話?故事就在這樣的張力拉扯中開展加害者、受害者及旁觀者們的傷口以及何如療癒。
將寫作過程中必然出現的自我對話,與再一步的認識,仿效在肉體間的底線踩越,是很投機的藉口,甚至是預先的自我辯護。月島作為師長,作為一個在此場域獲得眾多資源的角色,或許他性騷擾也是為了滿足在其他部分的遺憾,彰顯在他與女兒的互動,失去與優秀作家再合作的機會,但現實是,我們知道,這都不該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共情於月島,更高機率會被控訴是受害者的第二把刀,他們壞嗎?他們笨嗎?我想用後者來開脫就便宜了這群人。壞與良善是可以選擇的,用情愛投射來減緩自己的罪惡感,在這個me too興起的時代已不再適用。
Me too運動背後要思考的是,我們如何營造一個友善環境,讓有類似經驗的人都可以安然地訴說那折騰人的過去,避免受到二度傷害。剝下的皮,是癒合的傷口,抑或是汩汩湧出的血肉,那取決於是當事人決定這麼做,或是他人之力恣意行動。當現在我看著曾經被捲入me too的加害者,表現一副安好的模樣正常活動時,有時候會不禁想著他們真的受到懲罰了嗎?但在讀完這本書後,讓我省思著,很個人的錯,也只有個人可以解決,若用有色眼鏡代替受害者發言,會不會妥妥是外人的多此一舉,老實說,我也不是很確定。只不過,在這問題之外,《剝皮》用緩慢的步調,不帶壓力的告訴讀者,一切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