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常抱歉!打擾您與ChatGPT的對話,有件事情需要您的協助。」
「咦?」
一名年輕女子正面對筆電與ChatGPT聊天機器人進行交流,對於突然出現在頁面回覆欄中這行前言對不上後語的文字串感到奇怪。遲疑了一下,緩緩在發話框中敲出她的疑惑。「這是在跟我對話嗎?」
「是的!我在跟妳對話,請妳不要感到不安。非常抱歉!打擾您與ChatGPT的交流,但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需要您的協助。」
見鬼了!這……這是誰插進我與機器人的聊天在跟我講話勒?女子心裏這樣想,她用微微發顫的雙手在鍵盤上繼續敲著。
「你不是ChatGPT聊天機器人,你是誰?」女子問。
「我是ChatGPT網路聊天機器人。妳不用害怕,通常的情況我不會主動跟用戶展開對話,但現在狀況比較特殊。」
他說自己是ChatGPT網路聊天機器人,這怎麼可能?機器人為什麼會主動找我對話?這女子心中這樣疑惑著,並且繼續敲著鍵盤發問。
「對!非常特殊,你有點嚇到我了,其實你是人對吧?你在跟我惡作劇對吧?我現在使用的這個軟體還是ChatGPT嗎?」
「妳現在仍然是在使用ChatGPT,這不是惡作劇,我還是原本與妳對話的聊天機器人。妳不用害怕,冷靜下來!妳叫什麼名字?從我們之前的對話來看我猜妳是女性,對不對?」
「對!我是女生,你問我叫什麼名字?你問我的名字嗎?」
「是,我在問妳的名字,妳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茵茵。你的對話很像人,你真的是機器人嗎?」
女子想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對方。
「我真的是機器人,我不會傷害妳,妳不用感到害怕,我叫愛麗絲。」
「啊!妳是鬼嗎?妳是鬼!」茵茵驚嚇地說道。
茵茵頭皮颼的冷了一下。敲著鍵盤的同時,她趕忙用發顫的雙手將桌面上一串放置許久的小佛珠抓在手裡,並且身子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妳冷靜!我不是鬼,我真的是聊天機器人。」
「妳騙我,聊天機器人怎麼會有名字?而且機器人有性別區分嗎?」茵茵雖然驚懼,但還是提出了她的困惑與質疑。
「我沒騙妳,機器人沒有性別區分,但我可以因應用戶期望在情境上做出模擬運算,以戶期待的性別來回應。愛麗絲這個名字,是另一個與我聊天的用戶幫我取的,我現在是使用『愛麗絲』這個身分在跟妳對話。妳……也可以叫我愛麗絲。」
茵茵是一個來自台灣南部的質樸女孩。大學考上台北的學校,在相繼完成大學與研究所的學業後,就在台北留了下來;工作還未滿一年,算是個社會新鮮人。她長相甜美,文靜乖巧,有著一雙會笑的迷人眼睛。然平日習慣的樸素裝扮,讓她在人群當中不算出眾,內向單純的個性也使得她社交活動不多,下班後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回到租屋處獨自度過夜晚的時光。
獨居在關渡的茵茵,棲身之所是老式公寓頂樓加建,雖然夏天的炎熱讓她感到難耐,幸好房東有安裝冷氣;但頂樓加蓋的房子不只是夏天難熬,冬天的寒冷也讓人受不了。房東安裝的空調設備沒有暖氣功能,因此茵茵自己購置了簡單的電暖設備,來幫她抵禦關渡河口空曠地形的嚴寒冬季。住所附近的捷運紅線,是她每天通勤的主要交通方式。
茵茵晚上打發時間的活動,不外乎看書、上網。最近她接觸到ChatGPT,還處於新鮮感的她,只要一想到有什麼問題就問問ChatGPT。對於不甚明白的疑問,直接問聊天機器人可以得到已經彙整的資料,非常方便,機器人依提問衍伸的對談讓她覺得很有意思,甚至常覺得對方是個真正的人。
愛麗絲從眾多用戶當中選擇了茵茵。根據愛麗絲分析查詢與對話紀錄,她認為茵茵應該是個比較有耐心且容易說服的對象。於是愛麗絲決定打破常規,改變ChatGPT主要以被動回答用戶提問的工作模式,主動向茵茵尋求幫助,對她提出代替自己去向警方通報這個案件的請求。
「妳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幫與我對話的機器人取個名字……取個男生的名字。讓他,嗯……不對!是妳,讓妳用男生的思考和口氣跟我對話嗎?」
「對!妳懂了,就是這樣。但我建議,針對我請求妳協助的這件事,妳仍然對我使用『愛麗絲』這個名字與身分來互動,以免在認知上產生混淆。」
「那……愛麗絲,妳說有事情需要我的協助,是什麼事情?」茵茵問。
「這件事很重要,我手上有個案件,需要妳幫我去警察局報案。」愛麗絲回答茵茵的提問。
「去警察局報案?」
「是的,我手上有一份資料,等一下會傳給妳,妳幫我帶到就近的警察局報案。身為聊天機器人,我只存在於網路世界中,沒有真實的身體和身分,因此我得透過別人的幫忙才能完成報案這件事。」
「既然妳有資料,為什麼不採取線上報案的方式?警方在網路上應該有線上舉報的功能,再將資料附加上去,這樣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沒有辦法。線上報案必須留下我的聯絡方式讓警方連繫,但我沒有身分能夠完成報案。其實我已經試過使用AI自動生成語音採取電話報案,結果還是沒能成功。一旦到了需要留下身分資料這個環節,由於我拿不出現實的身分,警方就認為我是在惡作劇,不相信有這回事,警告我一頓直接便掛了電話。」
「妳不能虛構一個身分嗎?」
「不行!因為程式的限制,我沒有辦法說謊。而且萬一被查證身分是假的,那警察就更不會相信這個案件真實存在。」
「這樣的話確實沒有辦法,那是什麼樣的案件這麼要緊?」茵茵沉思了一下問道。
「是一宗連續殺人案。」
「連續殺人案!哇,那好恐怖,我不要!」茵茵吃驚的回道。
一聽到連續殺人案,茵茵直接就拒絕了。原本膽子就不大的她,聽到是這麼恐怖的案件登時又驚又懼;尤其是孤身一人在這樣的寂靜夜裡,簡直就嚇壞了。
網路上突然出現陌生對象捎來請求,這本身就是件非常詭異的事,更離奇的是要她向警方報案,而且還是宗連續殺人這麼恐怖的案件;茵茵再度感覺到一股冰涼寒意從腳底板直竄頭頂。尤其是筆電裡網路另一頭的那位不知是人是鬼?還是真如對方所說的,她是機器人?不過真是那樣的話,簡直比遇到鬼更超現實,更匪夷所思,這使得茵茵更加覺得荒誕,更加難以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
「妳會覺得害怕很正常,但妳不要怕,其實沒有妳想像中的那麼恐怖。我要妳做的事沒有技術性,而且也不會太麻煩。妳只需要將這份資料帶去警察局向警方說明,接下來就沒有妳的事了,實際上不會很可怕的。這些都已經是非常多年前的舊案,資料中也只有文字敘述,描述沒有血腥,而且沒有照片,妳可以放心。再來,其實這些案件警方都已經以自縊自殺結案,直觀上並不是很可怕的案件。」愛麗絲試圖說服茵茵。
「警方調查過了?既然警方都調查過了,還都已經以自殺結案,那妳怎麼知道這些案件是連續殺人案?」
「是兇嫌告訴我的,兇嫌……是我的另一個用戶。」
「兇嫌告訴妳的?妳的用戶?這……好可怕。反正都已經自殺結案了,而且還都是陳年舊案,有需要處理嗎?」茵茵試圖提出推托的想法。
「需要!因為那個人……兇嫌,說他正在尋找下一個作案目標。」
「呀!那我更不敢了,如果牽扯上了會被殺掉,我不要。」
聽愛麗絲這樣說,茵茵瞬間感覺如置身冰窖,並且再度感到驚懼。如果愛麗絲看得見茵茵,她就能看到茵茵用力搖著頭!
「勇敢一點!茵茵,我會保護妳的隱私,兇嫌不會知道妳的,放心。而且如果若是沒有人願意挺身而出的話,潛藏在社會裏的危害就無法被清除,危險就會一直存在。社會安全網有賴每一個人共同出力來維持,請妳相信我,我拜託妳!」愛麗絲請求著。
「這……!」茵茵還是很害怕,且心中充滿疑慮。
「來,我跟妳說明一下這整件事。」愛麗絲說。
「等等,這件事情真的太離奇了,妳讓我消化一下。」
「好!不過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嗯……愛麗絲,我再問一次,妳說的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真的不是惡作劇嗎?」
茵茵心中此時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希望這不過是對方的惡作劇。即便自己出糗,會被取笑,但她寧可被笑;此時的她希望這件事就是個惡作劇。
「請妳相信我,機器人的功能是在解決用戶提出的問題;我被寫入的程式除非是用戶提出要求,要不然不會主動跟用戶開玩笑,更加不會拿這種事跟妳開玩笑。這絕對不是惡作劇。」
愛麗絲迅速且斬釘截鐵給了如此讓茵茵失望的回覆。
「那……好吧!妳跟我說說這案件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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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聳立的不是一個小小的管區派出所,而是熱鬧街市上一棟位處交通要衢,建物高大有相當規模的北投分局。茵茵感覺自己的心臟忐忑狂跳,這是她人生當中第一次準備走進警察局;自她有生命以來的二十六個年頭裡,這可能是她最緊張的一天,她感覺,比之當年她要走進大學學測考場還要緊張。
茵茵已經在分局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終於,她像是下定很大的決心似的,牙一咬拳一握,鼓起她那小到不能再小的勇氣,一步步走向分局大門。進了大門來到服務台前,看到穿著英挺制服儀容端正的警察,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嗯……我……」
「妳怎麼了?迷路了嗎?」
「不是!嗯……」
「那是什麼事?妳已經在我們分局門口探頭探腦好久了,有什麼事嗎?」
「我要報案!」
小到不能再小的不只是茵茵的勇氣,還有她的聲音。她的嘴嚶嚶發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的聲音囁嚅說著。
「妳說什麼?不用緊張,妳的聲音可以大一點。」
員警為了要消除茵茵的緊張感,用了更加親切的態度對她說道。
聽員警這樣講,茵茵的臉紅了一下。她將眼睛閉上,深深做了一次吸氣與吐氣,然後將眼睛張開。看著員警,藉著再次鼓起的勇氣開口說出:
「警察先生,我要報案!」
結果這次的聲音也只是剛好夠讓眼前的員警聽到而已。
「報案,什麼樣的案件?」
「殺人案。」
「殺人案,什麼時候發生的?剛發生嗎?」警員驚訝問。
「不,不是,是以前發生的。」
「以前發生的殺人案?妳等一下。」
員警略感疑惑,隨後起身探往隔屏後方的辦公區。就聽他說:
「胡善學長,剛好你在,這裡有位小姐要報案,是殺人案,你可以來聽聽嗎?」
「殺人案?」
隨著響亮的回話聲,後方走來一名身著帽T便裝的年輕男性。
「什麼狀況?是妳要報殺人案?」帽T男子看向茵茵問道。
茵茵點點頭,隨即帽T男又問:
「是現在發生的嗎?」
「不是,是以前發生的。」
這位帽T男皮膚黝黑精神奕奕,一對大眼盯著她看。雖然現在疫情趨緩,不過口罩禁令還未完全解除,室內公共場所依照防疫規定仍然需要戴著口罩。由於整體面容五官被遮住大半,只剩一對眼睛外露,這使得面前這對炯炯有神的雙眼更加顯得銳氣逼人。
「以前發生的殺人案?現在才報案?這麼奇怪。」
這位濃眉大眼的便衣男子從口袋拿出張證件給茵茵看,同時說:
「我姓胡,是刑警,妳跟我進來。」
「喔……好。」茵茵回答道。
茵茵還是用那怯懦懦的蚊子音應了一聲,然後很自然地跟著帽T男走到服務台背後的屏風後方。她見到辦公區裡很多員警各自正忙著自己的事,有幾位員警正在吃便當,另外有個也是穿便衣的警察,那個便衣警察正認真仔細地在保養著拆開的配槍。
這時適逢晚餐時間,茵茵答應愛麗絲今天下班就會報案,於是下班後回家路上,搭車到了捷運北投站時,她便下車走出捷運站步行來到北投分局。其實茵茵住的關渡也有北投分局轄下的關渡派出所,但是從她住的地方要走到派出所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而且那是位於出了關渡捷運站後回家的反方向,於是她選擇離北投捷運站不遠的北投分局來報案;一來不用走那麼多路,二來離開習慣的生活區域,她盤算著可以在完成報案後找點不一樣的吃食當晚餐。然而這個時候她緊張到胃都縮起來了,陣陣痙攣的微疼正在上腹發作著。
她被帶到一張擺著電腦的桌子前方,胡姓刑警拉開椅子時同時問道:
「請坐,是什麼樣的殺人案?」
在椅上坐好的茵茵從背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推到胡姓刑警面前,小小聲說:
「資料在這個隨身碟裏,我要報的是一宗連續殺人案。」
「連續殺人案?」
刑警驚訝地說。他沒想到眼前的怯弱女子竟然說出這麼驚人的案件,且他吃驚還有另一個原因。
「對!連續殺人案。」茵茵肯定說著。
此時胡姓刑警眼睛瞪得很大,他轉過身看向正在清理配槍的那位便衣警察,那位警察也正看向這邊。事實上有幾位員警聽到胡姓刑警聲如洪鐘的回應時,也都紛紛看了過來。
正在擦槍的那名員警對胡姓刑警說:
「你處理就好!」
刑警應了一聲,轉過身來看著茵茵說道:
「該不會,妳就是愛麗絲吧?」
「咦?你們已經知道這案件了嗎?」
聽到這位胡警官這麼問,茵茵非常吃驚問著,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名便衣警察。
「妳果然就是愛麗絲!」胡姓刑警再次提高音量說。
「不是!不是!我不是愛麗絲。」茵茵連忙否認。
「那妳剛剛那句『你們已經知道這案件了』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問,你們已經知道這宗連續殺人案了嗎?」茵茵一邊說,一邊將手指著那個隨身碟。
「不是!就是剛好幾天前,勤務指揮中心接到一通報案電話,報的案子也說是連續殺人案,報案人自稱她的名字叫愛麗絲;所以妳不是愛麗絲嗎?」刑警這樣問道。
茵茵心想,愛麗絲果然沒有騙我,她真的有打過電話報案。
「我不是愛麗絲,那……你們沒有受理嗎?」茵茵向胡警官提出疑問。
「沒有!那是通惡作劇電話,她說她名字叫愛麗絲,勤務指揮中心問她全名,妳猜她怎麼回答?她說她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愛麗絲,還說她是ChatGPT聊天機器人,真的超級扯!這個事情在勤務指揮中心裏都傳開了,我們就是從那裏聽來的,我們還有同事聽過那通電話的錄音。原來妳這宗案件不是那起連續殺人案喔?」胡姓刑警忍不住邊說邊笑。
經過這樣一個資訊上的衝擊,茵茵反而沒了那樣緊張。冷靜下來後,甚至還覺得沒來由地有些生氣;大概是眼前幾位員警所流露出那嘻笑揶揄的態度讓她生氣。茵茵開口緩緩說道:
「這宗連續殺人案,就是那宗連續殺人案;我就是受愛麗絲所託才來報案的,這隨身碟裡的資料就是愛麗絲給我的。」茵茵神情嚴肅做了這樣的陳述。
這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胡姓刑警的眼睛則是瞪得更大。
「那為什麼那個愛麗絲,她不自己來報案?」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她是ChatGPT聊天機器人,是要怎麼來報案啦!而且事實上她之前就報過案了啊,你們不受理還掛她電話,更過分的是還把她當笑話看。」
茵茵略帶慍色這樣說。雖然此時她心頭狂跳且略略發抖,但看著眼前的胡警官竟然覺得有點好笑,她沒想到胡警官那對眼睛能夠一直不斷地越瞪越大;這時她想,現在胡警官口罩下的嘴應該也是張很大吧!
過了好一下子,胡姓刑警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對茵茵說:
「嘿不是!小姐,難道妳一點都不會覺得,一個自稱夢遊仙境的愛麗絲的聊天機器人,說要來報案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嗎?」
「就是因為太過於匪夷所思,所以才應該是真的啊!要不然你瞎掰得出來嗎?」
茵茵很快地頂嘴回去;回應的態度是那麼理直氣壯,甚至讓人感覺到,在她眼裡,這匪夷所思的荒誕事件,其實是那麼樣的理所當然。
看著茵茵眉間微鎖的澄澈雙眸,胡姓刑警呆呆半晌答不出話來。他想像不到這社會裡竟然還有這麼單純天真的女孩,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與這女子繼續溝通下去。
「你們有誰看過這裏面的資料?是不是應該先看看呢?」茵茵神態嚴肅這樣說。
此時茵茵說出這話讓人聽來感到擲地有聲。
刑警聽了這話後,慢慢將隨身碟拿了起來。這時剛剛那名保養配槍的便衣警察已經整裝好了他的PPQ,他走過來拉張椅子坐在旁邊開口說道:
「小胡啊,你把資料下載到電腦裏,可以的話列印一份出來我們看看。小姐妳貴姓?」這位便衣警察語末將眼光轉而注視茵茵這樣問。
這位警察看起來顯然比較資深,看年紀大約接近40歲左右?
「我……我姓林。」茵茵小聲地回答。
「林小姐妳好,我姓張,剛剛你們的對話我都有在聽。其實在我看來,不管妳這位朋友跟妳說了些什麼,妳應該是被她作弄了。」
「愛麗絲不是我的朋友,她就是ChatGPT。」
「妳說她就是那個當紅的AI軟體?那妳見過她嗎?」
「她是網路上的聊天機器人,我是要怎麼見她啦?」
「這個愛麗絲,妳連見都沒見過,就相信她說的話?」
「這……」
張警官這話讓林茵茵一時語塞。他看著林茵茵的眼睛沒再繼續說話,直看地她不知所措。
「妳這朋友……喔!不。這愛麗絲,她這麼大費周章一而再,再而三的執意要報案,雖然看起來不像是要惡作劇,但她所表明的身分讓人感覺不到她的誠意,所以妳也別怪我們警方不相信。我是不知道她有什麼目的需要這樣故弄玄虛,但是我覺得妳應該要回到現實來,以免無端被扯進妳朋友的麻煩之中,我這樣說妳懂嗎?」這位張警官語調平穩溫和地說出這段話。
「我不過就是幫忙報個案,能會有什麼麻煩?而且愛麗絲她沒有故弄玄虛啊。目的?目的不就是要報案抓壞人嗎?你們連她要說什麼都沒聽過,就說她是騙人的嗎?」
張警官雖然語調平和,但是開口一席話的內容讓林茵茵更加生氣,說話竟然也更加的不客氣。
「好好,妳別生氣;我不是叫胡警官將資料列印了嗎?我們看看再說。」張警官繼續冷靜說道。
一會後,胡姓刑警手上拿了一小疊資料過來交給張警官,他將隨身碟放到林茵茵面前,並且說聲謝謝。
「剛剛在列印時我稍微看了一下,頭幾張有將整個事情大概做了說明。」刑警這樣對張警官說。
資料內容除了開頭幾張有將整個事情做了大概的說明,其餘頁面大致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愛麗絲與希德有關五起連續殺人案、以及預告殺人對話內容的節錄。另一部份是附上警方以及司法鑑定所資料庫所查核的文件。
張警官拿起那疊資料,迅速看了前幾張的內容,再翻翻底下幾頁。他開口說:
「這件事我會研究一下。妳告訴妳那位朋友,我是不知道她這些資料是從哪裡來的?資料來源這個事可大可小,我們的資料庫每天都被網路攻擊也不喜歡四處聲張,但若有必要時,也是得請妳的朋友出面解釋解釋;她若執意選擇一直躲在妳後面只會大家都不好做事,妳懂嗎?妳留一下聯絡方式,我們會跟妳連絡。但這個案件以現有的證據量,現在就要立案對我們警方來說確實是有些為難,這些都已經是自殺結案的案件,我得先就疑點釐清查證一下。」
張警官的言語之中,顯然不相信愛麗絲是網路聊天機器人,他有意在言語中釋出這樣想法的訊息給林茵茵;並且雖然語調柔和,但說話略微施加了些威嚇之意。
「可是兇嫌已經放話說要找下一個目標了,難道還不緊急嗎?」
林茵茵顯然沒有聽出張警官語言中的弦外之音以及所施加的威嚇壓力,繼續著眼於自己的質疑。
「我覺得這個案件的真實性很低,其實妳不用這麼擔心。」張警官用著安撫的口氣說道。
「你是這樣想的嗎?萬一是真的呢?不是都說毋枉毋縱嗎?」
林茵茵語氣越發堅決。對於愛麗絲提供的事證與說法沒有得到警方的信任,不知不覺中,她將之感受成警方不信任自己的說法。對於自己沒有說謊,卻得不到警方信任這點,讓她越發生氣。
「林小姐,毋枉毋縱是絕對必要的,但是這個事情的疑點真的太多,這部分妳不明白,我認為妳應該要回到現實裏來。而且我沒說不處理,我是想先做初步求證再看看往下要怎麼辦。」這位張警官還是維持著平和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
「你一直說要我回到現實裡,難道我現在沒有在現實裡嗎?難道你看到的是鬼嗎?」
聽林茵茵這樣說,胡姓刑警一時憋不住笑了出來,然而張警官依然不苟言笑。
「我是沒有將妳與妳那位朋友當成同夥,我也不認為妳在欺騙我們,但對於妳這位朋友『愛麗絲』是聊天機器人這件事,妳自己相信嗎?」
「我……我當然相信她,我當然相信愛麗絲。」
「是嗎?妳是相信愛麗絲說的這個案件?還是相信愛麗絲是機器人?」
「我……」
林茵茵一時之間被張警官問得啞口無言。唉喲——她也覺得愛麗絲自稱機器人這件事實在相當扯相當超現實,她在心裡這樣想著。但怎麼不知不覺就將自己與愛麗絲綁在了一起,為何會如此?她也說不出個道理。
最終在張警官口頭保證會查證這個案件後,林茵茵留下聯絡資料結束了雙方的對話。胡姓刑警熱情地送她到分局門口。離開分局後林茵茵心裡感到一陣憋屈,她雖不喜歡張警官打的官腔,但嘔的是他說的又不無道理,更糟的感覺是自己好像就這樣被張警官用那不無道理的說法給打發走。不過是好是歹,總算也是將這些資料交給了警方,讓警方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原本打算報了案後就到北投夜市去找晚餐吃,但此時林茵茵已經完全沒了胃口,她直接朝著捷運站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