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系列】克里斯汀.哥蒙傳[3.1 風暴 THE STORM]

更新 發佈閱讀 4 分鐘
raw-image


夏季暴雨將戈潭斯覆蓋在黑紗絲綢的布幕後,若不是那座鋪着黃金磚塊、聳立於港口中心島的巨型燈塔,也許會以為整座城市都被巨浪和烏雲吞噬了。


但再猛烈的暴雨,為哥蒙家族打理花園的老園丁說,也無法摧毁這座城市的貪婪。在燈塔裏燃燒着的,是凡人貪念。它並不像屋裏燃燒的香油或松木那麼好聞,而是焦臭的、使人厭惡的、會將一切燻黑的醜惡。但唯獨是這連諸神都唾棄的貪婪,成就伊登貿易帝國的偉名,讓她成為聳立於俗世浮生的燈塔。


聽說凡世自英雄紀元以來,從沒有人打造過這麼高的建築。燈塔並非只是座建立於海港中、為海員指引的標桿,而是伊登的榮譽,襯托得起她沒將任何神靈放在眼裏的驕傲。那是凡人向自然的藐視,彷彿凡世沒有風暴能夠摧毁她。


披着斗篷的我回望城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不是厭惡,不是怨恨;並非喜愛,亦非崇拜。我活了十九年,算是到了我母親所說,三十歲人生的一半。事實上我真正接觸到的奇蹟和鳥事,即使比一般人多,對比小說上寫的,還是顯得微不足道。


哥蒙小姐的生活我曾不敢想像,亦可能是我一輩子都難以親歷其中的。不過哥蒙大人讓我進入他的門庭——縱然他並非如我所像,是位沒瑕疵的上等人,但他的確教會了我許多事,包括如何冷酷對待敵人。而克里斯多夫,我的知識,還有對於北洋劍守以外的劍術理解都源自於他。


說起他,他在啟程前又和小姐吵架了。


哥蒙少主彷彿無處傾訴他的煩惱。海王大選逼近,讓他的精神如同拉盡弦的弓,卻一直繃緊著沒放開。他時常向我抱怨,若果他的護衛阿拉木法——一個泰利契人奴隸戰士,有我一半聰明就好了。事實上阿拉木法也不算笨,他只是不識字而已。


伊登人常言,泰利契人若不是傑出的戰士,就是老謀深算、奸詐得像狐狸。阿拉木法剛好是前者,他熟練奴隸兵的刀盾術,也會用駱駝刺劍術,還會草原沙丘步。若果沒兵器上的優勢,我想我還真的沒辦法在他手中佔半點便宜。


兩年過去,我早已學會收起無謂的自滿。即使我還記得,克里斯多夫曾說,我十七歲時便已勉強有作為海王近衛的資格,但自從好幾次跟隨他到殿下的莊園,我才知道凡世充滿即使盡一切努力,也可能無法超越的人物。作為哥蒙小姐的護衛,我也許只是僅僅合格而已。


總而言之,他和我說了許多宮廷事。當今海王陛下年事已高,鮮少再召開商會會議。如今大多議題,都圍繞海王大選相關的利益,還有陰謀。僱傭兵團合約、礦山開採的權利、商路的專權、造船協議……


大家族和商會用盡他們一切方法拉攏盟友,當然也包括暗中將對家的重要人物扣留在外國、威脅要取消合作,甚至明目張膽的下毒、刺殺。我相信能放在枱面上討論的事情,比不能討論的更少。


還有謠言,這年的海王大選很可能會引發內戰。我雖然只是道聽途說,無法真正理解克里斯多夫大人面對的煩惱,但是我明白他為何如此焦躁,想要爭取拉丁家族的支持。他迫於無奈地將念頭打到最親愛的妹妹身上,也許出於他的絕望。


只有絕望、迫於無奈的人,才會在這樣一場暴雨下出門,我是如此相信。


雨水從我的斗篷下滑,沾濕我的臉頰。我騎的灰馬名叫小路比,長長鬃毛像剛洗好的衣服,被雨水沾濕,緊貼在皮膚上,牠卻不亦樂乎,踏起小步,彷彿是這支小隊伍裏唯一興奮得起來的傢伙。

留言
avatar-img
子不語怪・力・亂・神
37.7K會員
454內容數
寫奇幻小說,畫圖,心得,各式各樣作品的故鄉。
2025/01/26
「克里斯多夫大人?」我猶豫地問。 「對,他堅持要為我訂下和拉丁的婚約。」哥蒙小姐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家事:「你知道嗎?住在庇護地的沙民,喜怒無常,和定風角人有着不同文化,但拉丁部落幾乎代代都是沙王。」 「站在大人的角度想,也許是為了拉攏海王大選時的盟友。」我若有所思,此刻像忘記了自
Thumbnail
2025/01/26
「克里斯多夫大人?」我猶豫地問。 「對,他堅持要為我訂下和拉丁的婚約。」哥蒙小姐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家事:「你知道嗎?住在庇護地的沙民,喜怒無常,和定風角人有着不同文化,但拉丁部落幾乎代代都是沙王。」 「站在大人的角度想,也許是為了拉攏海王大選時的盟友。」我若有所思,此刻像忘記了自
Thumbnail
2025/01/24
「這傷,是他死掉的原因?」 格羅德卻沉靜無比,他知道這場戰鬥不能持續太久。要不是他先被風雨折騰得失溫,就是這小伙子仗着他不願下殺手,慢慢把他折磨死。偏偏對方的人馬包圍着他們,落地的騎兵也失去了逃跑機會,否則格羅德肯定不會像個笨蛋似的在雨中和人比劍。 這傢伙和他父親不同,格羅德此刻很確
Thumbnail
2025/01/24
「這傷,是他死掉的原因?」 格羅德卻沉靜無比,他知道這場戰鬥不能持續太久。要不是他先被風雨折騰得失溫,就是這小伙子仗着他不願下殺手,慢慢把他折磨死。偏偏對方的人馬包圍着他們,落地的騎兵也失去了逃跑機會,否則格羅德肯定不會像個笨蛋似的在雨中和人比劍。 這傢伙和他父親不同,格羅德此刻很確
Thumbnail
2025/01/23
我醒着還是睡着?相隔許久,到來今天,記憶剩下朦朧。我忘記晚宴中雉雞和葡萄紅的味道,還有纏繞在大廳內、混和青草與水果香的高雅氣味,到底真實抑或虛幻。哥蒙大人的禮物,是一份還是兩份?也許有一半故事只是我的臆想,又或者我不願將它當作事實。 無論如何,我手上光滑的木斧柄換過了好幾根,但隨着歲月,逐
Thumbnail
2025/01/23
我醒着還是睡着?相隔許久,到來今天,記憶剩下朦朧。我忘記晚宴中雉雞和葡萄紅的味道,還有纏繞在大廳內、混和青草與水果香的高雅氣味,到底真實抑或虛幻。哥蒙大人的禮物,是一份還是兩份?也許有一半故事只是我的臆想,又或者我不願將它當作事實。 無論如何,我手上光滑的木斧柄換過了好幾根,但隨着歲月,逐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創作不只是個人戰,在 vocus ,也可以是一場集體冒險、組隊升級。最具代表性的創作者社群「vocus 野格團」,現在有了更強大的新夥伴加入!除了大家熟悉的「官方主題沙龍」,這次我們徵召了 8 位領域各異的「個人主題專家」,將再度嘗試創作的各種可能,和格友們激發出更多未知的火花。
Thumbnail
創作不只是個人戰,在 vocus ,也可以是一場集體冒險、組隊升級。最具代表性的創作者社群「vocus 野格團」,現在有了更強大的新夥伴加入!除了大家熟悉的「官方主題沙龍」,這次我們徵召了 8 位領域各異的「個人主題專家」,將再度嘗試創作的各種可能,和格友們激發出更多未知的火花。
Thumbnail
vocus 最具指標性的創作者社群──「野格團」, 2026 年春季,這支充滿專業、熱情的團隊再次擴編,迎來了 8 位實力堅強的「個人主題專家」新成員 💫💫💫 從投資理財、自我成長、閱讀書評到電影戲劇,他們各自帶著獨特的「創作超能力」準備在格友大廳與大家見面。
Thumbnail
vocus 最具指標性的創作者社群──「野格團」, 2026 年春季,這支充滿專業、熱情的團隊再次擴編,迎來了 8 位實力堅強的「個人主題專家」新成員 💫💫💫 從投資理財、自我成長、閱讀書評到電影戲劇,他們各自帶著獨特的「創作超能力」準備在格友大廳與大家見面。
Thumbnail
港島中環的摩天玻璃幕牆折射暮色時,我總在光與影的罅隙間望見一片蒼穹。那蒼穹不似維多利亞港的碧波,倒像極了《斗破蒼穹》裡藥老掌心騰起的骨靈冷火——在鋼筋水泥的現代荒原上,每個都市人何嘗不是在鬥氣化翼?
Thumbnail
港島中環的摩天玻璃幕牆折射暮色時,我總在光與影的罅隙間望見一片蒼穹。那蒼穹不似維多利亞港的碧波,倒像極了《斗破蒼穹》裡藥老掌心騰起的骨靈冷火——在鋼筋水泥的現代荒原上,每個都市人何嘗不是在鬥氣化翼?
Thumbnail
萬炮齊炸聲震如晴天霹靂,硝煙比霧濃瀰漫於庭院,寧靜的午後頓時被進香團炒熱, 鐘鼓廣播吶喊齊鳴,炎日烈陽酷熱蒸騰,樹蔭下猶自大汗淋漓處理肉桂剪枝, 十年多也撐破了栽盆,根漫枝旺太茂盛,郁香陣陣從葉子散發,恰與濃煙相遇交融, 不禁眉皺這也太吵太不環保了。 電風扇也吹不去午時的熱,有點焦燥有些難耐
Thumbnail
萬炮齊炸聲震如晴天霹靂,硝煙比霧濃瀰漫於庭院,寧靜的午後頓時被進香團炒熱, 鐘鼓廣播吶喊齊鳴,炎日烈陽酷熱蒸騰,樹蔭下猶自大汗淋漓處理肉桂剪枝, 十年多也撐破了栽盆,根漫枝旺太茂盛,郁香陣陣從葉子散發,恰與濃煙相遇交融, 不禁眉皺這也太吵太不環保了。 電風扇也吹不去午時的熱,有點焦燥有些難耐
Thumbnail
夏季暴雨將戈潭斯覆蓋在黑紗絲綢的布幕後,若不是那座鋪着黃金磚塊、聳立於港口中心島的巨型燈塔,也許會以為整座城市都被巨浪和烏雲吞噬了。 但再猛烈的暴雨,為哥蒙家族打理花園的老園丁說,也無法摧毁這座城市的貪婪。在燈塔裏燃燒着的,是凡人貪念。它並不像屋裏燃燒的香油或松木那麼好聞,而是焦臭的、使人
Thumbnail
夏季暴雨將戈潭斯覆蓋在黑紗絲綢的布幕後,若不是那座鋪着黃金磚塊、聳立於港口中心島的巨型燈塔,也許會以為整座城市都被巨浪和烏雲吞噬了。 但再猛烈的暴雨,為哥蒙家族打理花園的老園丁說,也無法摧毁這座城市的貪婪。在燈塔裏燃燒着的,是凡人貪念。它並不像屋裏燃燒的香油或松木那麼好聞,而是焦臭的、使人
Thumbnail
序章 第一章:霧夜下的瓦恩漢姆 瓦恩漢姆被夜霧吞噬,沉默地躺在帝國的邊陲地帶。這座城市在地圖上幾乎無足輕重,但它的孤立與陰鬱讓它顯得異常鮮明,彷彿刻意與世隔絕。瓦斯街燈的昏黃光芒在濕潤的空氣中顫抖,像垂死的蠟燭,掙扎著將光線投向狹窄的石板路。路面濕滑,殘雨在凹陷處形成小小的水窪,偶爾反射著霧氣中
Thumbnail
序章 第一章:霧夜下的瓦恩漢姆 瓦恩漢姆被夜霧吞噬,沉默地躺在帝國的邊陲地帶。這座城市在地圖上幾乎無足輕重,但它的孤立與陰鬱讓它顯得異常鮮明,彷彿刻意與世隔絕。瓦斯街燈的昏黃光芒在濕潤的空氣中顫抖,像垂死的蠟燭,掙扎著將光線投向狹窄的石板路。路面濕滑,殘雨在凹陷處形成小小的水窪,偶爾反射著霧氣中
Thumbnail
抵達之後發現家戶結掛大黃燈籠,並在門前莊嚴認真地擺上供桌,突然能馬上理解那樣的氛圍,是如何能凝聚出小時候記憶中那種,回家過年的味道。東港的三年一科也是這樣,他們在沙灘上佈滿的金紙,然後固定王船,七角頭轎班進行各式各樣儀式,並為王船立桅燈籠、船帆,再請神尊入座,最後熊熊火焰燃燒,恭送王駕。
Thumbnail
抵達之後發現家戶結掛大黃燈籠,並在門前莊嚴認真地擺上供桌,突然能馬上理解那樣的氛圍,是如何能凝聚出小時候記憶中那種,回家過年的味道。東港的三年一科也是這樣,他們在沙灘上佈滿的金紙,然後固定王船,七角頭轎班進行各式各樣儀式,並為王船立桅燈籠、船帆,再請神尊入座,最後熊熊火焰燃燒,恭送王駕。
Thumbnail
正午灼熱的日光被攔阻在簷廊外,香客跨過正殿龍門,撲面而來的涼爽氣息驅散滿身熱意。光影交錯,此時殿內正顯昏暗,只有懸於天花板的幾支日光燈,散發微弱光芒,照亮殿堂。
Thumbnail
正午灼熱的日光被攔阻在簷廊外,香客跨過正殿龍門,撲面而來的涼爽氣息驅散滿身熱意。光影交錯,此時殿內正顯昏暗,只有懸於天花板的幾支日光燈,散發微弱光芒,照亮殿堂。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