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ㄟ,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2024/02/13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有沒有看過13年不見卻一直有聯繫的老朋友,不是先擁抱,而是一遇到就往對方的大腿上踹一腳?


  突然聽到黃舒駿的一首「睡在我上舖的兄弟」,又想念起了當時「睡在我隔壁的弟兄」。從新訓結訓後,各自分發下單位,我和峻ㄟ就沒再見過面,嚴格來說我們只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但之後的日子,我們總是在彼此人生卡關時給對方關心。

 

  『峻ㄟ,好久不見!』我是真的很開心看到13年沒見的峻。

  「倖ㄟ,好久不見啊!」峻還是那個20出頭歲的那個樣子沒變。

  『幹!你他媽的睡覺還會不會打呼啊?』我往峻的大腿上輕踹一腳做個樣子。

  「唉唷,你還記仇啊…」峻摸著自己的大腿假裝喊痛。

 

  大四那年暑假沒尊嚴的體檢完,收到體檢報告書,所有指標均為正常中的正常,卵蛋也有兩顆,完全沒得含扣的餘地,只好認命。大四下接到了老媽簡訊,我還記得是在上課中。

 

  「星期六要抽籤你要不要回來?」

  『算ㄌ,給里長代抽ㄅ。』

  「抽到籤王不要怪人家喔?」

  『我命由天不由我啦,掰。』

 

  恩,果然是陸軍,普普通通。

當時的字還很醜。從當時的小本本看,還是散發出那種強烈想退伍的心情與怨念XD

當時的字還很醜。從當時的小本本看,還是散發出那種強烈想退伍的心情與怨念XD

  2011年七月,家人期待已久的「剃刀霍霍向倖ㄟ」,由老媽先從中間直直的往後嚕一道,老妹再從橫的嚕一道變成了一個十字,老爸再嚕一個大叉叉,把我的頭嚕成了一個大不列顛。我看了一下鏡子,還滿帥的,頂著這個大不列顛頭去市區晃一晃,哈哈我最潮,回到家再嚕成光頭,跟紅哥一樣帥。

 

  入伍前夕,我沒有像大家一樣有個進入陰間的儀式;什麼環島旅遊啦,或做一些還沒試過的生前遺願,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橫豎都是死。

 

  很快的八月就入伍了,清晨六點,老爸載我到湖口鄉公所,老媽和老妹也要跟,我戴著鴨舌帽坐在後座睡覺,到了公所後,給了家人一個帥氣的眼神:「我會平安回來的。」

 

  目送家人離開後,我們公所這邊一共有四位要去成功嶺的同梯弟兄,其中兩個就是我和峻ㄟ。峻ㄟ的個子比我高許多,但外表憨厚,確實他的個性也和長相一樣老實,是個值得人家關心的傢伙。

 

  公所阿姨帶著我們走到湖口火車站,窄窄的馬路往事歷歷在目,搭火車到新竹車站的廣場,等待所有來自新竹縣各個鄉鎮市40多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剛好可以坐進通往成功嶺的大巴。

 

  上了巴士,一片死寂。車上播著人在囧途,雖然是真的很好笑,但車上完全沒有笑聲。我不知道大家是怎麼想的,但我心裡覺得很諷刺,到底是徐崢和王寶強在囧途,還是我們在囧途。面對未知的一切,彷彿我們坐在通往奈何橋的靈車上,看著窗外有尊嚴的人類,我單純的只希望能夠趕快和他們擁有同樣的身分,此時才知道能夠擁有一個自由的靈魂,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到了成功嶺後,果然咆哮聲不絕。

 

  「跑起來啊!」「還以為你自己是老百姓啊?」「動作快動作快!」

 

  這中間的忙碌就不贅述了,到了髮婆的那關,她做個樣子幫我空嚕了一遍,然後手掌攤開:「38塊。」正當我心裡覺得幹到爆,一個月只領6000元的我,看到旁邊完全沒有先剃頭的同梯弟兄在大聲哀號,那個推子的燙和鈍像是在扯頭髮,我暗自慶幸家人對我頭髮的玩樂。

 

  中間忘了到底熬些什麼沒營養的狗屎爛蛋,由於是畢業潮,這梯是滿編,而我們是第一班,峻ㄟ跟我同個班,他比我高三個位置,但距離我們班頭186公分還差了不少。

 

  等到晚上洗澡時,又是至今難忘的另一個幹意滿點,只要每屆教過的小朋友,我都會跟他們講這個他媽的鬼故事。

 

  機歪班長:「你各位只有兩分鐘的洗澡時間,動作!」

 

  我捧著臉盆和一個神器「MEN'S Biore」洗髮洗面沐浴乳,神氣的抹在我的光頭,才正抹完估計不到20秒,只聽見班長在外面大吼:「我現在倒數十秒,再不出來的就倒大楣啦!十、九、八、七…」

 

  幹,連沖的時間都來不及,當班長數到1時,我們所有的光頭泡泡男全部光溜溜的跑出來。沒錯,就是要帶著這些沒沖掉的泡泡睡覺。我自己是還好,但那些進來成功嶺才剃頭的弟兄,泡泡還黏著頭髮,可就難受了。

 

  晚上熄燈號,我睡在上舖,峻ㄟ睡在我右邊。我眼睛直視著一直給我吹過來的熱風的電風扇,心裡想著這天終於來了,但心態還算正向。因為進來面對至少是個開始,明天就少一天,後天又再少一天,哪怕接下來的日子有多狗屎爛蛋;我在當死老百姓爽混時,可沒資格倒數呢。

 

  睡不著。

 

  60人的大寢室裡各處傳來哭泣聲,還有我旁邊的峻ㄟ驚天動地的打呼聲。我搖他一下就停個三秒,然後繼續打呼,就這樣不斷的輪迴到凌晨兩點,我往他的腿踹了一下,看來是被我踹醒了。然後峻ㄟ又秒睡著,繼續打呼,我沒有辦法等待峻ㄟ醒著的時間趁機入睡。

 

  「洞五三洞,部隊起床」…幹,我一夜沒睡…

 

  「倖ㄟ,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踢我?」

  『對啊,因為你打呼我睡不著。』

  「啊我又不是故意的Q.Q」

  『請你克制好自己的鼾聲,不然今天晚上我照樣把你踹醒。』

  「這種事情我哪能控制啊?」

  『還好你的鄰兵是我,不然下部隊之後,你會被你隔壁床給戴防毒面具睡覺,搞不好人家精神耗弱還會把你給槍斃。』

  「那很恐怖欸,不要啦!」

 

  平常有空閒時間都在跟峻ㄟ講幹話,我們很快就熟了,才知道他幾個女朋友都因為打呼的事情分手,雖然同情,但第二天晚上我一樣整夜沒睡快要往生,我才知道人在陰間還有另一種死法。在那種緊湊的步調裡精神耗弱,好像用自己的肝火燃燒起來,讓精神亢奮進行操練。

 

  就這樣直到我第76小時未闔眼時,我遇到當時生命中的貴人「施班」。

 

  施班是一個脾氣很好的待退班長,在基本教練時,其他班的班長都是用狗幹的方式來幹他的班兵,只有施班是用教的,還會提醒我們一些小動作,還記得當時我們立正手貼在褲管上,施班輕輕的撥一下手就移開了,他說手要貼緊,不然其他班長會用這種方式檢查,如果手被輕易撥開就直接飛上天,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們也倖免了好多劫難。

 

  放菸期間,我向施班求救,問他有沒有耳塞,可以阻絕一切噪音的那種,施班說好。沒多久,施班就拿了一組打靶用的耳塞給我,到了晚上熄燈號時,我用那組串在一起的帶線耳塞,真不是普通的強!電風扇的聲音聽不到,連峻ㄟ的打呼聲都聽不到,入伍後還未入眠的我直接睡著了。

 

  隔天起床後,是峻ㄟ叫我起來的,因為我連起床號都聽不到。一夜好眠後神清氣爽,在精神狀態飽滿的狀況下當兵,好像就是這麼普通的一回事。這組帶線耳塞是我當時最重要的東西,且片刻不離身。

 

  新訓到中期步調放緩,有比較多的放菸閒暇時間,峻ㄟ跟其他同梯說:「倖ㄟ都在聽MP3(帶線耳塞)啦!」

 

  我神氣的嘴巴叼著七星濃菸,手直直的展示給其他同梯弟兄看我的超強MP3,他們在那邊搶著玩,我跟他們講不要把線給玩斷(如果沒有線會不好保管)。他們說,他們也想要聽MP3睡覺。

 

  唉,單純只有男人的世界就是如此無聊,然後再無聊的事情都可以變得很有趣,男人就是這麼簡單的生物嗎?

 

  後來我的考量是不想去外島,即不參與抽籤,直接報名幹訓班想當教育班長,掛個下士階還可以領一萬初頭,我也希望峻ㄟ陪我一起進入幹訓班,但他想離開這裡,體驗未知的營區生活,因此新訓結束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

 

  但想不到的是整個役期中,我們幾乎都有在聯絡,退伍後原本要約沒約成,各自在工作上也是互相加油打氣,希望對方越來越好,包括他考上了社工師、進入公家單位上班,我也是真心的為他開心,我們時時刻刻都有聯絡,就連沒事也會撥電話給對方。

 

  「喂,倖ㄟㄟㄟㄟㄟㄟ」

  『峻ㄟ,什麼事?』

  「沒事,純聊天。」

  『喔,好啊,哈哈!』

  通話時間1:36:23。這樣的事情常常發生,峻ㄟ也是我唯一當兵時期還在聯絡的朋友。

 

  或許,就某方面,我們沒有共同朋友,才能夠當成彼此的樹洞吧!

 

  『喂,峻ㄟ!十幾年沒見,到底什麼時候要出來給我踹?』

  「好啊,新竹火車站。我也好懷念被你踹的時光。」

 

  過去艱苦的日子,可以戴著玫瑰色的鏡片來回憶,回憶看起來都很美。

 

  我拿出一組在巨城誠品買的高級耳機送給峻ㄟ。

 

  「這是什麼?」

  『MP3啦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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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來觀察的社會現象,沒什麼的專題。可能未來會有斷捨離、男女性別議題、財富自由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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